第一百零三章家人

  顧雲目前在翰林院領著閒職，平日裡負責書籍修繕，每五日休沐一次。

  家裡對於這次休沐可是心心念念，兩個小崽子一早就聽才景講過莊子裡的馬場和小河，恨不得一睜眼就能到京郊。阮恬恬也十分期待這個難得的假期，早早起了床，去灶房給大家準備了糕點吃食。

  精緻的小肉乾，軟糯的小點心，還有各種果味茶。她尋思著什麼時候做點辣條餅乾出來，豐富一下大家的日常飲食！

  馬車浩浩蕩蕩，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抵達了京郊。顧雲的這處莊子在山下，占地面積不小。莊子裡都是上等田，平日種植蔬菜供給京城。

  「商隊」的侍衛將這裡當做大本營，星雲也早早在門前候著。眾人抵達的時候還未到中午，顧雲似是有事要忙，被人急匆匆叫走了。昶兒眨巴著眼睛想先去馬場，阮恬恬便牽著崽跟才景往前走。母娘坐久了車有些乏，便和侍女們去涼亭稍作休息。

  馬場很大，養著二十多匹駿馬。顧雲常騎的那匹白馬也在，這馬靈性十足，見著阮恬恬竟然還打了個響鼻。阮恬恬忍不住摸摸毛，想起顧雲帶她騎馬時的暢快，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昶兒和唐寶則盯著一邊的小馬駒躍躍欲試，沒一會就哼唧著央著才景要騎。阮恬恬見才景為難，趕緊摸了摸昶兒的腦袋：「等阿兄過來我們一起騎好不好？」

  

  昶兒眼睛亮晶晶，重重點了下頭，和唐寶一人拿了個豆餅去餵小馬駒。

  阮恬恬剛想讓人去催催顧雲，轉頭便看見男人遠遠往這邊走。與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身邊還站著另一人。

  顧雲明顯讓了那人半個身子。

  阮恬恬的笑容淡了幾分，忍不住去打量那人。男人和顧雲差不多高，身材略顯削瘦，走近了阮恬恬才看清那張美艷絕倫的臉龐。她頓時意識到，眼前的人是誰了。

  傳說中的太子殿下？

  昶兒的……生父？

  兩個小孩還在不遠處笑鬧著，阮恬恬微微側了頭。似是察覺到有人打量，太子的視線也看了過來。兩人對視，阮恬恬只覺得的這人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寡淡薄涼，讓人有股不怒自威的錯覺。

  她怔了片刻，然後後知後覺，這人是太子啊！

  古代封建王朝，除了皇上，就屬人家最矜貴了。

  轉眼間，太子和顧雲已走了過來。兩邊的侍衛紛紛跪下行禮，阮恬恬沒有下跪的習慣，和顧雲大眼瞪小眼半天，輕輕福了福。

  好在太子並不在意這些細節，揮揮手讓一邊的人起身。目光遙遙放在了昶兒身上，顧雲清雅的聲音傳來：「殿下可要過去？」

  太子猶豫片刻，點了點頭：「我自去便可。」

  顧雲的腳步便停了下來。

  阮恬恬抓到了人，立刻道：「這是怎麼回事？這麼快？」

  顧雲苦笑，嘆了口氣了。

  天知道他原本安排著今日晚間讓這對父子相見，可太子竟是半天也等不了，早早便到了莊子裡，將他的計劃完全打亂。他看著憂心的娘子，倒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阮恬恬也有點惱：「是安排好的嗎？為什麼不給我說？」

  昶兒只有五歲，接受事情需要個過程。阮恬恬早就想好了，要給小孩一個時間讓他漸漸接受，誰知道太子就這麼突然的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顧雲沒有答話，而是走過去牽起了阮恬恬的手。

  阮恬恬本來還挺生氣的，但手掌被顧雲這麼一握，怒氣便淡了幾分。顧雲眼裡滿是無奈，片刻後才道：「殿下……準備了很久。」

  兩人一起往馬廄另一邊看去。

  昶兒顯然認出了曾經扶他起來的漂亮叔叔，太子略顯薄涼的艷麗臉龐浮現出了一絲笑。華服沾染了馬廄的泥污，他也不嫌髒，躬身將豆餅遞給了昶兒。

  太子不知說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逗得兩個孩子哈哈大笑。

  阮恬恬突然想到，顧雲之前說過，為了昶兒的安全，太子一次都沒有來探望過這個孩子。連一副小兒的畫像，他都要藏在密室之中。

  她遠遠看見，太子略顯顫抖的手。

  那一刻，阮恬恬的心裡滿是茫然。

  不多時，昶兒便邁著小奶步跑了過來。小孩臉蛋紅撲撲的，興奮道：「嫂嫂！阿兄！漂亮叔叔說要帶昶兒騎大馬！」

  唐寶也跟著小跑過來，太子一人在馬廄那邊往這裡看，跟隨在昶兒身上的目光浸滿了溫柔。

  阮恬恬蹲下身，輕輕抱了抱昶兒，問他：「昶兒喜歡漂亮叔叔嗎？」

  小正太點點頭，握著小拳頭：「喜歡的！」

  阮恬恬便一笑，道：「那去玩吧。」

  昶兒便開心的跑過去找太子，侍衛從馬廄牽出三匹馬，太子抱著昶兒，羅二領著唐寶，顧雲則和阮恬恬上了那匹白馬。幾人在馬場裡慢悠悠轉，羅二揚手甩了鞭子，率先沖了出去。唐寶的笑鬧聲傳來，昶兒按耐不住，扭著身子道：「叔叔，叔叔我們去追師傅和寶寶哥！」

  太子感受著自己懷抱里那具幼小而溫暖的身體，勾起嘴角，露出明艷的笑：「好。」

  一鞭下去，駿馬狂奔。

  阮恬恬則和顧雲慢悠悠跟在後面，初春的風還帶著些許涼意，她眷戀的縮在顧雲懷裡。

  「昶兒要回去了嗎？」

  「嗯。」

  「今天就走嗎？」

  「……殿下已經部署好了一切。」

  「那……誰來告訴他這件事呢？」

  顧雲又一次罕見的沉默了，阮恬恬聽著男人撲通撲通的心跳，剛想說話便聽顧雲開口：「我來說。」

  阮恬恬閉上了眼睛，感受風在耳邊呼嘯。

  無論是誰說，這個人短時間內怕是從昶兒那討不到好了。

  眾人在馬場玩了半個時辰，僕人們也在亭中擺好了吃食。「漂亮叔叔」顯然已經取得了小孩的信任，下了馬昶兒還興致勃勃地說：「嫂嫂！叔叔說他家裡有一隻小狼崽！還邀請我去一起看，我可以去嗎？」

  阮恬恬點點頭：「昶兒想去哪就去哪。」

  小正太的眼中似有星星閃爍。

  他嘟囔了兩句便和唐寶一起跑走了，阮恬恬並沒有聽清。「漂亮叔叔」漸漸跟了上來，一旁還站著顧雲。阮恬恬覺得她應該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終，大啟的太子殿下先一步道：「謝謝。」

  阮恬恬愣了愣，笑了一下。

  太子的眼裡也有笑意，他道：「你把他照顧的很好……教得很好，謝謝你。」

  阮恬恬心中的防範瞬間被削弱了，她抿了下唇，笑道：「我只希望他能快樂。」

  太子點了點頭，錦衣華服尊貴無比的男人仿佛卸下了高不可攀的面具：「他娘……也是這麼想的。我會盡最大努力讓他快樂平安。」

  說著，他對阮恬恬笑了一下，然後加快步伐去追昶兒。

  顧雲留在身後，阮恬恬半晌才道：「總感覺太子……和我想像的有些不一樣。」

  顧雲一哂，輕聲道：「昶兒會是他唯一的孩子。」

  當天午宴其樂融融，一切好像都在給晚間的離別做序曲。阮恬恬沒忍心去看，只隔著一扇門聽到昶兒的聲。唐寶在外面目露驚恐，想也不想就要衝進房中，卻被外面的層層侍衛攔住。

  他瞪大眼睛跑回阮恬恬身邊，問道：「東家，昶兒怎麼了？東家！」

  阮恬恬沒說話，只是牽起了唐寶的手。

  一炷香後，書房的門終於被打開。太子殿下換了斗篷，俊美的臉被遮擋在了昏暗中。他懷裡抱著小小的幼童，小男孩的臉上還帶著淚痕，能想像出剛剛的撕心裂肺。

  阮恬恬知道，昶兒定不是自然睡著的。她上前一步，卻看見太子身後的顧雲對她搖了搖頭。

  殿下大步流星，路過阮恬恬時，唐寶突然衝出去，侍衛一個不防，竟讓他近了太子的身。

  「你幹什麼！放下昶兒！」

  七八歲的小男孩還不到太子胸膛，握著拳頭目露凶光。侍衛上前便想將人拖走，太子卻道：「我來接他回家。」

  唐寶愣了愣，茫然看向阮恬恬。阮恬恬避開了小孩的視線，唐寶滿臉不可置信。太子不再多言，從一大一小身邊快步走過。

  風帶起了阮恬恬的髮絲，她知道，以後怕是再難見昶兒一面了。

  她想起自己剛剛穿越到這裡，睜開眼看見的那個小正太，想起暖暖的，嫂嫂嫂嫂叫個不停的小奶寶。

  皇子歸位，還會和民間的家庭多做糾纏嗎？

  顧雲要避嫌，他們都要避嫌。

  阮恬恬的心裡空蕩蕩的，唐寶撲了過來，小人的臉上充滿了淚水：「東家，昶兒要去哪？那個人是什麼意思，昶兒以後，以後不和我們一起了嗎？」

  唐寶從小跟著爹行商，也見過買賣孩子的事，他心裡滿滿都是恐慌。

  阮恬恬低頭看著小男孩，小聲問：「昶兒不和我們住一起，你還把他當做弟弟嗎？」

  唐寶一愣，急道：「他是，他當然是。」

  阮恬恬輕輕嗯了一聲，又抬頭看向太子馬車離去的方向。

  「那他就永遠是我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