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孩子

  成華二十三年，顧雲殿試奪得頭籌。公子儒雅長相英俊，外加博學聰穎過人，聖明天子心生喜愛，金鑾殿中賜了個宅子。

  宅子不大卻處處彰顯著聖上的喜愛，顧雲正年輕，懷有凌雲壯志打算大展手腳，但很快他發現，朝廷並不像他想的那樣。

  外加天子得知他是宰相門生，多少存了點芥蒂。朝中不受重用，顧雲便決定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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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官的時候，聖明天子為表惋惜，並未收回宅子。而是當庭承諾，若有一天顧雲想回來，朝廷隨時為他留有一官半職。

  由此，顧公子盛寵之名傳遍京城。顧宅雖小，但無人敢輕視。

  顧雲辭官後，常年住在桑府的富貴院中。宰相為防宅子破敗，差了幾個人來看門。顧雲一年在這住的日子還沒在京郊莊子多，對這處也不甚在意。可如今老婆覺得院子小，那自然是得換的。

  第二天阮恬恬一下床，便看見圓桌上放了幾張房契。她舉起來掃了一眼，忍俊不禁，洗漱之後準備出門找顧雲。

  廳里，昶兒和唐寶已經吃過了早飯，兩人拿了話本湊一起看。桑石正滿臉討好對母娘小聲說著什麼，見阮恬恬過來，趕緊堆滿了笑。

  昨晚他想清楚了！這當家夫人千萬不敢得罪啊！看公子那樣……得罪了夫人自己怕是要沒飯吃！

  阮恬恬不在意這些細節，慢條斯理嘗了宅中廚娘的手藝。早飯是瘦肉粥和白灼青菜，配有兩道醃製小菜外加素包，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吃起來卻少幾分滋味。

  倒是符合顧雲的清淡口味。

  這樣想著，阮恬恬忍不住一笑。等她吃完，正準備找劉啟之一起出去逛逛呢，便見娃娃臉才景帶著個三十來歲的青年在廳外候著。

  兩人顯然很熟，笑著小聲聊著。那人不似才景的侍衛裝扮，樣貌普通，穿著寬鬆的普通大褂。但細看去，料子卻是上乘。

  見阮恬恬走來，才景戳了戳那人。那人立刻站好，一副「我很嚴肅」的樣子。

  阮恬恬「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覺得這人有趣極了。那人見阮恬恬笑，也忍不住一笑，嚴肅地面孔蕩然無存，普通的樣貌因著眼裡的狡黠也多了幾分光彩。

  才景介紹道：「夫人，這是星雲。」

  星雲抱拳，笑吟吟看著阮恬恬：「見過夫人，在下樑星雲。」

  星雲？可不就是負責顧雲那一堆產業的大管家嗎？！竟然如此年輕！

  阮恬恬頓時睜大眼睛，驚喜道：「你就是星雲？早有耳聞，總算是見到了。」

  兩人對視，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對味啊！

  梁星雲的前來讓一頭霧水的阮恬恬對上京有了大致的了解，顧雲顯然已經吩咐過他準備換宅子的事情。那幾張地契也是星雲早早準備上的，等阮恬恬收拾利落，兩人外加一個才景，便高高興興看宅子去了。

  「總共選了三處，東大街的這處最小，但離皇宮最近，公子上朝是最方便的。西街口的最大，相對而言離皇城也較遠一些。但是我想，夫人最喜歡的應當是第三處。」

  三人沒坐馬車，在街上邊走邊說。阮恬恬聞言好奇道：「為何這麼說？」

  星雲一笑：「感覺吧。」

  京中的富貴人家大多匯聚在城東，幾處宅子離得也不遠。東大街的那處比現在的宅子多了一進院子，但阮恬恬總感覺憋屈。西街口的是好，但是宅子大門處在街口，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見你家大門，阮恬恬感覺少了幾絲私密性。

  「這第三處啊，除了風水不怎麼好，都挺好。」

  星雲領著阮恬恬和才景進門，阮恬恬側目：「風水不好？」

  「這宅子原先是個王府，可惜王爺出了意外。後來又被賜給了幾個大官，但都沒什麼好下場……兜兜轉轉到現在，一處五進院的宅子竟然只賣二百兩。」星雲眯眼一笑：「誰不買誰吃虧。」

  阮恬恬哈哈大笑，才景一臉慘不忍睹：「這……怕是不適合公子吧！」

  星雲神秘眨眼，領著大家進門看。

  做過王府的宅子，占地面積並不小，裡面假山遊廊池塘也一個不少。但估計是很久沒人住，少了一股子人氣，略顯荒涼。

  「外面隔了一條街就是東市，吃喝玩樂的鋪子不在少數。駕馬車上朝只需一柱香的功夫，離得也不算遠。只是這處多住著王公貴族，路上少不了避讓。」

  阮恬恬點點頭，又問：「你推薦這處的原因，不止這些吧？」

  星雲眼裡浮現出讚嘆，神秘一笑，領著二人進了主院。

  乍一進去，才景便「咦」了一聲。阮恬恬沒瞧出什麼稀奇，倒是才景加快步伐，來到院中水井旁邊，探著腦袋朝裡面張望著。

  阮恬恬這下好奇了：「裡面有什麼？」

  解釋的人換成了才景：「前些年公子在京城發現了不少前朝遺留下來的水道……地下水道四通八達……莫非？」

  星雲點頭：「已經差人查過了，這處可通往城外。」

  阮恬恬瞪大眼睛。

  地道戰嗎！

  然而她又有些疑問：「那旁人不會從此處進來嗎？」

  才景撲哧一聲，娃娃臉更可愛了：「若是夫人公子真住在這，我們怎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況且旁不遠就是太子府，公子定讓人早早便守好了這條道。」

  「旁邊是太子府？」阮恬恬突然問道。

  才景點點頭，興許也是想到了什麼，目光有些小心翼翼。

  阮恬恬確實對這一句話上了心。

  晌午時分，星雲領著阮恬恬去自家的食肆用了飯。又帶著她看了幾處顧雲的鋪子，幫忙採買了不少東西：「雖然都是公子的產業，但大多由我打理，鋪里的人並不知道真正的東家是誰……也算是一層防範。」

  阮恬恬點點頭，能理解星雲的想法。

  畢竟顧雲幹得是大事呢！狡兔三窟，他不能把所有底牌都露到外面不是？

  「夫人若看上什麼心儀的鋪子儘管和我說，公子吩咐了，定要讓夫人滿意。」

  星雲的話裡帶著幾分調侃，卻不讓人討厭。阮恬恬忍不住笑，大概明白為什麼顧雲斷言她會和這位大管家聊得來了。

  這一天下來三人逛了不少地方，買買買的不要太開心。小昶兒撇撇嘴，滿臉都是傷心：「嫂嫂出去玩竟然不帶昶兒！嫂嫂壞壞！」

  阮恬恬趕緊呈上京中最火爆的糕點，安撫道：「嫂嫂出去看看有沒有大房子給咱們住！」

  昶兒被糕點收買，立刻拿去和唐寶分享，忽閃忽閃著大眼睛：「我們要換屋子了嗎？」

  阮恬恬摸了摸小奶寶的頭：「是呢，昶兒想不想換呀？」

  昶兒一邊吃，一邊傻兮兮道：「只要和嫂嫂在一起，昶兒住哪裡都行！」

  阮恬恬頓時有些心酸。

  晚上顧雲回來，自是聽說了阮恬恬逛宅子的事情，一邊換朝服一邊問道：「喜歡哪處？」

  阮恬恬心中已有了主意，小小嘆了口氣：「王府？雖然風水不好……但離昶兒進點。」

  顧雲沒想到竟是因為這種理由，少見的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溫柔將阮恬恬攬進了懷裡。

  「若是喜歡孩子……我們生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柔得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阮恬恬徹底愣住，然後支吾道：「孩子？那啥……你想來點甜品嗎？」

  顧雲眼裡有剎那怔忪，緊接著便圓滑將話題轉了過去：「娘子做了什麼吃食？」

  阮恬恬輕輕從他懷裡離開：「酒釀圓子，我去給你端一碗。」

  酒釀是今天新買的，味道濃香，小火咕嚕咕嚕煮著。阮恬恬在灶台旁發愣，想著顧雲說得孩子。

  真的要生孩子嗎？

  阮恬恬還沒做好準備，孩子都是別人家的好，自己養起來就知道難了……她還沒和顧雲過幾天神仙眷侶的日子呢，並不想生孩子。

  可這畢竟是古代啊，一個女人不想生孩子，說出去會不會有些……大逆不道？

  正想著，灶房的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了。

  阮恬恬嚇了一跳，抬頭望去，竟是羅二。

  羅二跟著眾人到了京城，似是有些水土不服，整日神情懨懨。阮恬恬見他鼻子有些通紅，立刻問：「二哥身子不舒服？」

  英俊的傻子遲疑了一下，點頭。

  圓子漂了起來，阮恬恬將小甜點分了一半給羅二，叮囑道：「不舒服就去看郎中？」

  羅二吹著熱氣，面色嚴肅點點頭。

  阮恬恬忍俊不禁，又覺得什麼煩心事都沒了。孩子什麼的，再說吧！

  她端著吃食回了院，顧雲也不再談起這個話題。兩人一人一口吃了半碗圓子，阮恬恬也想通了，主動道：「想容。」

  顧雲收拾碗筷，抬頭親昵看她，兩人像是尋常人家的小夫妻一樣。

  「現在不想生孩子呢，」她看他：「以後再說，好嗎？」

  阮恬恬心中尚且有些忐忑，哪想顧雲滿不在乎笑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你是娘，孩子是你生。這件事情，你說了算。」

  顧雲的動作明明溫柔到極致，阮恬恬卻覺得酸了鼻子，眼淚都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