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今晚和我走

  阮恬恬第一次用麵包窯烤鴨，心情略有些忐忑。她在廊廳里準備黃瓜絲大蔥段，又調配好了甜麵醬與麵餅，足足折騰了一個時辰，才過去開窯口。

  熱氣伴隨著清香撲來，阮恬恬拿著夾子，將烤盤抽出。

  刷上了佐料與蜂蜜的烤鴨被烤至金黃，肉香與果木的氣息飄滿了整個院子。阮恬恬拿筷子戳了一下，肉眼可見其皮酥嫩。

  這味太勾人了，連顧雲都湊了過來，問：「這就好了？」

  「要片成一片一片的，」阮恬恬心情不錯，哼著歌：「喊大家準備吃飯！」

  顧雲點頭應好，幫阮恬恬將兩盤烤鴨端到灶房。阮恬恬刀工了得，很快就片出了幾盤肉片。鍋上的鴨湯也熬到了火候，阮恬恬又炒了幾個時蔬，涼調了些菜色，便差人將吃食端了出去。

  烤鴨不再燙口，酥脆卻一點沒少。昶兒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咽口水，歡呼道：「嫂嫂又做好吃的了！」

  

  一個夏天，小正太肉眼可見胖了一圈，嬰兒肥更加圓嘟了。

  「用麵餅沾甜麵醬，加蔥或者黃瓜絲，這麼一裹……就可以吃了！」阮恬恬一邊介紹，一邊順手將自己裹好的遞給了顧雲。

  這完全是個無意識的舉動，昶兒卻不願意了，嘟嘟嘴念著：「嫂嫂不疼昶兒了。」

  阮恬恬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頓時哭笑不得，正準備將顧雲盤中的夾給昶兒呢，就見那男人修長的手指捏住了鴨餅，輕輕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顧昶：「……」

  故意的！阿兄絕對是故意的！

  眼看小正太被氣得臉蛋紅紅，阮恬恬趕緊又裹了個塞進昶兒嘴巴：「酥皮最好吃了！嫂嫂給你裹個全是酥皮的！」

  顧昶吃到肉，巴拉巴拉忘了憤怒。旁邊的唐寶正偷笑著，便見自己碗中也多了個鴨餅。他抬頭，阮恬恬對他俏皮眨眼：「寶兒也快吃，昶兒都胖了一圈了，你咋就長不胖呢。」

  唐寶低頭，快速將鴨餅塞進嘴巴，鼓鼓囊囊大口吃著，掩蓋自己的喘息。

  阮娘子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寶兒長大一定要報答阮娘子！

  窯烤的鴨帶著果木香氣，酥皮上也不見油膩，配著鴨肉吃正好。再加上甜麵醬與黃瓜絲的輔佐，兩隻鴨子很快就被吃得乾乾淨淨。劉啟之去灶房端出早已晾好的鴨湯，湯水清淡，配合著冬瓜尤其滋補解膩。再加上幾筷子小菜，當真是神仙美食。

  阮恬恬吃了三四個餅，正想放筷子呢，便見顧雲伸手遞給她一個，笑眯眯道：「金鴨白玉卷，再吃一個？」

  顧雲手上的鴨餅包裹的端端正正，薄如蟬翼的麵皮里可看見瓜絲與肉，不見阮恬恬不喜的蔥。阮恬恬心中一暖，接過鴨餅，貝齒輕咬咀嚼。顧雲在一邊笑吟吟，不動聲色抬頭看了眼羅二。羅二視線卻沒看這邊，只快速吃著面前的飯。

  飯後，阮恬恬將殘羹留給他人收拾，自己進了母娘房中。母娘見她來，笑著將早已準備好的針線遞給她，阮恬恬雖一臉苦大仇深，但還是嘆氣坐下。

  顧母看得忍俊不禁：「實在不行，就不弄了，咱們家不興這個。」

  阮恬恬拿起針線戳著，姣好的臉上浮現起一絲哀怨：「可是我自己想縫一個。」

  說也奇怪，她一雙巧手處理的了複雜的食物，也做得出精巧的木工，偏偏奈何不了小小針線，讓她這幾日吃盡了苦頭。

  再過三四天，就要到七夕了。

  此時的七夕還叫乞巧，各家女眷都會準備瓜果時蔬，在夜幕繁星下侍弄針線。閨中的女兒也會趁此時節，帶著三兩侍女點燃花燈，在街頭走一走。小情侶們相約一起，說著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情話。

  以前的情人節都是阮恬恬一隻單身汪汪狗，可她今年想要好好過一過。

  身為一個非常有儀式感的人，阮恬恬心想總要送顧雲一個禮物吧？

  她是繡不出布老虎了，一隻老虎荷包……應該不難吧？

  阮恬恬的設想很美好，可實際操作起來簡直要了老命。她每天偷摸著在母娘房裡研究好些個時辰，奈何縫出的東西還是四不像。

  外面傳來顧雲清朗的聲音，阮恬恬探頭一看，顧雲換了身外出的常服，見她伸出一個腦袋，笑道：「在幹嘛？」

  「幫母娘忙呢，」阮恬恬拿出這幾日常用的藉口：「你要出去？」

  顧雲點點頭：「得去桑若羽那一趟，想吃什麼不？給你帶點回來。」

  縫不出老虎荷包，阮恬恬興致不高，懨懨道：「不吃了，早點回來。」

  顧雲嗯了一聲，站在屋檐下看了半晌，終是沒忍住，飛快親了阮恬恬一笑。遠處的顧昶「啊」得大叫，肥嘟嘟的小手捂住了眼，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瞧。阮恬恬羞赧，惱得拿起拳頭就要揍顧雲，顧雲趕緊閃開，哈哈大笑著走了。

  阮恬恬縮回腦袋，屋裡母娘臉上也是笑。阮恬恬麵皮薄，臉上半天褪不去紅。她見顧雲已經帶著劉啟之走了，索性拿著竹籃坐到廊廳，孩子們在母娘的召喚下去午睡，唯獨一個羅二拿著個風車坐在鞦韆下發呆。

  布老虎呀布老虎，你咋就那麼難呢！

  阮恬恬嘆氣氣，拿著針戳戳戳戳，羅二突然從鞦韆上起來，站直往這邊看。

  繡圈裡面的針腳歪歪扭扭，胖老虎不成虎形，羅二看了良久，突然出聲：「狗？」

  阮恬恬拍案，怒視羅二。

  羅二眼裡帶了笑意，阮恬恬長嘆一聲，愁眉苦臉拿了個新的繡圈：「都是老虎的錯。」她三兩下繡了個簡筆畫大紅花，示意羅二看：「其實我繡得蠻好，是不？」

  羅二盯了良久，轉身回躺椅上躺著去了。

  阮恬恬：「……你什麼意思！！！！」

  羅二將風車插到躺椅上，閉上眼睛勾起嘴角。

  阮恬恬抓耳撓腮一下午，總算在母娘的幫襯下繡出了老虎的外形。她算著日期猜想這荷包鐵定能成，頓時如釋重負收拾東西，將廢棄的材料扔進桶中，開開心心回房準備躺著。

  孩子們在院中玩鬧，沙包砸到了羅二身上。唐寶大喊一聲二哥，羅二閉著眼捏起沙包輕輕一丟，在倆孩子的驚呼聲中將沙包準確扔到了唐寶腳邊。

  兩個孩子撲過來纏羅二玩，羅二也不惱，一手一個抱起倆娃，昶兒笑得臉蛋都紅了，內斂的唐寶也露出笑容。

  羅二和他們玩了陣扔沙包，母娘便喊大家洗手吃水果。兩個小崽子跑去水缸旁，羅二卻在廢物桶前站定。片刻後，他彎腰飛快撿走什麼。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秋老虎雖還在作威作福，但早晚已能明顯感覺出涼意。轉眼便到了七夕，阮恬恬的布老虎總算縫出了個樣子。

  丑是丑點吧，但好歹是只老虎！

  院中的茉莉已經謝了，李春花托人送來了幾盆菊花，黃燦燦擺在院中，也頗有一番意味。

  這一早，阮恬恬便忙個不停。只因習俗使然，各家都送來了些瓜果。流民們的日子漸好，遇到什麼稀罕的東西都往小院送。阮恬恬回禮回了一上午，東家的東西去了西家，西家的東西又回了東家，弄得人哭笑不得。

  然而她的心情整體而言是愉悅的，下午和孩子們一起去田埂里撈了小龍蝦。昶兒見著這稀奇古怪的東西嗷嗷叫，又想玩兒又覺得怕，阮恬恬念起小龍蝦的味，卻直流口水。

  養了一夏天的小龍蝦各個有八九錢重，阮恬恬將這些小龍蝦放盆里清洗了兩三遍，然後下鍋爆炒，分別作了蒜蓉、十三香、麻辣三個味道。晚霞灑滿天際，大家在樹蔭下吹著風，從不知道龍蝦也能吃。阮恬恬給眾人做示範，三兩下掐掉小龍蝦的頭剝出蝦尾，大家有樣學樣，將那團小小的肉放入嘴中。

  太好吃了！

  這長相可怕的東西竟然如此好吃！

  一時之間，連顧雲都忍不住道：「這物著實鮮美。」

  阮恬恬哈哈大笑，給幾個男人倒了自己釀的小麥酒，又給小孩和顧母添了果茶。院中擺放著瓜果案台，涼風陣陣，顧雲親自動手給阮恬恬剝蝦，很快她的碗中便積攢了小山一樣高。

  古代沒一次性手套，顧雲知她口味重辣，選的都是麻辣鍋中的，沒一會便手指通紅。阮恬恬沒察覺到，大家也很快席捲完所有龍蝦，昶兒吸溜著嘴巴喊著明天還想吃，邊說邊被阮恬恬拉去洗手。

  也是在水缸旁邊，阮恬恬才發現顧雲的手指竟然破了個口。

  大啟第一公子舞文弄墨的手如今慘兮兮透著紅色，阮恬恬頓時就心疼了，拉著顧雲的手呼呼氣：「什麼時候弄得啊QAQ，怎麼這麼不小心。」

  顧雲被她握著手拉去房中塗膏藥，他垂頭看小娘子焦急的側顏，心都化了。

  阮恬恬抬頭，小小聲問他：「怎麼傻乎乎的，疼嗎？」

  傷口浸辣椒，想一想就覺得難過。

  顧雲哪裡會覺得疼，只覺心裡都甜化了。但他反握阮恬恬的小手，輕聲道：「好疼。」

  阮恬恬嘟起嘴，造作的動作她做來卻惹人心疼，顧雲像是怕驚擾天上的仙人一般，也學阮恬恬小小聲：「娘子要補償我。」

  這下阮恬恬看出顧雲的壞心思，哭笑不得搖頭，順著男人道：「你想要怎麼補償啊？」

  男人將她的手圈住，牢牢握在掌心：「今晚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