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廣寧城游

  阮恬恬沒想到古代的旅途如此勞累，心裡生了再也不出門的念想。然而等她暮色時分抵達廣寧，看到大片的紫紅晚霞鋪滿天空，高大的城池巍然屹立，來往商販絡繹不絕。進城一看，八街九陌儘是商賈交易，連門俱是，無空虛之屋。

  這城池比雲中城大了三倍有餘，亭台樓閣鱗次櫛比，南方的嬌柔與北方的恢弘完美融合在一起。阮恬恬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此處竟是如此繁華！

  顧雲本想安排阮恬恬早些休息，見她神情興奮，便忍不住一笑：「逛街不？」

  想逛啊！哪個女人不想逛街？？

  「你不忙嗎？」

  顧雲看了眼天色，合計一番，先領著人進了他們在廣寧城的住處：「等我半個時辰？你先休息會，晚上一起出去。」

  阮恬恬應了好，顧雲的這處小院處於鬧市，裡面卻很靜謐。早有傭人鋪好了寢具，打來溫熱的水。顧雲領人出去，阮恬恬便在家中稍稍擦了擦，洗去風塵又換了件衣服。

  半個時辰後，天色漸暗，顧雲如約回來。男人也換了件簡潔的衣物，帶著阮恬恬一同進了鬧市。

  廣寧城中不設宵禁，街道兩邊都點起了燈火，看上去金光璀璨。太陽落下，避暑的人們才剛剛出街遊玩。街上的攤販擺滿了各處而來的稀奇貨。這與雲中城毫不相同，阮恬恬感慨道：「我原以為雲中城就很繁華了。」

  她低估了古代人民！

  

  顧雲給她買了個糖人，溫柔笑著：「西北三城，廣寧是最靠近中原腹地的。南方來的商人會在此處休整，有些不再往北邊去的便將這處當做終點。早年顧家也是從廣寧起家，後才遷至雲中。若去慎北，邊塞胡漢交匯，又是另一種光景。」

  阮恬恬似懂非懂點頭，這麼一說，倒是雲中城實力最弱。

  「上京比這更加繁華嗎？」她忍不住像個土包子問。

  顧雲牽著她的手，點頭：「大啟不禁商貿，上京比廣寧大了十倍不止。」

  阮恬恬咋舌。

  顧雲帶著她進了家食肆，上了二樓找雅座坐下。這肆里都是南方的吃食。煎魚餅、灸筒鵝、金絲南瓜和桂花糯米藕，都在雲中城不常看見。

  「他家偏甜，」顧雲示意她嘗今年新鮮的藕：「我猜是你喜歡的味道。」

  阮恬恬就喜甜辣！

  她愉快的吃著，本來還覺得兩個四道有點多，後來竟是不知不覺與顧雲都吃完了！外面傳來吆喝，阮恬恬忍不住張望出去，只見檐下有一人正張口吞劍！顧雲也看去，笑道：「江湖戲法。」

  「看個熱鬧。」

  兩人吃完飯又去逛街，買了兩套衣服一堆首飾，小吃更是無數。等逛完回家，阮恬恬忍不住感慨：「要把鋪子開到這，不曉得能賺多少錢！」

  兩人在外，只能同榻而眠。阮恬恬在內側，顧雲在外側。

  「城中有三家鋪子，你明日可去逛逛。」

  阮恬恬興趣更深了！

  第二日，顧雲將那娃娃臉侍衛派給了阮恬恬。她這才知道那人喚「才景」，今年只有十六，是顧家先前撿來的孩子。

  「我們大多都無父無母，」才景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甚至帶著笑容：「全憑主子給了一條生路。」

  「顧雲平日待你們好嗎？」阮恬恬突然想從旁人那裡聽聽顧雲。

  才景點頭：「極好的。」他想了想，補充道：「主子與旁人不同……反正……是極好的。」

  阮恬恬忍不住笑，才景撓了撓頭，又道：「夫人也是極好的。」

  這小孩倒有趣的緊。

  阮恬恬今日扮了男裝，先和才景一起去了車夫聚集的東門。這裡是各個商隊出發抵達的地方，類似於後世的一個貨運點。裡面車水馬龍，人人抬著貨物。阮恬恬按照唐大刀的囑託問了這裡的行腳錢，感慨竟比雲中城貴了一倍！而大家大多數做著短途運輸，若想運往更遠的地方，便要再去下一城找車夫。

  這樣一來，必須有個人全程跟著，每到一地便要再操一次性。如果其中價錢商量不妥，那進程就要耽誤。

  也就是說，若是遇到了坐地起價，也全無他法。

  阮恬恬若有所思。

  晚上顧雲回來，阮恬恬跟他說著這事：「若是能建立一個長途線路，並且從一開始就定好價。例如你這個貨多重，多大，我們從雲中城運到上京，一口價格，你說會有商人前來嗎？」

  物流運輸在現代看來是件太輕鬆的事情，但阮恬恬不知古人心中所想。

  古代運輸慢、通訊不發達，就算對方收到了貨，那麼發貨人得知又需要一定的時間。阮恬恬有點忐忑了，不知道能不能行。

  顧雲思考著，認真作答：「若能取得信任，自是可以。」

  可「信任」二字，簡直太難了！

  阮恬恬心中一動，摸著下巴思索：「我們可以在各個城池設點，一旦貨品沒收到或者損壞，發貨人能找到店鋪，這樣他們也會放心一些。只是我想不好……如何快速將到貨消息傳回來。」

  顧雲聞言笑道：「飛鴿可傳。」

  飛鴿傳書！

  阮恬恬眼睛都亮了，對啊！飛得可不比跑的快多了嗎！貨運路程走一個月，鴿子兩天就能飛到。若是訓練一群鴿子，每日將到貨簽收單之類的玩意傳訊回來，這事就能解決了。

  顧雲簡直太聰明了！

  她崇拜看著顧雲，顧雲也在思索，若是阮恬恬提出的「長途運輸」落實實施，那麼得力的不僅僅是貨運。

  只是這前期投入必定不菲。

  阮恬恬倒沒想這麼多，羅馬不是一日建成，她沒必要一天就建起完整的物流網絡。今日打通雲中城和廣寧城，明日打通廣寧和其他城池。一點一點化整為零，一邊盈利一邊建設，最後再將他們完整連接。

  就算花費三五年，可只要搶占市場先機，開通完整的路線，那麼後期盈利就是巨大的。

  退一步說，自己降低了物流成本，鋪子裡的利潤也會更大。

  阮恬恬咬筆桿寫著自己的日記，在上面描述宏偉布局。顧雲看著直笑，阮恬恬翻他白眼：「你不相信嗎？」

  顧雲趕緊澄清：「不，若說世上有人能做成這事，那定然是你。」

  阮恬恬輕哼一聲，畫了句號。

  顧雲除了第一晚陪她逛街，接下來幾天都忙得不見人影。阮恬恬倒是帶著才景將廣寧城逛了個遍，顧家的三家鋪子聽說夫人來了，都是笑臉相迎。每日的安排數不勝數，弄得阮恬恬哭笑不得。

  等到最後一天晚上，顧雲又帶著阮恬恬拜訪了廣寧城的知府。與雲中城皆是年輕之輩不同，廣寧的知府上了年紀，人卻和藹可親，有種鄰家爺爺的感覺。他家的菜色清淡，卻也鮮嫩可口，不像是外人客套，倒像是家中小聚。

  「當年離開雲中城便是到了廣寧，在廣寧待了小半年，得錢老推薦，才去了上京。」

  阮恬恬一聽，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顧雲自小的情分。

  她立馬更加恭敬，舉了茶杯要敬。錢知府哈哈大笑，比劃著名：「當年雲兒只有這么小，我記得僅有七歲？短短半年，廣寧無人敢教，只得趕緊送走。」

  阮恬恬忍俊不禁，顧雲則略帶懷念的在一邊笑。阮恬恬看著他的溫潤眉眼，幾乎能腦補出小小的少年郎帶著僕役背井離鄉的場面。她越與想容在一起，便越想多了解他幾分。

  錢老更是似有感慨，又說了幾句陳年趣事。到最後，老人竟是雙眼淚朦，飲盡了杯中茶：「雲兒，這天下的重任便交予爾等了！」

  顧雲面色嚴肅，拱手：「必不辱使命。」

  錢老又笑，喚人拿了一木匣遞出來：「我一生膝下無子，也是看著雲兒長大的。這點東西，就當做是贈予他娘子的禮物了。願你們白首偕老，舉案齊眉。」

  阮恬恬無措看顧雲，顧雲示意她接。阮恬恬便雙手拿過，又對著錢老福了一福。錢老摸著鬍子笑，老人獨有的斑點在燭光下特別扎眼。

  等回了小院，阮恬恬打開木匣一看。裡面放著一對雕刻精美的金鐲，下面壓著幾張通關文書。顧雲站在她身邊瞧，過了良久才道：「幼時借住錢老府中，他與夫人琴瑟和鳴。我還記得夫人是十分溫婉的江南女子，總是給我做一些叫不上名的精緻糕點……像極了娘。」

  「當時我就想，若以後娶妻，定要娶一個自己心愛的人。愛她，寵她，敬她。」

  顧雲將那對鐲子戴在了阮恬恬腕間，以前阮恬恬總覺得金飾俗氣，今日卻只覺世上再無比這更添顏色的物。燭光綽綽，顧雲吻上嬌娘，阮恬恬只覺得自己像個燒開的水壺，四處都冒著熱氣。

  他們一見傾心，日久生情，這一切實在太過美好，美好到讓阮恬恬總怕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