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村長相求

  顧阮氏剛來東村的時候，村長沒把這人放在眼裡。

  孤兒寡母，家中沒個男丁。雖是舉人夫人，但在東村這種地方，著實沒什麼用。

  大家頂多面上客氣客氣，卻依舊不當回事。

  這小娘買了村頭的房，又將破廟租下收留流民，後來採買下等田的時候，村長還心想怪不得從雲中城搬出來。

  這麼浪費錢財，家產可不敗光了嗎？

  可漸漸的，顧阮氏制石磨、改農具、開荒田、種水稻，做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讓人目瞪口呆。幾個月不見，破廟旁邊竟然蓋起來寬敞的磚房，一堆流民住的都比村里最窮的人家好。

  再一細問，好傢夥，人家還有自己的磚窯，懂得制磚之術！磚塊價格便宜，甚至不少外村人前來求購呢！

  從此啊，村長心裡便擱了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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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阮恬恬教授大家讀書寫字，還做出了便攜便宜的黑板粉筆，讓不少念不起書的娃娃都有了希望。

  在這期間，村長家的兒子媳婦兒也忍不住接觸到這天仙般的人，都說阮娘子颯爽賢惠，親切善良，時不時還給大家帶些沒見過的吃食。有人詢問，她也大大方方告訴眾人如何製作。

  村長忍不住了，決定再次上門拜訪。

  「阮娘子來咱東村也好幾個月了，想必對村裡的情況也略有了解。咱們一年四季都指望著地里的那點莊稼，偏偏每年的收成極低，大家也不過勉強餬口。」

  阮恬恬來東村之前，就了解到這裡並不富裕。只是村人吃喝自給自足，她接觸最多的又是在城裡有背景的李家，對於眾人的貧苦沒什麼直觀的認識。但辦掃盲班後，她時常發現大家身上經常打著補丁，有些半大小子每天肚子慣性咕咕直叫。她不忍看到，便總是帶些家中的吃食過去。

  大家都很淳樸，但也是真的窮。

  村長也是苦笑一下，看著玫瑰花茶捨不得喝：「阮娘子有手藝，老夫厚著臉皮問問，能否將這些手藝傳予村里人？大家做點東西去城裡賣賣，有門營生也好補貼家用。」

  阮恬恬有些遲疑，沒有一口答應村長，而是誠懇道：「我會仔細想想。」

  村長鬆了一口氣，眼裡滿是欣喜，人家沒拒絕就好啊！

  送走了村長，阮恬恬給顧雲說著自己的顧慮。村長的意思無外乎是吃食和磚窯，可吃食這方面個人去發展尚可，明顯不適用於整個村。磚窯更別提了，早有吉慶村在前，他們若是開啟賣磚之路，一個是起步晚，另一個則是會添矛盾。

  總之，村長覺得能賺錢的這些，其實都是不適合東村的。

  阮恬恬本意是想經過幾年改善培養，讓東村成為農業大村。顧雲的歸來卻讓她意識到自己恐怕無法在村里居住太久，她要把技術傳下去，可也最好給大家找條賺錢的路子。

  於是阮恬恬摸下巴，苦惱道：「到底怎麼樣才能大家一起賺錢呢？」

  顧雲在給麵包窯上鋪磚，這窯的圖紙也是阮恬恬畫的。先用紅磚壘底，搭出了一個正方形的迷你「圍牆」，又在裡面鋪滿碎石。麵包窯的原理其實是利用窯體保溫的輻射熱來烘焙食物，中間要有一層保溫層。上輩子阮恬恬見人用玻璃瓶當保溫層，大啟沒有玻璃，她只能添了一層沙子。

  顧家是祖輩經商致富，顧雲之前也屢借經商之名遊走四方，便建議道：「賣點日常所需的東西吧。」

  兩人又用磚蓋上沙層，砌好底座。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阮恬恬惱火，顧雲卻只是笑。阮恬恬用黑色的沙土在底座上堆了個半圓形沙胚，給泥胚兩邊斜插了兩根較粗的木柴。

  顧雲好奇，問：「這是何意？」

  阮恬恬惱顧雲，決定不告訴他！

  於是顧雲溫柔的笑笑，討好道：「不氣啦……種田有時令，就做些不被時節限制的事情好了。我看後院的雞鴨養得挺好，可以試試。」

  養殖業！

  阮恬恬在泥胚上拍了一巴掌，她之前怎麼沒想到！她每次吃個肉都要進城去買，麻煩得要死，直接養豬不香嗎？

  古代的豬肉口感較柴，她帶領大家養一群白白胖胖肥嫩可口的豬肉不香嗎？

  阮恬恬高興了，回答顧雲先前的問題：「耳朵。」

  顧云：「？」想不通兩根木柴怎麼就成耳朵了。

  阮恬恬拿來昶兒用完的宣紙將沙胚包裹，又去取了廟屋現成的黃泥土混合麥稈，帶著顧雲一層黃泥一層砂石壘著。顧昶和唐寶玩回來看著有趣，也跟著阿兄嫂嫂動手，兩孩子滿手泥，咯吱咯吱笑個不停。

  顧昶一邊幹活還一邊跟顧雲叨叨叨：「昶兒會幹好多事啦！會種苗苗，也會趕鴨子，還會捉田螺！」

  顧雲面色複雜。

  遠處的劉啟之不忍直視。

  阮恬恬花了三天按比例堆好黃泥，將兩跟木柴耳朵壘好，在窯口笨手笨腳刻了幾道老虎鬍子。顧雲這下懂了，又在未乾的泥堆上添了幾筆，老虎頭頓時活靈活現。

  黃泥陰乾，阮恬恬掏出裡面的沙胚，又拔出兩根木柴。老虎耳朵中空，正好做了通風口。顧雲將麵包窯腹部清理乾淨，阮恬恬坐在一邊切冰西瓜，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等吃完半個瓜，阮恬恬拿了柴火去烤窯。

  老虎耳朵冒出煙氣，麵包窯可比磚窯簡單多了，她沒什麼懸念的一次成功。

  昶兒喜歡極了老虎窯，嚷著要吃勞什子「麵包」。阮恬恬便揉面做了西點，窯烤的麵包融合了炭火的香氣，外皮酥脆，內里卻綿軟香甜。

  麵包出了窯，阮恬恬掰的時候還有咔嚓的響聲，裡面熱氣湧出，顧昶咽了下口水。

  顧雲也嘗了麵包，忍不住虧贊道：「這麵包和咱們常吃的饅頭倒不一樣，但口感更為香甜。」

  阮恬恬嗯哼兩聲，給麵包上抹了玫瑰醬，心想有了麵包窯，以後好吃的可多著呢！

  忙活完了吃食，阮恬恬便開始思索養殖的事情。她對大啟物價沒什麼概念，顧雲卻很了解民生。在雲中城，生豬肉一斤六十文，而一頭二十斤的豬仔卻需要三兩銀子。以大啟的水準，一直豬仔六個月可養到二百斤。也就是說，只要豬養得好，一隻半年可淨賺十兩銀子！

  養上十隻，便輕輕鬆鬆一百兩。

  而大啟正經養豬的人很少，市面上還有很多獵戶打來的野豬。阮恬恬每次讓人去買肉，都要趕一大早，否則就沒肉吃。需求量大於供應量，這生意完全能做！

  顧雲本意是喊阮恬恬帶著大家養些雞鴨鵝，沒想到娘子直接養豬。他有些詫異，不過想了想，這不就是他喜歡阮恬恬的一個地方嗎？

  娘子總是敢想敢做，讓人眼前一亮。

  「不過村里太窮了，估計要搞合作社。」

  合作社？顧雲又聽見了新的名詞，忍不住詢問。阮恬恬解釋：「就是……合作，大家一起做。一家可能沒那麼多錢，我們可以找一個大家都信任的人，將錢財集中起來統一去辦一件事。比如東村，大家可以推薦村長來統一管理這筆錢，一切養豬的費用都從這筆錢裡面出。等有了收益，再按照當初大家交付的比例來發放。」

  顧雲又一次震驚了，他忙拉著阮恬恬多講一些合作社的事情。阮恬恬上輩子多和村里打交道，對於合作社的模式還是很熟悉的，跟顧雲說了一籮筐。顧雲沉吟，評價道：「此事還需有官府來監管。」

  阮恬恬原本沒和她說公司受監督這種事情，聽顧雲點出，頓時一笑：「正是這個理！」

  當夜，一封千字長書傳至雲中城，又八百里加急送往上京。大啟太子手執信報，心中滿是震撼，就連天子太傅當朝宰相也忍不住摸著花白的鬍子，笑著讚嘆：「世間竟有如此奇女子，看來雲兒當年落荒而逃，不是沒有緣由。」

  想起顧雲差點被逼為駙馬的趣事，太子殿下也忍不住一笑，那容貌竟要比女子還多幾分美意。

  「昶兒……也被她教得很好。」

  太子看著顧雲書寫的趣事，少有的外露情感。可惜片刻後，憂愁又重新湧上他的心頭：「商戶稅收一事，我尚能做主。但這改革……父皇厭我已久，只怕他連奏摺都不肯看。」

  宰相卻搖搖頭，執著黑子落地，和藹道：「殿下儘管去做，我當全力助你。將合作之法混入農具改善之中，可事倍功半。」

  「北境戰事已平，只等收復失地。南方元氣大傷，一時成不了氣候。殿下謹記，你是這大啟唯一的皇子。」

  「這終將是你的天下，韜光養晦，總有出頭之時。」

  風起雲湧，千里之外月下納涼的阮恬恬尚不知道，她穿越而來做出的點滴改善，正在推動著整個時代的變化。

  後世記載，大啟崇明帝正是在成華二十八年以一封奏摺開啟了雲中城的農具改革，結束了十數年的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