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荔枝

  阮恬恬躲閃的動作落在顧雲眼裡，顧公子心裡嘆了一聲，輕聲道；「恬兒。」

  阮恬恬像是被驚了一下，帶著一絲啞：「嗯？」

  顧雲挪了凳子坐在她面前：「不怕，好不？」

  阮恬恬馬上坐直，喉嚨發乾嘴硬說：「我不怕啊……」

  顧雲離她半米，公子秀髮披肩，卻絲毫不顯娘氣。阮恬恬不敢再看他，生怕自己再看就要坐不穩。

  她忍不住攏了一下自己的雙腿。

  

  「我們就像以前一樣，你不願，我絕不強迫你，可好？」

  顧雲說這話的時候很輕很溫柔，阮恬恬想起許久以前兩人共處一屋，顧雲也總是這樣溫和的與自己說話。他脾氣極好，偶爾會有點小壞，但總歸阮恬恬說什麼，就是什麼。

  所有的一切都依她。

  今日見面，表明心意後，她倒是有點不自在了。

  片刻後，阮恬恬輕點了一下頭，嘟囔著：「我不是怕，我只是有點……緊張。」

  「我知，」顧雲眼裡滿是笑意，就這樣如水一般撞進了她的心裡，他牽起她的手掌放於自己胸膛，「感覺到了嗎？」

  輕薄衣衫下，顧雲心跳如鼓。

  「我也……與你一樣。」

  阮恬恬突然呼出一口氣，忍不住便笑，兩人之間拘謹的氣氛蕩然無存。阮恬恬甚至忍不住又在想容胸前摸了一把，男人的胸肌柔韌，顧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紅著臉，眼裡滿是情愫。

  得知他與自己一樣，阮恬恬開始變得大膽：「怎麼？不讓摸？」

  「自是讓的。」顧雲鬆了下手指，眼裡滿是寵溺：「都是你的。」

  他俯身上前，又吻了阮恬恬一下：「滿意嗎？」

  阮恬恬嘿嘿嘿嘿，顧雲平息著身上的欲望，轉身去盆中洗了帕子。他給阮恬恬淨面，阮恬恬舒服的閉上眼睛。顧雲又摘了她頭上的釵，一頭青絲滑落，小娘未施粉黛，卻嬌艷的讓人不敢直視。

  顧雲拿了那些瓶瓶罐罐，阮恬恬乾脆側身躺下，男人依著記憶里的步驟給她抹臉，阮恬恬頓時覺得自己達到了人生巔峰！

  她熱淚盈眶，誰不想勞累一天回到家裡立刻躺下，有人給你卸妝洗臉護膚三步走呢？

  顧雲手掌很大，將膏體在手心溫化才塗抹開來，修長的手指在阮恬恬臉上輕柔動著。阮恬恬渾身放鬆，痴痴看著燭光下的人。

  「你真好。」

  「只對你好。」

  她覺得今日又多喜歡了想容幾分。

  伺候完了老婆，顧雲拿了薄被給她蓋上，自己轉身去洗了手。阮恬恬提溜一雙大眼睛瞧他，顧雲從櫃中拿出常用的那套寢具，熟練的鋪好。阮恬恬心道罪過罪過，勾起嘴角閉上眼睛。

  顧雲吹滅了燭火，躺在了遠處的地下。阮恬恬今日大喜大悲，聽著兩人的心跳不一會便陷入夢鄉。她迷迷糊糊，夢中是熾烈的吻與火熱的軀體。第二天醒來，阮恬恬發現自己雙腿夾著被子，久久不能回神。

  顧雲已不在屋中。

  阮恬恬放下心來，那讓人臉紅心跳的夢似乎還有餘韻，她口乾舌燥，身體無意識在被子上蹭著，又忍不住想到顧雲。

  她身子抖了一下，然後徹底攤開，用被角蒙住臉，自暴自棄了。

  嗚嗚，算了，好歹也是成年女性，沒啥丟人的！

  阮恬恬振作起來，下床咕嚕咕嚕喝了一壺水，洗漱護理一番推門出去。

  院裡，昶兒正在給顧雲念著詩，母娘在一邊繡荷包，滿臉都是笑意。劉啟之正在劈柴，而唐寶正在和李春花說著什麼。

  「我讓妞妞去看了，」唐寶小聲道：「柱子哥沒事，但是他們不讓他出來！」

  李春花追問：「他哭了嗎？」

  唐寶搖搖頭，從衣服里掏出一張破破的紙：「柱子哥問嬸子怎麼樣，還讓妞妞把這個給嬸子。」

  李春花一看，那紙上面都是歪歪扭扭的字，整整寫了一大張。

  以前喊李德柱念書寫字，他總是不願意的。

  想到兒子，李春花眼圈有點紅，唐寶繼續道：「……然後妞妞就被趕跑了。」

  李春花勉強笑了一下，謝了唐寶，唐寶又跑去給劉啟之幫忙了。

  昶兒背完了書，顧雲帶著笑意的視線轉到了阮恬恬身上，他起身將書還給了昶兒，走去問：「餓麼？想吃什麼？」

  顧家早餐都是誰起了誰先吃，顧雲卻專程等著娘子。夏天天熱，阮恬恬拿了個豆包和顧雲一起啃著，想給家裡搭個烤麵包的窯。

  松鬆軟軟，也好做夏日的早餐。

  遠處的李春花猶豫看阮恬恬一眼，等她吃完豆包，走過來道：「妹妹……」

  阮恬恬趕緊拉椅子讓她坐，李春花忐忑看了顧雲一眼，顧雲笑笑，阮恬恬示意無妨：「姐姐今天感覺怎麼樣？」

  和離的第三天，李春花做出了決定：「妹妹，我想今日便去雲中城。」

  顧雲歸來是喜事，但人家一家家子，自己在這顯然就不怎麼合適。得知德柱沒遭人嫌，李春花便能放心離開。

  「今日？」阮恬恬沉吟片刻：「會不會太趕？」

  李春花顯然已經考慮好了：「我一會便走，晌午便能到雲中城……只是雲中城裡的安排，還需妹妹給我說說。」

  阮恬恬不怎麼放心，顧雲突然道：「我們有馬車。」

  兩人頓時都看他，顧雲對阮恬恬溫柔笑道：「去雲中城玩？」

  一旁的顧昶聽到，喊道：「昶兒也要去玩。」

  「你在家念書，」顧雲笑眯眯，毫不留情：「只有我和嫂嫂去。」

  顧母忍俊不禁，昶兒撇撇嘴要哭，想了想又把眼淚憋回去，石破天驚道：「阿兄要和嫂嫂生寶寶了。」

  阮恬恬一口水噴了出來！哭笑不得又帶著點羞：「亂說什麼？！」

  昶兒一本正經：「我都知道！就算嫂嫂和阿兄有了寶寶，也要最喜歡昶兒。」

  阮恬恬忍俊不禁。

  顧雲說有馬車便是真的有，一早上，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尋他。顧雲帶著劉啟之在前院見著，母娘認出其中有幾個正是昨日在槐樹下看他們黑板和粉筆的人。等他忙完，眾人又簡單用了飯，便有車夫來牽著馬車過來。

  坐了許久的驢拉板，阮恬恬都要忘掉馬車是什麼滋味了！

  李春花還在收拾自己為數不多的包袱，阮恬恬摸摸馬兒，嘆道：「你怎麼變出來的？」

  顧雲斜斜靠在馬車旁，高大的身軀給阮恬恬遮著太陽：「桑若羽的。」

  這馬車外面看著精緻絕倫，裡面也是精心布置，軟塌茶點一個不少。李春花坐在側面，阮恬恬和顧雲則坐主位，帷幔沒開，但阮恬恬卻感覺一陣清涼。她掃了一圈，竟然發現一個小巧的冰鑒！

  冰鑒用來盛冰，阮恬恬曾在博物館裡見過。如今這個冰鑒如同車載小冰箱大小，箱體兩側設提環，頂上有蓋板，上面開著雙錢孔，冷氣呼呼往外飄。

  李春花似懂非懂，阮恬恬熱淚盈眶，掀開蓋板一看，裡面果然放著幾大塊冰。

  「這也太奢侈了吧……」

  雖因氣候變化，古時的夏日沒有現代熱，但誰會嫌棄「空調」？阮恬恬簡直幸福到流淚了好嗎！

  冰鑒裡面扔了幾個荔枝，阮恬恬眼都亮了。顧雲拿出一顆給她剝著，阮恬恬遞給李春花一枚。李春花根本沒見過這玩意，拿在手上盡顯侷促。顧雲剝好給阮恬恬餵到嘴裡，阮恬恬眼睛都亮了：「好甜！」

  荔枝皮薄核小，汁水豐盈，口感極佳，阮恬恬喟嘆一聲，突然感覺傍大款的好了。

  自己忙活幾個月實現西瓜自由，人家顧雲伸手便是冰鑒荔枝好嗎！

  於是她也給顧雲剝了一粒，恭恭敬敬雙手呈上，眼睛亮晶晶。

  顧雲哪裡不懂阮恬恬的意思，笑著搖了下頭，李春花趕緊佯裝低頭。顧雲啟唇，透白的荔枝被咬了一口。

  汁水濺到阮恬恬手指，顧雲在看不見的地方，用舌頭刮弄著柔荑。阮恬恬的臉猛然一下就紅了，手上想躲，荔枝卻已經被顧雲吃了進去。

  連帶著舔弄了她的手指。

  車裡有冰，但阮恬恬好像更熱了。

  馬車平穩，不一會就到了雲中城。車夫出示令牌，城衛甚至連查也沒查便放了進去。自從上次離開後，阮恬恬許久沒再來鋪里，遠遠望著門外還排了幾個人，略微還帶了點吃驚。

  他們下馬車到門前，唐大刀看見急急來迎，目光里都是吃驚：「東家怎麼來了？」

  幾人進店，李春花第一次見這種鋪子，驚訝的眼睛都要瞪出來。等他們到了後面的隔間，李春花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了。

  相比之下，唐大刀已經全然適應。五穀到訪這一個月帶來的利潤讓他臉上都生了笑紋，阮恬恬說明來意，李春花還有些施展不開，唐大刀卻拍手道：「太好了！再不來個人我都要忙死了。」

  「李娘子，這五穀到訪以後可就交給你了！放心，等我帶你熟悉幾日，你定然沒問題！」

  李春花被打了雞血，想著剛剛見到的亮堂屋子，精美的食品，穿著一樣衣服的熱情夥計們，突然意識到她的新生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