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顧雲歸來
2024-05-02 04:53:52
作者: 西南花
永樂商號縱橫大啟十多年,生意遍布南北,在朝中的關係盤根錯節。去歲秋天,顧雲在北境功成身退,與師弟開始調查這個龐然大物。
整整六個月。
朝中風雲詭譎,宰相一門蟄伏數年,左西大將軍與樞密使汪杭一勢同水火,而朝廷主掌財政大權的三司為了投誠樞密院,竟然扣押北境糧草不放。
邊關戰士無米下炊,硬是餓著肚子打了幾個月仗。
而這永樂商號,便是那三司使的母家。此間商號仗著與朝廷的姻親關係瘋狂斂財,竟然操縱了半個大啟的米價!他們寧可糧米放在庫里爛掉,也不肯以一個正常價格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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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到此處,顧雲都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那些歹人碎屍萬段。幸而他們以無數侍衛的生命代價,終於搜集出一系列能扳倒三司使的證據。
六個月,鍘刀終於開刃,揮向了那群視人命如草芥的弄臣!
這日清晨,廣寧、慎北、雲中三城節度使下駐兵同時而出,將永樂商號全部封停!到了傍晚,顧雲命人圍了知府,準備將這些同流合污的地方官員繩之以法。
他隱藏在侍從中不露身份,見那知府哭天喊地大叫著冤,又見披頭散髮的婦人衝出高舉證據,只覺得一堆鬧劇。
顧雲搖搖頭,將這些「粗活」留給下屬,逕自回了暫時歇腳的客棧,拿出自己讓人搜集到的種子。
他想起雲中城外那神色飛揚的小娘子,忍不住柔柔一笑。
日暮西沉,天邊大片的雲朵隨風飄蕩。雲中城的消息尚未傳至東村,鄉野農家仍舊嬉笑如常,灶屋飄出裊裊青煙,只等著歸家的人共用晚餐。
廟屋前,大家熱火朝天的蓋著新房。經驗老道的匠人指揮著大家勞作,在他們的謀劃下,整個「廠房」的建造省了不少銀子!
不要人工費,只用材料的成本價,蓋房不要太幸福!
唐大刀總算從花了一兩銀子的打擊中振作起來,和老葛等人蹲在一起討論:「東家說了,先把大家住得地方蓋好,餘下的可慢慢來!」
即將有新住處的老葛滿臉堆笑:「我們大夥都合計了,插秧前將屋子蓋好!等農忙結束,正好住新屋!」
唐大刀也是阮恬恬從路邊撿回來的,見被收留的流民們將要過上好日子,自己也跟著高興!老葛又問:「也不知道東家那些秧苗長得如何,前兩日秧田裡的苗不少生了蟲害,老李愁得好幾天沒睡著覺。」
老李是種田好手,帶著大家種上了一號田旁的秧田。唐大刀聽了這話,頓時緊張了:「蟲害?嚴重嗎?趕緊讓我回去問問東家!」
苟三安慰唐大刀:「老李說他們種地多多少少都會遇到,也不算嚴重。管事放心,咱們那『一號田』定然無恙!」
唐大刀想著自己的巨額賭資,在廟屋待不下去了,起身就往小院趕,準備去刺探情報。
溫室里,阮恬恬愛憐的記錄著秧齡數據,顧昶也跟著他在一本本上勾勾畫畫,興奮道:「嫂嫂!又長高了!」
秧苗翠綠翠綠,阮恬恬會根據外溫調整室內火盆熱度,又根據露水凝結的情況判定濕度,給它們最舒適的生長環境。每日光是一一照顧這些秧苗,都要花上大半天的時間。
再過半月,這些秧苗就可以拔起進行分插,快快樂樂的生長在田野里了!
在本子上寫完今日的數據,阮恬恬和昶兒一起出了屋。氣喘吁吁的唐大刀見他們一臉高興,眼紅道:「東家的秧苗還好吧?」
阮恬恬樂得直點頭:「很好啊,就等著插秧了!」
唐大刀重重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二兩銀子已經落進了別人的口袋。誰能想得到,不在田地里也能種出莊稼呢?
真是奇哉怪哉!
風裡帶來了雨水的味道,一家人在廊廳里用了晚飯。阮恬恬擔心降溫,臨睡的時候叮囑母娘多備一床寢被以免夜間著涼。她這樣叮囑著別人,自己反而忘了拿出被子。等到半夜下起小雨,冷颼颼被凍了個清醒。
阮恬恬倒吸著冷氣從竹櫃中拿了床被子,想了想還是披上了自己薄襖,冒雨跑去溫室。
炭桶里的火星影影綽綽,顯然也被這天氣折騰的不輕。阮恬恬怕她的秧苗凍住,在幾個桶中都添了柴火。
這桶還是她為了預防火災特意喊老葛打造的,大蓋子可以將火星封存,幾個氣孔留著助燃,讓她更好的掌握溫度。
等三個屋子裡的溫度都調整好了,阮恬恬已經凍得手腳冰涼。再到屋外一看,原本的小雨已經變得瓢潑,她若是這樣跑回去,定然渾身濕透。
阮恬恬有點懊惱自己剛剛偷懶不願打傘。
正想著呢,她突然看見自家廊廳走出一人。也幸虧阮恬恬心臟強大,沒被嚇得驚聲尖叫。那人一襲青衫,在黑暗中挑著燈,撐了把油紙傘,帶笑看著阮恬恬。
阮恬恬面無表情。
顧雲言笑晏晏,傾盆大雨也無法使他失了翩翩公子的氣質。他穿過半個院子,撐傘走到阮恬恬旁:「小娘子可需要在下護送回屋?」
阮恬恬挑眉不答,反問:「所以……你是怎麼做到在我家出入自由的?」
這些會功夫的都不把院牆放在眼裡嗎!
前面不還有劉啟之呢麼?這人怎麼就這麼肆無忌憚!
剛剛給自家主子點了燈籠裝逼的劉侍衛在屋裡瑟瑟發抖,祈禱自己不要被夫人趕出家門。
顧雲忍俊不禁,那雙似有星辰的眸含笑看著阮恬恬,他小聲道:「好冷啊,我們真的要一直在外面站著嗎?」
一陣風吹過,阮恬恬打了個噴嚏。
她摸摸鼻子,哼了一聲,提著裙擺準備走。顧雲十分有眼色的將油傘撐在娘子頭頂,在風雨里護著她。
等進了屋,男人身上濕了一半,阮恬恬卻沒被半滴雨水淋到。
顧雲吹了燈籠支在門口,阮恬恬轉身點蠟,燭光驟燃,照亮了她輕鬆揚起的嘴角。
阮恬恬自己都沒意識到,再見這個男人,她心中是多麼歡喜。
情愛一事大抵如此,儘管懵懵懂懂,但從初始便心生喜悅。
阮恬恬去櫃中拿出上次想容穿得衣服,嫌棄扔給男人:「濕漉漉的,趕緊換掉!別把我屋子弄髒!」
顧雲太喜歡她這嘴硬心軟的小樣子了,覺得滿滿都是鮮活氣。攪弄風雲的顧公子乖乖巧巧,雙手接了那衣服,聲音里滿是笑意:「遵命。」
他語氣十分輕快,阮恬恬卻偷偷紅了臉。
許是為了掩飾,阮恬恬輕哼一聲,轉回屏風後面坐在床上。燭光晃動,屏風上的人影開始動作。阮恬恬沒想到自己避嫌竟然避出了如此效果,怦然一下熱氣上涌,這下子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她知道自己此時應該趕緊移開目光非禮勿視,但仍然忍不住偷偷將視線移了過去。屏風上的剪影朦朧,阮恬恬卻咽了下口水,下意識去……想。
畢竟自己見過。
赤裸著的,沾染了水珠的,細膩白皙卻有著健美輪廓,引人垂涎的……肌肉。
等顧雲換完衣服,他家小娘子的臉上已經可以煮熟雞蛋了。
阮恬恬咳了一聲,目光亂轉,略帶沙啞道:「那啥,睡,睡覺吧!寢具在柜子里,你自己拿一下!」
顧雲半晌也不回話,阮恬恬又忍不住往屏風後面看,顧雲此時才溫柔應道:「好。」
他吹了蠟燭,屋裡重現黑暗。阮恬恬脫了外衣翻滾上床,聽著屋裡窸窸窣窣的聲音,腦中浮現著顧雲的一舉一動。
他在開櫃門。
他拿出了被子。
他為什麼不關櫃門?自己衣櫃裡都有啥?該死!應該親自給他拿一下的!
啊……他總算把柜子合上了,他躺下了嗎?
屋裡陷入寂靜,阮恬恬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半柱香後,她終於忍不住開口:「餵。」
「嗯?」男人淡淡的聲音回應著她。
阮恬恬心中的那把燥熱逐漸平息,她揚起嘴角,看著屋頂:「為什麼回來?」
「……想來看看。」
「看什麼?」
看什麼?睡在地上的顧雲突然不知怎麼回答。
審完了那知府已過丑時,外面蒙蒙下著小雨,他騎快馬飛馳而至,甚至等不及明日天明。
顧雲沒回答,阮恬恬撇撇嘴,沒好氣問:「那這次什麼時候走?」
「你趕我的時候走。」顧雲開始不正經,懶洋洋回道。
阮恬恬又輕哼一聲,翻了個誰也看不到的白眼:「之前那是什麼種子?」
茉莉已經冒了小苗,這純粹屬於沒話找話。阮恬恬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上次是不是親自來送的種子,想問他為什麼人來了不見她,又想問他為何要給自己送種子。然而她最後選了個幼稚的、可笑的,沒什麼營養的問題。
黑暗中的顧雲想了想,輕聲回答:「像你一樣的種子。」
優美、芳香,初聞淡雅,而後濃郁,迷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