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變故

  唐大刀和雲中城商家做生意做了一個多月，隱隱算是個小名人。他本身又八面玲瓏，熟悉生意場上的規矩，在雲中城商賈中混得風生水起。

  這日他押了兩車麥粉進城，滿腦子想著擴充稻田裡的雞鴨魚們，然而剛將驢車拉到米鋪後門，便聽鋪里的夥計興致勃勃將：「總算降下來了！再不降下來，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唐大刀心裡咯噔了一聲。

  又聽另一人回答：「可不是！聽說那幾家米鋪已經被查了！」

  驢子蠻叫一聲，鋪里有夥計出來。穿著短褂的小哥一看是唐大刀，笑得眼睛都眯了：「唐管事來了！快快先喝點水！」

  唐大刀覺得今日的水格外燙嘴。

  夥計們將麥粉搬運到店裡，又跟唐大刀結了現銀。唐大刀有心問幾句米價的事情，但半天也沒開口。直到臨走的時候，他才意有所指道：「咱們下次這麥粉的量……」

  「暫時沒什麼變化！」短褂小哥笑道：「雖說這米價價格要下來了，但咱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如果咱家店有變化，一定會提前通知唐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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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大刀稍稍放下心來，麥粉這玩意不好保存，看來他們要根據需求調整產量了。

  從貴來糧鋪出來，唐大刀按地形給餘下幾家酒樓送貨，其中有兩三家都減少了下次麵粉的定量。唐大刀臉上笑容不變，但心裡卻越來越涼。生意人都有自己的門路，看來這雲中城的糧食價格確實要變了！

  最後到了東升樓，二掌柜也給他透露了些許：「聽說朝廷派了位大官來徹查，東城那四家糧鋪今早都被封了。」

  唐大刀面露驚訝，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事，二掌柜難得高興：「我就說這米價漲得不正常！城裡的人三四個月吃不飽飯，現在總算好了！」

  他又感慨地看著唐大刀：「老弟，這一個月來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哥哥這酒樓非要關門大吉不可！」

  唐大刀除了憨笑，還能幹啥呢？

  他心事重重，連去集市看鴨苗鵝苗都不那麼開心，最後腦袋一抽，竟然買了幾十枚蛋！

  聽著賣蛋的婆婆千恩萬謝，唐大刀欲哭無淚！

  這都是什麼事啊！自己為啥要買蛋！

  幾個時辰後，兩大兩小四個腦袋圍在一起看著那些蛋，面面相覷。

  唐寶率先開口：「……爹，這些真的能孵出來嗎？」

  顧昶想了想，道：「有些蛋能孵出小雞，有些不能！」

  阮恬恬憋笑看著唐大刀，手裡拿了顆拳頭大的鵝蛋掂著：「嗯，分量不錯！」

  唐大刀在眾人的注視下，只能硬著頭皮：「蛋可比苗便宜多了……你們是不知道，現在的苗有多貴！」

  他這話說得不假，雲中城地處西北，沒人大規模飼養鴨鵝。集市裡面要不然是成年的待宰鴨鵝，要不然就是等著被吃的蛋，很少有苗。阮恬恬聽後理解的點點頭，將蛋舉在頭上對著太陽，眯著眼睛一一檢查。

  此時接近夕陽，日照光線不強，阮恬恬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個大概。她挑出自己覺得已經受精了的幾十枚，又將剩下的一些放到一邊，道：「昶兒想怎麼吃鵝蛋？」

  顧昶歪歪頭，耿直道：「不知道！」

  阮恬恬忍俊不禁，唐大刀仍無法面對自己買回來的幾百顆蛋，垂頭喪氣道：「東家……這事實在是我辦的不好，怎麼就買了一堆蛋呢！」

  他明明是奔著苗去的，只不過一隻鴨苗頂十顆蛋，價格還死活壓不下來！唐大刀當時氣急，又見蹲在路邊的婆婆可憐，心裡一熱就買了下來。

  阮恬恬還在鑑別著那些蛋有沒有受精：「總共花了多少？」

  唐大刀老老實實回答：「一兩銀子。」

  村裡的雞蛋都是自產自銷，有些拿出去賣的不過兩三文一顆，一兩銀子足足能買五百顆呢！

  唐大刀越想越後悔，這一兩銀子像是從他身上割了一片肉！

  鴨蛋小一點，鵝蛋大一些，阮恬恬低頭，尋思著這也差不多兩百來顆了，覺得這一兩挺划得來：「便宜，沒事！」

  唐大刀鬱悶地摸摸鼻子走了。

  趁著還有光，阮恬恬教兩個小孩辨識這些蛋是否受精。沒有聚光燈，他們只能純靠眼睛看。兩個小孩一點也不覺得枯燥，如果發現了阮恬恬說得「黑點點」，各個都激動得不得了！

  他們甚至還用毛筆在這些蛋上面做了標記，昶兒選出來的畫了朵花，唐寶挑中的則畫了個元寶。

  羅二沒和他們玩，傻乎乎站在一邊看著。阮恬恬總覺得他最近安靜了不少，挑了顆蛋遞給他：「你的！」

  羅二拿著那顆蛋，也學大家對準太陽眯眼睛，笑得竟然有幾分神采飛揚。

  大家忙活了一個下午，總共挑出了七十六枚鵝蛋，五十四枚鴨蛋。阮恬恬拿了一半去後院，一邊招呼唐寶餵雞吸引目光，一邊把蛋快速塞到雞窩裡。

  後院的雞經過兩個月的繁殖，除了最開始那幾隻，還多了一群黃嘰嘰的小傢伙。有天顧昶一覺醒來看見窩裡只剩蛋殼還哇哇大哭，等見了躲在母雞翅膀下的小崽子後，稀罕的差點睡覺都抱著。

  阮恬恬將那些蛋塞好，拍拍手等著免費保姆來孵。昶兒和唐寶蹲在雞窩前看了半天，等母雞們吃完了飯回窩坐下才放心。

  剩下一半的蛋，阮恬恬全部帶去了李春花家。李家院子裡養著不少雞，阮恬恬拜託李春花幫這些蛋找點保姆。

  李春花聽了哈哈大笑，叫了兒子一起來幫忙。她總覺得李德柱自從去了顧家「掃盲」，說話都輕聲細語了幾分！

  讀書好啊讀書妙！兒子跟著阮恬恬可算是跟對了人！

  「對了姐姐，」阮恬恬突然想起了唐大刀帶回來的消息：「雲中城近日米價或有回落，我們的麥粉可能會賣得不如從前。」

  李春花雖然賺回了石磨的本錢，聞言還是有些擔心：「啊！那，那可如何是好？」

  阮恬恬甜甜一笑：「姐姐無需擔心，本錢都回來了，到手的都是賺的。」

  李春花一想，可不是這個道理！石磨是自己的，多多少少她總能賺些。都說知足常樂，她要知足！

  況且……

  她家裡還有幾畝下等田放那無用，若是阮妹妹今年能在地里種出稻子，那豈不是代表，她也可以？

  想到這裡，李春花心裡又是砰砰直跳。

  她去瞧過阮恬恬屋裡擺放的那些秧苗，也不知道這妹妹用了什麼方法，那些秧苗一個個翠綠翠綠，漲勢喜人！要她看啊，可比一些中等田裡的都要長得好！

  李春花腦袋裡熱熱的，甚至比阮恬恬還要焦急那些秧苗的生長。

  李德柱帶著顧昶唐寶在一邊數蛋玩，兩個大人就米價的問題正閒聊呢，院外突然匆匆走進一人。

  阮恬恬瞧那男人面生，愣了一下，一邊的李春花也愣住，李德柱倒是大喊一句：「爹！」

  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長得威猛黑狀，可不就是李家的大兒子！

  李春花乍見丈夫，慢了一步才迎過去：「大栓？你怎麼回來了？」

  那男人沒回李春花的話，而是警惕看著阮恬恬。四目相對，阮恬恬有禮貌的笑笑，李春花介紹道：「這是顧家娘子。」

  男人臉色微微一變，目中警惕更甚，阮恬恬見狀，招呼自家孩兒：「昶兒，唐寶，該回家吃飯了。」

  兩個小孩也懂事，無需多說便準備和阮恬恬回家。阮恬恬對李大栓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又和李春花道別，領著孩子回了家。

  聽說李春花的丈夫一直在城裡，為何會急匆匆回來呢？

  阮恬恬摸著下巴想了想，沒想通，索性將問題拋在了腦後。

  雲中城。

  知府大人在屋裡轉來轉去，急得滿頭汗水。穿得灰撲撲的小廝從外面焦急跑進，知府腳下一停，忙問：「怎麼樣了！」

  小廝臉色蒼白喘不上氣，只一直搖頭。知府見狀眼皮跳了兩下，壓低聲音吼道：「你倒是說啊！」

  「永樂商號的鋪子全被封了！」小廝總算順好了氣，驚慌匯報著：「兩家當鋪，四家糧鋪，還有一家青樓，全部封了！」

  知府頓時臉色慘白，後退兩步跌倒椅上，喃喃道：「我就說要出事，就說要出事！」

  他顛三倒四念了幾句，像想起什麼一樣猛然跳起，招呼小廝道：「快！快帶著少爺和東西走！按原來安排好的路線往北逃！悄悄地走，別讓任何人發現！」

  小廝多了個心眼：「那夫人呢？」

  誰想知府卻似他說了什麼廢話一樣，眉毛一瞪：「夫人？想個辦法讓夫人閉嘴！」

  兩人沒看見，窗外偷聽的婢女聽了這話，慌忙從知府書房跑去了內宅。

  同樣慌張的知府夫人早就等著，那婢女低聲說了兩句，知府夫人臉色一變，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悽慘笑了兩聲：「他讓人帶著原配的兒子跑，竟然！竟然還想要我們的命！」

  婢女見狀，將頭埋得更深了，強忍著顫抖道：「估摸著時間栓哥已經到東村了，不然我們趕緊逃吧！」

  院外傳來呵斥與腳步聲，伴隨著僕人們的尖叫。李家小妹捏緊手帕，破釜沉舟一樣：「逃？你去把咱們準備的東西拿出來！」

  她扭曲了一張臉，恨恨道：「既然他不念著我們，我們也無需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