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裴老太太的心思

  裴老太太叫她說笑了，指著她和裴大太太笑道，「我看她這是沒話說了，她們自家業差事名望，節節高事事順的，哪樣不比咱們家強？這個時候，偏又說這種話，怕不是今兒專程來眼氣咱們的！」

  裴大太太也是個湊趣兒的意思，笑看著楊二夫人，「那我得先替老太太問清楚了，你今兒來到底是幹嘛的，要是真箇和老太太猜的一樣，是來眼氣我們的，我這就叫人上茶送客！」

  說得屋裡的丫頭婆子都跟著笑起來。

  楊二夫人也笑，笑過之後自己個摸著臉，和周媽媽笑道，「虧得我今兒沒打算多留，要不然吶，這才剛落座就叫人掃地出門，這臉往後可往哪兒放？」

  裴大太太一聽就故意訝異地睜圓了眼，「哎喲，聽你這話頭，還真是特意到我們家來顯擺的？」

  說著，轉向裴老太太，「即這麼著，咱們也甭聽了，沒得聽了心裡頭生氣。」揚聲叫她的貼身丫頭，「珊瑚，快上茶，恭送你楊二太太回府！」

  楊二夫人笑著拍了她一下，「要是我來顯擺旁的事兒，你攆我走，我走就是了。可是今兒我是來顯擺我們小五的，莫說你上一道茶，就是上十道，我這裡心的高興勁兒散不出來，我該不走啊，還是不走！」

  這會兒已過半午了，要是沒什么正事兒，楊二夫人也不會這會子過來。自打一聽她來了，裴老太太等人都猜她是有正事兒。

  

  卻沒想到她是為了楊小五而來。

  裴大太太下意識想到了楊小五的親事。畢竟楊家和裴家是通家之好，兩府離得也近，楊二夫人往常說起話來，也是憂心得不行。

  就好奇地追問。

  楊二夫人一聽話就頭疼得哎喲喲地笑，「要真是這樣就好了！」也不等裴家眾人問，接著把沈樂妍主動去交鋪子的事兒說了，一臉唏噓感慨，「這鋪子雖說明面上掛的是我們家的招牌，可是實際上這鋪子到底咋回事兒，我不說大家心裡也清楚。我們家就出了個本錢，餘下的都是那家人操持的，每月利錢雖說一文不少地交上了上來，可是我們府上從上到下，可沒一個人，把那個鋪子當成自家的鋪子。那家人又事事上心的，從來沒有因為鋪子上的事兒攀扯過我們家，想來也是把那個鋪子當成自家的鋪子經營的。這眼看鋪子上的生意上了道，贏利一月比一月高，這突然的，那丫頭卻主動上門交鋪子。」

  說著，楊二夫人鬱郁地吐了口氣兒，「偏我們小五那個混子還氣人家，還不肯接。」說到這裡，楊二夫人往裴老太太那邊兒看了一眼，接著笑，「虧得叫沈家那丫頭三言兩語的給勸服了。」

  說到這兒，楊二夫人還把沈樂妍當時的話給一字不拉地複述了一遍兒，又滿心感慨地笑，「我們自家人雖說都是知道小五是這麼個性子，可沒一個人從這方面勸過，不惱他就夠好了，哪還能勾著他天天往這上頭上想？哪成想，他卻偏偏最吃這些話。」

  說著楊二夫人臉上流露點點神往，長出一口氣，緩緩且意有所指地道，「我呢先是見小五一味的不長進，心裡只是氣。可是過後再想想，他就是個傻子，有人挖坑讓他跳，他也不知道那個是坑。要是往後能這麼天長日久的勸著，勾得他對生意上了心，做出趣味兒來，小五這性子往後也不是不能改……」

  今兒她即然是來打探的，就不能只敲邊鼓。但是也不能直愣愣地把心思表露出來。楊二夫人的心思往外放得很隱晦很小心。

  自打沈樂妍在裴府養傷走了後，雖說明面兒上裴老太太再沒怎麼提起過這茬子事兒，到底，請她來裴府養傷的舉動透出來的意思太過明顯。

  再者，裴老太太過後又叫人查問沈家沒到府城之前來的事兒，後來又派人去了韓家。要是不上心，裴老太太可犯不著再叫喬嬤嬤去打探這些事兒。哪怕喬嬤嬤當時給出的理由是老太太好奇，也說服不了裴大太太。

  老太太這樣的人，若是沒拿定主意，便是再好奇，也不可能再大張旗鼓的去打聽她家的事兒。這和當初非叫沈樂妍來裴家養傷是一個道理。

  只不過那會兒，裴大太太心裡還不怎麼確實，或者說，因為兩家的門第相差太大，便是知道老太太可能是這麼個心思，自己個卻不敢把這件事當成真。

  直到後來裴老太太派喬嬤嬤打探沈家往事的舉動，算是叫裴大太太再度確認了裴老太太的心思。

  只是，打探過後，老太太又閉口不提了，裴大太太心裡不免七上八下的。——雖說這事和大房不相干，那也是裴府的大事，即是裴府的大事，那也是她這個當家太太身上的大事，可這件大事一直不上不下，沒頭沒尾的吊著，裴大太太總覺得心裡不託底似的。

  先前聽楊二夫人一張嘴就提起了沈家，下意識去就看裴老太太。待到後來，聽見楊二夫人後面那些含含糊糊，卻似乎意有所指的話。

  裴大太太不由得微微一怔，再見一直面帶微笑的裴老太太臉上也帶著絲絲意外，爾後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裴大太太心思電轉，朝楊二夫人笑道，「哎喲喲，我才剛見你那高興勁兒，還當是你這麼些天不出府，費盡心思從旁人手裡截胡了一個合心意的兒媳婦呢，原來不是！」

  說著又笑，「虧得不是。要真是啊，你看人家能依你！」說完轉頭笑看向裴老太太，「老太太，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裴老太太的神色早已恢復常態，先是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又嗔大兒媳婦，「你當凌哥她娘是你呢，她再辦不出這樣的事兒！」

  裴大太太不依地看向裴老太太，「老太太，您就是再顧著她是客，也用不著這麼埋汰兒媳。這兒女親事，往小里說，是圖著小兩口和順，家宅安寧，往大里說，那是關係著一大家子的將來。我就是再糊塗也不敢辦這樣的事兒！」

  來的路上，楊二夫人還在想，今兒不管探出來的消息，合不合心意都能接受。可是真到了這會兒，楊二夫人心裡還是不由得失落。

  可是裴家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人家又搶了先，她再失落也沒什麼法子。

  強撐著笑應和裴大太太幾句，又說了幾句閒話，就要告辭，把沈樂妍為什突然主動移交鋪子的原由說了，站起身子道，「這事兒我不知道則罷，即然知道了，就得替她把這件事辦一辦。」

  這閒話是才剛傳出來的，也是因盛六機警，當機立斷把牛二給拘了起來，裴老太太這邊還真不知情。一聽這話，眉頭不由得大皺，臉上也添了幾分怒容，當即吩咐喬嬤嬤，「你也跟著楊二太太走一趟，就說是我的話，叫她們自家好好料理料理自家的門戶！」

  先前幾人只是打啞謎，裴老太太這一聲吩咐，就等於把心思亮到明處了。

  裴大太太就舒了一口氣，早點敲定下來，她也不用再天天掛心了。喬嬤嬤也舒了一口氣，裴老太太這一路的心路歷程，她知道得最清楚。從最初的厭得恨不得趕這家人走得遠遠的，到眼下的認可，這對並不怎麼容易改變心意的裴老太太來說，並不容易！

  也忙答應了一聲。

  負責在一旁陪坐聽話的裴四太太張氏和裴三太太楊氏也因這話吃了一驚。她們兩個雖是庶子媳婦，出身不如裴大太太和裴二太太，卻也都不是笨人。

  自然明白裴老太太使喬嬤嬤往一個商戶人家施壓這個舉動透出來的意思。

  裴四太太張氏和裴大太太一樣，對這件事的想法就是沒想法。裴三太太楊氏心裡卻不忿極了，她出身皇商楊家，還是嫡女，也只嫁了個庶出的裴老四爺。

  沈家那個出身農家，眼下還是市井小門小戶的鄉下丫頭，竟然能嫁給裴家最出色的嫡出孫兒做正妻，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這不忿裡頭，還有一份擔憂，早先她和范氏走得近，沒少給范氏出主意，如今雖說如了范氏的願，卻不是范氏所盼的，老太太捏著鼻子應下的。

  老太太這是甘心情願！或許還有幾分火熱。

  這事兒一了，往後范氏……

  楊二夫人則是無語，她只是動了動念頭而已，又沒真的要上手搶！裴老太太要不要當著她的面兒，護得這麼快？

  不過，要是一個高家，楊二夫人也不放在眼裡，可這裡還牽扯著方家。有裴家一同出面，總比她自己單獨去的面子要大些。

  而這種事兒，再謹慎小心都不為過！

  楊二夫人也沒再說什麼，帶著心底化不開的失落，辭了裴老太太，和喬嬤嬤往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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