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母女對鬧（一）

  可是任憑沈樂松怎麼怒，沈老二陸氏等人怎麼勸，沈樂文就是不開口，只捂著臉嗚嗚的哭，其間還有數次跳起來，要去尋死。

  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得了信的馬氏一陣風的回來了，咬著牙寒著臉，衝進屋子裡，朝著沈樂文頭上就是一陣噼里啪啦的巴掌，一邊打一邊罵，「沒良心的死東西，別人把我往泥里踩，你也來加一腳？早知道，一生下來，我就按尿盆里溺死你！」

  她這會子是真沒臉，真氣著了！

  什麼老二老三老四家的，那是外人，兒子和自己離心，那是有兒媳婦在中間使壞！

  可從她腸子裡爬出來，吃她的血變的奶長大的閨女，竟然在這大過年的時候，打她的臉！

  馬氏可從來沒有這麼憋氣過！

  一邊罵一邊下死手打沈樂文。

  沈樂文已一個挺身站起來，勾著頭朝馬氏懷裡撞，發著狠哭喊，「你打死，你現在就打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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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樂文滿十五歲了，雖然瘦弱些，可用足力氣，竟然把馬氏頂得往後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馬氏氣得頭頂冒煙兒，雙手並用，沒頭沒腦的朝頂在心口的沈樂文頭上招呼。

  等大家反應過來，沈樂文已霹靂啪啦又挨了十幾下。陸氏等人趕忙衝過去把對鬧的母女二人拉開。

  馬氏氣喘如牛，惡狠狠瞪著沈樂文，仿佛要撕吃了她一般。

  沈樂文蓬頭散發，眼中帶淚，不甘示弱地狠狠瞪著馬氏。

  聞訊趕來的老沈頭看到院中這母女倆如生死仇敵一般對瞪著，心裡頓時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兒。

  「說說吧，到底咋回事。」老沈頭到了這會兒也怒不起來了，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就在當院的一把破椅子上坐了。

  「說說就說說！」馬氏理直氣壯得很，甩開陸氏和趙氏的手，進屋拖了把椅子，也在當院坐了。

  馬氏真是要氣死了，也自覺冤枉死了，不當眾把這件事說清楚，她得憋屈死。不等人發問，就激動地揮舞著胳膊大聲說了起來，「是我說的要送文丫頭到青雲庵的佛祖坐下侍候一陣子不假，可我也是為了她好。馮婆子可是說了，文丫頭裡命裡帶煞，不在佛祖門下承幾年香火，往後不得善終！我已經沒了一個閨女了，可不想再沒一個。再說了，這樣的好事，可不是人人都能攤上的，也是馮婆子看和我娘誠心向佛，才想著拉撥我們一把的！」

  說到這裡，馬氏狠狠啐也沈樂文一口，「你個不知好歹的狗東西，我一心為了你好，你倒好，端起屎盆子就往我臉上潑！你當你娘沒臉了，你就能落到好兒上？」

  沈樂文狠狠抬頭橫了馬氏一眼，氣憤地喊，「你別說的那麼好聽，你當我不知道呢，說什麼佛祖門下的橡侍女，其實就是出家當姑子！」

  馬氏也惱，狠狠啐了她一口，「又不落髮，哪是當什麼姑子？！頂多算個俗家的。再說了，等從青雲庵出來，有這一層的名聲，往後也能許個好人家！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沈樂文冷笑，「為了我好？那馮婆子可是說了，我這一去，要在庵里呆上五年！五年！五年後我都多大了？」

  她喊到「五年」兩個字，氣得一個挺身上站了起來。

  馬氏也跟著站起身，張嘴要說話，沈樂文已氣得淚流滿面，憤怒大喊，「你別說你不知道那青雲庵是什麼地方！」

  喊罷，她捂著臉放聲大哭，「你為了叫人家說你句好，聽人家兩三句奉承，你就把我往那火坑裡推。天底下有沒有你這麼當娘的，有沒有你這么娘的？！」

  在場的人聽了這話，俱都是一震，沈樂文這話的意思是，那青雲庵不是什么正經的地方？

  馬氏臉上變了一變，騰地衝過去，要打沈樂文，「你個死東西，哪裡聽來的怪話兒。那青雲庵，就是正正經經的庵堂！」

  還沒沖兩步，身子被陸氏和趙氏雙雙拉住。

  馬氏頓時把矛頭對住了陸氏，氣狠狠甩開胳膊，「滾滾滾，一肚子壞水的東西，別在我這裡充好人！要不你們這些個見不得我好的人，在背後挑唆著，我家也沒這場氣……」

  說著，雙腿一伸坐在地上，拍著腿放聲大哭，「天啊地啊，這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好好的一家子叫你們給挑得就剩下這倆丫頭了，你還不放過我。是不是叫我落個光杆兒沒人理，你們才肯罷手啊。老天啊，你開開眼吧，下個雷劈死那起子黑心爛肺的玩藝兒吧……」

  陸氏眼微微沉了沉，往後退了一步，即不理馬氏這話，也不再上前。

  沈樂文氣得眼中滾下一串淚珠。身子突兀地往斜里一衝，正正好兒從沈老二和沈老三兩人之間的縫隙里衝過去，直直撞向院中那棵成人合圍粗的大榆樹。

  沈老二沈老三驚叫一聲雙雙撲過去，沈樂文到底還是撞著了樹，雙目緊閉，氣息虛弱，鮮血從額頭蜿蜒而下。

  大家可嚇壞了，沈樂松附身看了看妹子，撒腿就往村西跑，一邊跑一邊叫沈樂材趕緊的去鎮上請郎中。

  馬氏嚇得哭喊卡在嗓子裡眼裡頭，噎得不住打膈。

  老沈頭無力地看著大家鬧嚷嚷把沈樂文扶進東屋裡，背著雙手看著冬日暄暖的陽光，半晌沉默不言。

  村子裡的土郎中來得很快，飛快給沈樂文看過傷勢，長吁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骨頭沒傷著。」

  忙忙的開了藥，沈樂松又拿著方子，飛快往鎮上去了。

  馬氏嗓子眼裡堵的那塊濕布樣的悶氣終於散開了些，從嗓子裡眼裡發出長長地一聲哭嚎，又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這回她哭的還是自己的委屈，自己的冤枉！

  明明是她的兒子閨女，一個個都不向著她，沈樂文這個死丫頭，更是因為她罵了老二家的兩句，就當眾尋死打她的臉。

  「我咋這麼命苦啊，老天啊，你開開眼吧……」從來沒有受過如此大的委屈的馬氏，也沒有哭得如此悲切過。哭完了老天，就開始哭沈樂瑤，「瑤丫頭，你不孝啊，你死得早，要是不你死，娘咋會叫人家往死里欺負。一個個的都不省心啊，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倒是早早去了。我的命的咋就這麼苦啊。」

  「娘啊，娘啊，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屋裡才剛醒過來的沈樂文聽見馬氏的哭嚎，身子猛地一挺，直著脖子掙扎著就要下炕，「好好好，我是個該死的，我這就替了大姐，叫大姐回來！」

  被陸氏幾個死死按住，「文丫頭，行了啊，你小小年紀的，可不興動不動就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