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考校
2024-06-18 14:44:45
作者: 某某寶
待陸氏詳詳細細地把今日之事,講給沈老二聽。沈老二更是喜上眉梢,「好閨女,你要是托生成個男娃兒就好了。」
沈樂柏就氣哼哼地站起身子朝沈老二道,「爹,不帶這麼戳人心窩子的!」
他和沈樂棟不是男娃兒?
也正是因為他們兩個是男娃兒,原本就沒有女娃兒心思細膩,沈老二又是個對兒子糙的性子。從前他可從來沒有用這樣帶著埋怨卻又顯得有些親昵的語氣和沈老二說過話。
沈老二愣了下就笑道,「這有啥呢。你該想,她腦瓜子再靈也是你妹妹,這點兒是跑不了的。」
沈樂柏瞅著還在寫個不停地沈樂妍,哼道,「就這我還是想過了呢。」
沈樂妍正好寫到一個寫不準的字兒,就停了下來,好笑地瞅著他,「要是沒想過呢?是不是打算把我腦瓜子擰下來當球踢?」
一句說得沈樂柏笑起來,大步走過來,朝她頭上大力揉了幾下,笑道,「誰捨得啊,這麼靈光的腦瓜子!」
然後越過她,問起沈老二今日的收穫來。
沈老二嘆道,「青磚一塊最少一文呢,蓋一棟三間開門的全青磚房子,且得一兩萬塊的磚呢。」
沈樂妍便走過來說,「不是說,不要裡面的兩個夾山牆嗎?除去這個呢?」
沈老二道,「就是除了這個,還要這多磚。這樣算下來一棟全青磚的屋子,再加瓦當房梁什麼的,得二十五兩左右銀子。」
農家蓋屋都是外青磚里土坯的屋子,這樣下來,要少用一半兒的青磚,花費自然也少一半兒。可要用來做坊子,裡面也壘了鍋灶,裡面便就不能用土坯了。
沈樂妍想了想便道,「那就蓋三間堂屋和三間東屋,先都不隔中間的山牆。坊子的外牆乾脆還用草泥先湊合算了。」
這樣除去蓋屋子,還能餘下幾十兩銀子周轉。
陸氏端著飯碗出來嗔她,「你還是顧著你自己身上的這樁事兒吧。」
「好咧!」沈樂妍應承得很順溜,決定先全力攻克自己眼前這件事。
埋頭吃完了飯,仍舊從自己斷開那個地方寫起,還跟一個真正的學子一樣,就著油燈熬到半夜,直到困得支撐不住,才躺下睡去。
第二天又聞雞起舞,害得小樂棟又叫陸氏給嘮叨了兩句,上學的時候,一直幽怨地盯著她。
沈樂妍跟打了雞血一般,如此苦讀了四日,終於迎來了這個苦逼賭局的最後一日。
吃過早飯往學堂去時,那些個看熱鬧不嫌事,看戲不怕梯子高的老者們,都紛紛問她,
「妍丫頭,學得咋樣了?你爺爺這回用不用背紙王八了?」
農閒無事,老沈頭這些天也天天在外頭和老者們說閒話,才剛出了家門就聽見他們的話,便哼道,「想看我背紙王八,可不能夠嘍!」
他天天關注孫女兒的學習進度,心下極是歡喜,沒想到他老沈家等了好幾代,終於等到一個讀書的好苗子!
只可惜,是個女娃子。
不過老沈頭一瞬的失落過後,又重新打起精神來。女娃子都能讀好書,這說明他老沈家的種子還是不錯的!餘下的男娃們認真教導者,未必不能出一個讀書人。
這麼一想,瞬間滿身是勁兒。
這幾天,他可是自打去年冬上以來少有的暢快。
沈樂妍沒接那些老者的話,扯著不情願跟她走在一處的小樂棟進了學堂。
今兒是《三字經》的釋義。
這個對年紀小,理解能力不強的孩子來說,是一個大關口。對沈樂妍這種偽少年,哦,不對,她現在強強可以稱為少女了。對於她這個偽少女來說,可要比前頭那些背啊寫啊,輕鬆多了。
李老太爺先是從頭至尾給她講解一遍釋義,還很貼心地留了半上午的功夫讓她消化吸收。
到了下午,一到學堂,便開始考校。
本來李老太爺要考誦讀和默寫兩項呢,後來又嫌誦讀太過簡單,直接考默寫。
沈樂妍以不會拿毛筆為由,拒絕用毛筆,改而在學堂外的地上,拿小樹枝劃拉。
一口氣寫了滿滿一院子字。
她一邊寫李老太爺一邊看,等她寫完,他也看完了。迎著沈樂妍期盼的目光,他傲然冷哼了一聲,拒絕點評。
雙手負手在身後,開始考校釋議。隨意抽了一段文字問她道,「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孫,自子孫,至玄曾,乃九族,這話何解?」
沈樂妍答,「自高祖輩起,接下來有曾祖、祖父、父親、己身、子、孫、曾孫、玄孫,這就是九族。」
李老太爺再問,「唐劉晏,方七歲,舉神童,作正字,彼雖幼,身已仕,爾幼學,勉而致,這話何解?」
沈樂妍先答,「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李老太爺沉著臉重重咳了一聲。
沈樂妍忙正色道,「話說唐朝有個劉宴,被舉為神童,才七歲就擔任翰林院的『正字』官職。劉宴雖然年幼,可已經做了官。所以,我們這些小孩子,應該像他一樣,刻苦讀書。」
李老太爺咳了一聲,再問,「『正字』做何解?」
「官名,主管校正書籍。」
李老太爺接著再問,「犬守夜,雞司晨,苟不學,曷為人。蠶吐絲,蜂釀蜜,人不學,不如物。這話作何解?」
沈樂妍先是中規中矩地答了,然後忍不住說道,「狗守夜,雞打鳴,蠶吐絲,蜂釀蜜,這都是本能,和學不學的沒啥關係。」
李老太爺又賞給她重重一咳。
沈樂妍只得又規規正正地站定,等著他提問。
她早說了釋義對她來說簡單得很,是以李老太爺有問,她立刻就有答。
以至于越到最後,李老太爺的目光越來越鋥光發亮,答完最後一句,沈樂妍正想說旁的話,一抬頭瞅見他這賊亮賊亮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頭,忙護了頭說,「李家叔爺爺,你不會想劈開我的腦瓜子瞧一瞧吧?」
她並沒有把自己當成個真正的學子,所以拒絕喊夫子先生之的類,聽著怪彆扭的。
還真想扒開她的腦袋一探究竟的李老太爺,被猜中心思,頓時大咳起來,沒好氣地喝她,「我劈開你的腦袋作甚?」
沈樂妍就呵呵地一笑,「開個玩笑嘛。」
「胡鬧!」李老太爺斥了她一句。
沈樂妍忙規規矩矩地站定,不一會兒忍不住斜了斜他說道,「李家叔爺爺,你才剛是不是漏了一段沒問啊?」
不等李老太爺問話,她就學著他的樣子,搖頭晃腦地誦道,「蔡文姬,能辨琴;謝道韞,能詠吟;彼女子,且聰敏;爾男子,當自警。」
不是說不收女娃兒麼?書上可是說了這些女子比男子還強呢!
李老太爺氣得麵皮抖了幾抖,轉身去了講案那裡,提筆沾墨,大筆一揮,然後拿起紙就走。
沈樂妍眼尖地瞧見那紙上是個大烏龜,忙顛顛兒地跟了出去,道,「那是我爺爺和您開玩笑的,哪用真的這樣?」
見李老太爺不但不理會她,反而進了他自家的院子就向李稹元的叔祖母要了早備好的漿糊,糊在紙上就往背上貼。
沈樂妍可真的急了,忙道,「我替您,我替您,行了吧?」
這些老頭們也真是的,做起事來,幼稚又執拗。怪不道人常說,老小孩啊老小孩兒。
原正往外走的李老太爺腳步一頓,一雙眼鋥光發亮地瞅著她,「你真的願意替我?」
沈樂妍警惕,「難道你和我爺爺除了打賭背紙王八,還有別的事嗎?」
李老太爺斷然搖頭,「沒有!」
沈樂妍就舒了一口氣,看他那晶亮的眼神兒,還以為這裡頭有別的坑呢。
即然沒有,他又執意要如此,只得點頭,「成吧,我替您!」
李老太爺毫不客氣地把紙王八糊到她的背上,好像晚一刻,她就會反悔一般。
沈樂妍欲哭無淚,所以,你方才那些堅持都是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