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姊妹

  大家退出去之後，沈樂妍就這樣，上一刻還在家裡盤算著，待會兒要去給絲瓜和梅豆角澆水，下一刻就這樣連個書本都沒有，腳上還帶著兩腳泥土，兩手空空的坐在學堂里。

  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卻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的嚴肅性的小樂棟，因為有大姐陪著他上學，而十分興奮兼新奇地把自己的書推給她。

  奈何李老太爺不肯讓他如願，翻開書本，搖頭晃腦地領著娃子們背了一遍《百家姓》，便把沈樂妍提溜到最末尾的位置，扔給她一本新書，開始一字一字的教她讀。

  雖然沈樂妍知道有《百家姓》這種讀物的存在，說實話，她之前也只會背「趙氏孫李周吳鄭王」而已。

  是以，也打起精神，認真地學。

  畢竟，背誦記憶，對她這個滿腦子家常瑣事的大齡女青年來，確實也是一個挑戰。認真是地學到將午，她晃著腦袋，雙目無神地走出學堂。

  小樂棟拽著她的手，興奮地問，「大姐，大姐，先生教的你學會多少？」

  李老太爺倒是把《百家姓》一字一字的教她讀了一遍。裡頭僅有的幾個認不準的繁體字，被她暗挫挫的攻克了。

  就道，「字都認得了，就是還沒背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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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樂棟頓時也受到一萬點的傷害，正笑著的臉就僵在那裡，哼了一聲，大聲道，「不可能！」

  沈樂妍心疼地瞅著他，我這不是為了家裡的幾個女孩都能讀書寫字嗎？可不是故意要虐你的。

  小樂棟受傷太重，拒絕她的好意，也不說笑了，撇下她，飛一般往家跑去。

  沈老二已牽腸掛肚地和沈老三去了大楊村看磚。

  近鄰的好幾個婦人，坐在沈老二家的樹蔭下，說著今兒村子裡突然發生的這件事，讓人好笑又驚訝的事兒。

  突見小樂棟不高興地闖進來，大家不免一愣。

  小樂棟如離弦的箭一般撲到陸氏懷裡，告狀道，「娘，我大姐說她把字都認全了。」

  先還當兒子和誰置氣了的陸氏，就呆了一下，「把啥字認全了？」

  小樂棟飛快從書包里掏出自己的書，委屈地亮給她看，「就是這個！」

  看清那書封上的幾個字，沈樂柏心裡頭比小弟的臉上更委屈心酸。當初他學這個的時候，足足用了一個月才認得全記得住，她這才半上午而已。

  正想著，沈樂妍施施然地進了院子。

  沈樂柏覺得他不報這一萬點傷害之仇，今兒的午飯肯定心塞得吃不下。便抽出小樂棟手上的書道，「妹妹，小棟說你把《百家姓》上的字都認全了？」

  沈樂妍現在要努力打造她的學霸形像，淡淡點頭，「是啊。哥哥要考我嗎？」

  看著她信心滿滿的樣子，沈樂柏再度鬱悶不已，重重點頭，「對，要考考你。」

  「好啊。」沈樂妍在眾人好笑的目光中，往樹下的桌邊一坐，朝他展顏一笑，「正好，我再重溫一下，省得忘了。」

  沈樂柏就繃不住了，喝道，「不帶這麼氣人的啊！」

  惹得大家都哄然大笑。

  陸氏更是指著大兒子朝婦人們笑說，「他是老大，又是男娃兒，也是個心裡明白的，從來不使小性子的。今兒從學堂回來，坐在那裡氣了好半天。說叫妍丫頭給壓下去了！」

  說著朝沈樂柏道，「早先小棟上學的時候，你自己不是說過，比你強有啥不好的，正該比你強嗎？這會子咋又吃味不服氣了呢？」

  沈樂柏就笑道，「那能一樣嗎？」

  沈樂棟只是比他上學積極了些，便是讀書比他強，只要不是像妹妹這種，很粗暴的碾壓，他還是能接受的。

  可眼下………

  沈樂柏當下翻開書，從頭一個字開始，一個一個指著讓她認。

  攻克了幾個認不準的字之後的沈樂妍很想說，這些她閉著眼睛都認得啊。好歹她也上了十五六年學好不好？

  當年學得也不算渣，還是她們那小地方，小有名氣的學霸。要不是選錯了專業，她上輩子的人生肯定也很多彩……

  這些兒童級的讀物，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只是怕再刺激沈樂柏，就規規正正的認。

  饒是這樣，等她認完最後一個字，且全部無誤之後，沈樂柏還是很受打擊地往桌子一趴，不說話了。

  惹得一眾婦人們又哈哈大笑起來。

  陸氏又是歡喜，又是笑大兒子，忙忙地站起身子道，「快別做樣子了，今兒你也跟個娃子似的，淘起來了。快準備吃飯了，吃完飯，你妹妹和小棟還要去上學呢。」

  沈樂妍就朝趴在桌上的沈樂柏哈哈一笑，起身去廚房幫陸氏端飯。

  在飯桌上，沈樂萍和沈樂梅不住地問她，「大姐，學堂好玩嗎？」

  沈樂妍斷然搖頭，正色說道，「學堂是用功學習的地方，怎會好玩兒？再好玩能好玩得過山里？」

  從來沒見過她如此認真嚴肅的小姐妹就是呆了一呆。

  陸氏也很意外地看了大女兒一眼，朝沈樂柏道，「聽你妹妹這一句話，我就知道，將來她一準兒學得比你好。」

  沈樂柏上學的時候，還是個正貪玩的娃子，常常放了學後不回家，和一群娃子們在街上打鬧。夏氏也常和她說，沈樂柏在學堂的課間，怎麼調皮怎麼調皮。

  已經很受傷的沈樂柏被陸氏翻起舊帳，心裡再次一堵，鬱悶地說，「娘，咱不說這事了啊。」

  陸氏好笑地應了一聲，「好。」不過，她微默了一下，正色說兒子道，「即學了木匠，可要好好學。那是你往後吃飯的仰仗，可不敢粗心大意。」

  這個道理，沈樂柏大些了之後就知道了。當然，眼下有了妹妹做對比，他決定再認真再用功一點。

  吃完飯，歇了一會子，沈樂妍坐在樹蔭下默誦了兩遍《百家姓》又和小樂棟一起去了學堂。

  上午只有半上午時間，不夠她完全流暢地背下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卻是足夠了。

  臨放學時，她主動走到李老太爺面前，清晰流暢地背了一遍。

  李老太爺也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被她這輕鬆的神態給氣的，抖著麵皮道，「好，明兒開始學寫。」

  學寫字沈樂妍還是有壓力的，畢竟眼下是繁體，筆畫多，還有她也怕她習慣性會寫成簡體字。回到家也不幫陸氏做飯了，又拿著小樹枝在地上劃拉。

  陸氏見了就說沈樂棟，「瞧你大姐，為了上學可比你用功多了！」

  小樂棟受傷了一會子，也不服氣地拿著小樹枝，走到沈樂妍身邊去劃拉。

  沈老二回來時，一眼看到女兒和小兒子蹲在那裡寫字，忙問陸氏今兒閨女第一天上學到底咋樣。

  陸氏看了看，蹲在斜陽中，根本不看書本，不停地念念寫寫的閨女道，「瞧瞧，跟入了魔一樣。」又瞅著坐在東屋門口，失神又不服氣地看著這一幕的沈樂柏，朝沈老二笑道，「你兒子啊，今兒可叫他妹妹給高高地壓得喘不過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