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處置（二）

  沈老四是沈陳氏的老來子，家裡的孩子都大了分出去之後，只有沈老四跟在眼前兒，不免多疼了些。

  再有她先前聽了馬氏的攛掇，去派老二的不是，沒想到，不是沒派成，反而叫這突然發生的事兒打了自己的臉。

  自打那黃記夥計過來，臉上就不好看。如今見老頭子不依不饒的，就更不高興了。便板著臉插話說道，「老四說的那也是個法子，總不能他們兩個拿不出來，就逼死他們吧？都是親兄弟，幫襯一把又咋了？這錢又不是不還他了！」

  老娘一發話，沈老四底氣就足，便搶著急急說道，「就是啊，爹。你不是常說，親兄弟該互相幫襯嗎？如今我和大哥有難，二哥明擺是能幫一把的，你咋又護著二哥不讓幫了呢？」

  沈老大四下瞅了瞅，覺得這個法子好，也是個脫身的好機會，便也賠笑著幫腔。

  沈老頭氣得一手指著他們倆說，「現在你們倆就去給我跪祖宗！」

  

  沈老大四十多，快有孫子的人，叫老爹當著街坊兄弟和晚輩的面喝罵著去跪祖宗，臉上頗是掛不住，不情願去。沈老四雖然不止跪過一遭了，也不在意臉面啥的，可心裡卻嫌老沈頭小題大作，也不情願去。

  見這哥兒倆磨磨蹭蹭的，沈老頭豁然站起身子暴喝，「都滾過去給我跪！」

  這哥倆兒才一臉悻悻，不情不願的去了堂屋一角。

  靠山村這一帶的百姓家，只要家裡有了下世的老人家，都是堂屋正當門懸掛著的中堂一側的條案上，擺上祖宗的牌位，好在陽間過節的時候，給祖輩們上供奉燒香。

  如今老沈頭老兩口還在，這牌位就擺在老兩口的屋子裡。若是等他們兩個去了，這牌位，沈老二幾個兄弟家裡，也都得擺。

  雖然不習慣這邊風俗的，外人乍然見了那黑漆漆的牌位，不免心裡隔應害怕，可靠山村這邊的村民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待沈老大和沈老四不情不願的在祖宗牌位前的蒲團上跪下。

  老沈頭長舒了一口氣，看向寶山兩口子說，「你們那粉條，原是受了老大他們的拖累，那賣的錢，你們就自己拿著吧。」

  寶山兩口心中一松，暗中歡喜。

  心知躲不過的馬氏，在沈老大來了不一會兒，也悄悄跟來了，才剛老沈頭氣盛，她不敢說話。突聽這話，再忍不住，忙驚叫道，「爹，這咋能成呢。俺們可沒那個錢，真要讓我們頂這帳，這不是把我們往死里逼嗎？」

  寶山媳婦家的也是做壞了的，人家不給錢的。如今讓寶山兩口子落了錢，他們豈不是把原先賣的錢還回去還不夠，還得往裡貼。

  馬氏咋可能情願。

  沈陳氏也不情願。老四賣的錢，一半兒落在她手裡了，這要把寶山家的缺口項了，自家也得往外再掏錢。

  張口要說話。

  老沈頭已站起身子，面帶蕭索地門帘子，開了口，「今兒街坊都在這兒呢，我自問處事還算公正。誰再多說一句，也去跪祖宗！」

  嚇得馬氏再不敢吭聲，沈陳氏那要開口的話，忙又咽了回去。

  見沒人說話了，老沈頭站起身子往外走，「老大媳婦，他娘，你們倆把銀子準備一下，明兒老二上縣城的時候，讓他給人家帶上。」

  馬氏和沈陳氏原就是沉的臉色，愈發的陰沉了。

  沈老二見老爹氣狠了，心下也有些過意不去，跟在他身後出來說，「爹，要不，就按老四說的，我先拿貨頂上，往後的事兒，往後再說？」

  老沈頭卻是心裡透亮，擺手道，「別說你也不大甘心，就是你甘心，過日子也不是這麼過的。」

  沈老二當然不甘心，只是心疼老爹才說這話的。

  可是見老沈頭神色沉重，張張嘴還要再說。老沈頭已道，「再說，他們又不是拿不出來，拿這個錢買個教訓吧！」

  沈老二這才閉了嘴，請老沈頭到家裡吃飯，沈老三也走過來勸說，「爹，你也彆氣了，大哥和老四吃了這個教訓，往後也會改了的。」

  老沈頭就欣慰地看了看兩個兒，最後目光落在沈老三身上說，「老三吶，我瞅著你先前行事，也有些左性糊塗，好在怡兒娘心裡透亮。如今我見你跟著你二哥正正經經的幹活，也就放心了。」

  這話是老沈頭頭一回在沈老三面前說，他不免怔一怔，接著就想到當初他疑沈老二，暗中責怪沈老二的事兒，心下慚愧。愈發要請老沈頭去自家吃飯。

  老沈頭叫那兩個兒子鬧得心煩，外頭也沒個去處，去兩個兒子家倒也合適。也沒再推脫，跟著去了。

  最後老三還沒是爭過沈老二，把老沈頭請到自家，叫陸氏張羅酒菜。

  又說了自家醃的酸菜，還有來年育番薯苗子的事兒，他當然不會貪女兒的功勞，明說了這都是妍丫頭的主意。

  老沈頭先是欣慰地誇讚了一番，接著他問，「老二啊，你那親家到底是咋回事啊？」

  夏氏再嫁，沈老二還不好湊到跟前兒問究竟呢，老沈頭更不好了。他知道的都是外面大家傳的。何況，他也不願打聽旁人的閒事，自覺夏氏出嫁這件事，是她自己個兒的事兒。

  便是有什麼，也有沈老二和陸氏去張羅呢。

  原先還是個放心，可這麼些天過去了，沒聽到沈老二和他說道，又不放心了。

  正好說到三孫女，他當然順便問一問了。

  說到這個，沈老二也愁。悶頭悶了好一會兒，把陸氏後來，和他坦白地說了的那些事兒一一道來，「妍兒娘還拿話探了探她，聽她回來說，這個李家妹子，似乎是有旁的心思了。」

  這對當時極滿意這件親事的老沈頭來說，又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他默了半晌說，「得，咱們爺倆，這回是走大眼了。」

  白白的填進去六七年。

  沈老二見老爹再次不開懷，便說道，「我和妍兒娘私下裡商量好了，她要沒旁的心就罷了，要有旁的心，我們等著她開口說。」

  頓了下又說，「要是她坦坦蕩蕩的說呢，妍兒娘說，即然她們看不上妍兒，也不難為他們，退了親就是。要是即想退了親，還想護著臉面，暗裡做什么小動作，我們也不會任她欺負。」

  這都是夫妻倆夜間睡不著，私下商議的，原不打算往外說，只是老沈頭問了，趁機說了一說，也好讓他不那麼沉心。

  老沈頭讚許點頭，「那成，你們倆有主意了，我就不說啥了。」頓了頓又瞅著堂屋裡也放著一堆兒乾粉條說，「如今，我瞅著妍丫頭可是比從前強多了。離了李家，未必沒有好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