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質問

  沈樂妍手裡攥著一把在河沿上折來的風乾野菊花，一腳踏進家門，正正好聽見陸氏這隱含著怒氣的話。再看家裡的一院子人，她皺眉，「娘，這是怎麼了？」

  而結伴而來的一群人，見陸氏動怒，忙在中間打圓場。偏這個李墩子也有幾分豁得出去的性子，覺陸氏話硬，臉面上下不來。

  不但沒息聲，反而梗著脖子道，「我能有啥意思？就是你聽出來的那個意思！」頓了頓，他別過臉冷哼道，「你們說瞎話也說個圓乎的。打著孩子的名頭扯謊，當誰是傻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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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聽後面這話還好，一聽後面的話，陸氏更是胸悶氣短，當下也不解釋了，豁然站起身子指著李墩子喝道，「你給我走，走！我們家沒有你這樣的街坊！」

  那李墩子再次梗著脖子，使出幾分潑樣來，「你讓我走我就走了？今兒要不和大傢伙明明白白的說一說那粉條子的法子是哪兒得來的，我還就不走了！」

  說著，氣哼哼地雙臂環胸往地上一蹲，任他身邊的兩個人無論怎麼拉他勸說，他都不肯動。

  沈樂妍有些明白了。這肯定是誰在背後翻了話，才招了這麼些人來。

  因孫長發家的和老三媳婦趙氏都怕陸氏聽了外頭的閒話生氣，故面兩人都瞞著沒說。沈樂妍一家的心思都在番薯粉條子上，馬氏挑唆的事兒，竟然絲毫不知情。

  又見陸氏氣得臉紅脖子粗，她便沉著臉瞅著那使性子撒潑的李墩子，說，「你疑那粉條子的法子不是我聽人說來的，那你說說，這是從哪兒得來的？」

  才剛聽劉槐家的探她的話，她就知道大家在疑這個，那一準兒是他們有了別的可疑對象才這麼問的。

  李墩子卻是鼻嗤眼斜嘴歪地撩了她一眼，又勾著頭看向別處，語氣沖得能撞飛一頭牛，「去去去，小憋娃子家家的，這有你插話的份兒麼？！」

  哎喲~~

  沈樂妍可真怒了，上前一步喝道，「你他媽的不是說那法子不是我聽來的嗎？即然沾著我的事兒，怎麼就沒我說話的份兒！」

  她這一嗓子清脆響亮，又帶了國罵，為了增強氣勢，沈樂妍還掐起了腰。

  可把眾人給驚了個愣怔，那李墩子更是氣得臉紅脖子粗，「蹭」的一下站起身子，朝沈樂妍撲來。被聞訊匆匆趕來的孫長發和沈老三雙雙架住。

  跟他一塊兒的來幾個漢子婦人也忙打圓場。

  那李墩子卻覺得當著這麼些人叫一個女娃兒罵到他臉上，十分難堪，再不肯罷休。隔著眾人的手，伸長了脖子朝沈樂妍嘶聲喊，「都別拉我，今兒我要不打她，我不就姓李！」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一聲打雷般的暴喝，「墩子你個龜孫子橫到老子頭上來了是不是？敢在我們家耍橫，還要打我閨女，你個憋孫子，敢動一指頭試試！」

  大家一轉頭，見沈老二滿臉怒容的大步進來。

  原他興頭頭的去了鎮上，那雜貨鋪子的掌柜也爽利，按約定利落地付了錢。原來只是個盼頭，如今錢實實在在地落在手裡，沈老二就別提有多高興了。順道又去了那幾家酒樓聽結果。

  一家說，掌柜的各樣都嘗過了，讓他趕明兒涼粉燜子各送上二十斤，先試賣一下。另一個只各樣要了十斤，最後一家則是說心裡沒底，不要。

  沈老二並不氣餒，反而更高興了。這一路幾乎是哼著小曲兒回來的，結果才剛進巷子就聽見有人叫嚷，一腳踏進院門，正正好聽見李墩子這句話，又聽大家七嘴八舌的勸說，隱隱知道了事情來攏去脈。再看陸氏氣白了的臉，以及家裡幾個小的那惶惶害怕的神情，都讓他心頭髮怒。

  再見李墩子還要不依不饒的要打他的閨女，這一氣一怒可非同小可。

  扔下韁繩，喝罵著，上前一步就推著李墩子重重搡了一下。李墩子那短粗的身板哪是高壯的沈老二的對手，被他盡力一搡，就踉蹌著往後退，虧得大家正拉著他，借這股勁兒才沒摔倒，到底十分狼狽。

  沈老二不等他站穩，就往前逼了一步，喝道，「你不是要打嗎？快來，今兒咱們要不打個痛快，不算完！」

  大家一見事情鬧大了，都趕忙七嘴八舌的勸。

  沈老二這才得空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和李墩子來的七八個人哪好意思說，都說李墩子犯混，讓兩口子別計較。

  李墩子卻不甘心自己吃了錢財上的虧，又受了氣，還挨了沈老二一下子。斜著沈老二冷笑，「你們別裝得跟聖人菩薩一樣，看著一絲不藏奸，實則比誰都奸滑！打量全村兒就你們一家聰明人？看著大家受窮，你們好在一旁看笑話是不是？！」

  沈老二聽這話裡有話，且是疑他的為人，更是生氣。捉著李墩子問究竟。

  他卻一味的不肯說，只是冷笑，「人在做天在看！不想叫天打雷劈，只管揣著明白裝糊塗！」

  把沈老二氣得黑黑的臉膛紫脹著。

  孫長發家的見了李墩子這麼鬧，曉得馬氏的話不能再瞞。便拉陸氏到一旁悄悄說了，道，「原我想著她是胡亂說的，也不想叫你們知道了多生氣。結果……」她瞅了瞅不依不饒的李墩子和與他一道兒的進來的那些人，嘆了口氣，「……總還是有些拎不清的糊塗蛋信她的話。」

  陸氏再不想馬氏竟然背後翻出這樣的話來。她上前一步指著李墩子恨聲說，「我們家要是從販子那裡聽來的法子，還瞞著不和大家說，叫天打雷劈！」

  李墩子在氣頭上，又是吃了虧，陸氏這話可消不了他的氣，聞言冷笑道，「你說得輕巧，發個誓誰不會啊。」

  沈樂妍見無論沈老二夫妻兩個說什麼他都不信了，便上前質問他，「那我問你，旁村買了番薯苗子的人也不少，旁的村有人會做這東西嗎？」

  李墩子一怔，別過頭不說話了。

  沈樂妍又冷笑道，「你們各村各莊也有親戚，也都是消息靈通的。要不信我們，就自家去打聽打聽。你們說咱們村我們家帶頭買苗子，人家和我們說了做粉條子的法子。外村的，也有帶頭買的，也有比我們家買的多的。只要人家也會做，我們家就認你們往我們頭上扣的這屎盆子！」

  大家頓時愣了，是啊，沈家大丫頭的這話倒也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