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起火了

  沈老二也氣這人的作派，只是，做為平頭百姓，遇上這樣明知招惹不起的人，他還是存有幾分理智的。雖然也怒，卻沒有不分輕重的發作——對於平頭百姓來說，這麼做雖然憋氣，雖然有點慫，卻也是大家都認為最正確的做法。

  不過，雖然理智上認為是正確的，卻不代表情感上能接受。見那人十分倨傲地走了，發作了一回又立馬慫了下來的陸青山不免有些悻悻。

  沈老二忙朝沈樂妍喝道，「妍丫頭還不快向你大舅賠不是！要不是你淘氣往河沿上去，咱們咋會沾染上這種事？！」

  沈樂妍卻明白沈老二並非真的怪她，而是藉此解大舅哥的尷尬，忙從陸柳氏身後走出來，走到陸青山面前，垂著頭小聲道，「大舅舅，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陸青山得了個台階緩衝，臉色便好了一些，他帶著幾分氣色哼道，「這和你什麼相干，要論起來，咱們還是受害的。」說著又恨恨的說，「這些仗勢欺人的東西，專會在我們面前吆五喝六擺大爺的譜兒！」

  他這氣色，自然也不是衝著沈樂妍來的。而是先前的氣兒一時收不住。

  陸柳氏卻怕大女婿和外孫女聽岔了，忙說他道，「行了，別管這個了，趕緊忙妍兒她爹的正事兒吧。」

  老二陸明山沉著臉盯著外面哼道，「敢來我們的地盤上撒野，再敢多說一句，老子卸他一條腿！」

  陸明山年輕的時候，頗和鎮上那一幫偷雞摸狗不成事的小子們混過一陣子，又是個爆炭的性子，早些年沒少生事，家裡也沒少跟著他擔驚受怕的。還是上了些年歲，懂事了，這才安生下來。

  此時聽他放狠話，陸柳氏不免連連頓著腳說道，「祖宗祖宗，你叫我多活兩年罷！」然後又一連的擺手催他們，「天色也不早了，趕快去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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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陸頭也說了二兒子幾句，領著兩個兒子，往鎮上去請各自相熟的相關人等。沈老二自告奮勇的去打酒和買些滷味兒來添菜。

  一行人走後，陸柳氏便帶著沈樂妍去菜田裡，扒了些菠菜和蒜苗回來配菜。

  等兩人回到家時，家裡已然有一位老陸頭相熟的雜貨鋪掌柜的在院中坐著了。

  買酒肉回來的沈老二正笑呵呵地給他講解今兒帶來的這些東西怎麼做菜怎麼好吃。

  陸柳氏則帶著沈樂妍進了廚房，開始動手做飯。

  陸柳氏年歲大經歷得多，但凡綠豆粉能做出來的東西，也都會做。兼沈樂妍在一旁指點著，這頓飯做得還算順暢。

  涼菜做了個蒜泥辣子油拌成的辣子涼粉；拿新出的鮮嫩菠菜燙了切絲，和燙得熟軟的粉條子拌在一處，加了些海帶絲，做了素三絲；再加上沈老二從外頭買來的鹵豬耳並滷的豆腐皮。

  熱菜除了白菜豬肉豆腐燉粉條子，沈樂妍還指點著陸柳氏做了前世的名菜個螞蟻上樹。至於粉皮則添了一點點的羊肉做成了西臘羊肉；再有蒜苗炒燜子、炒涼粉。又拿嫩菠菜炒了個豬肺，最後用夏天曬得豆角絲湊了個數，一共湊了六個菜。

  四涼六熱，有菜有湯，在農家裡待客也算極豐盛了。更何況，還有燜子、西臘羊肉、螞蟻上樹這幾個眾人吃都沒有吃過的菜。

  飯到一半兒，老陸頭請來的那位雜貨鋪的掌柜的就開了口，他笑眯眯地指著桌上的菜說，「不錯，不錯，真不錯。沒想到番薯也能做出這麼多花樣來。不知道這粉條子打算賣什麼價兒啊。」最後一句是朝著沈老二說的。

  陸柳氏在外頭聽了，不免一喜，朝沈樂妍遞了眼神兒說，「瞧瞧，有人上心了。」又笑，「你爹這回腦瓜子倒靈活，想出這麼個好法子來。」若是直愣愣的拿去人家鋪子裡賣，且要磨些嘴皮子呢。

  衛氏和從鄰家說話回來的二舅母丁氏都是幫著做飯，那幾樣菜的味道也都是嘗了的，此時便問沈樂妍那東西的做法。

  面對至親，沈樂妍也沒瞞她們，聽著屋裡的談話，在外頭詳詳細細地把做法與兩人說了，然後又笑，「大舅母二舅母，你們要想學啊，趕明兒去我家，或者我再帶些澱粉來，在這邊做了叫你們看。」

  陸柳氏則道，「我們又沒有種番薯，學那個幹啥？還是先緊著你們自己家的東西，把粉條子賣出去換了錢才是正理。」

  沈樂妍就見衛氏和丁氏臉上的笑意微落下了，便忙把做菜餘下的幾樣東西都拎到幾人跟前兒，說是和陸柳氏商量，實則卻是叫衛氏和丁氏聽的，她說道，「姥娘，裡頭的人待會兒走時，一人一樣都給他們包一些回家，讓他們多嘗嘗。餘下的，留在您這兒，也叫月兒姐鶯兒姐和小竹他們嘗嘗。」

  陸柳氏怎麼不知道外孫女的意思，眼角斜了斜大兒媳和二兒媳，笑著收下道，「好。我瞧著這生意呀，大約是能成，你爹這回興許真的要發財了，姥娘就沾沾你們家的光。」

  沈樂妍嘻嘻一笑說，「等我爹真的發了財，我再買好東西來孝敬姥娘姥爺大舅二舅大舅母二舅母。」

  聽她把家裡的人都念叨個遍兒，衛氏便就笑了，「妍丫頭遭了這一遭罪，嘴巴變甜了。」

  沈樂妍正說話，屋裡人議論半晌這粉子的賣價兒，終於有了定論。只聽得沈老二說，「那成，就按您說的，這番薯粉條子不比綠豆粉光潔白淨，那我就按十四文一斤給您供貨！您看咋樣？」

  原老陸頭說的中秋二十文那是賣價兒。人家乾貨鋪子也是要掙錢的，初時沈老二報價十六文一斤，那乾貨鋪子掌柜的說，中秋過後，各樣東西都落了價了，眼下綠豆粉皮零賣，才十八文，他嫌利薄。

  大家在屋裡議論了半晌，議出十四文的價兒，也算公道了。

  那乾貨鋪子掌柜的應了一聲說，「粉皮和粉條子先各送二十斤吧，我先賣一賣試試。」

  一句話未完，突聽街上傳來惶惶叫嚷聲，隱隱聽得有人喊，「蘆葦盪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