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趙氏

  沈樂妍過去開了院門，老三家的大丫頭沈樂怡進來說道，「二伯，我爹讓我來問問，你不是打算去賣番薯的嗎？什麼時候去啊，要去的話，我爹說和你說一塊去呢。」

  此時一家人，正好把粉糊糊都下完了，沈老二見女兒聽來的法子果然管用，那粗細相宜的粉韌而不斷，特別筋道，頓時信心大增，頗有幾分揚眉吐氣的意思，大掌一揮，豪氣地說道，「回去告訴你爹，那番薯先別賣。你妍兒姐聽人說了個用番薯制粉條子的法子，我這兒正試著呢，若是果然能做好，到時制了粉條子再往外賣，興許能多賣些錢。」

  沈樂怡聽了這話，便點點頭，「那成，我現在回家和我爹說一聲。」說罷轉身回了家，把沈老二的話與沈老三和老三媳婦趙氏學了一遍兒。

  趙氏便朝沈老三道，「瞧瞧，我說大嫂來說那話不安好心吧，你還不信。二哥二嫂要真想悶聲發大財，他和咱們說這個幹嘛？任你拉去賤賣了，不正合他們的心意。」

  沈老三被說得有些羞慚，卻還是梗著脖子道，「那要不是二哥帶頭，咱會買這麼些甘薯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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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氏就氣笑了，看了看在一旁的聽說話的女兒，道，「你聽聽你爹說這話，幾十歲的人了，連個是非好歹也分不清楚，你白活這麼大年歲！」

  頓了頓她說，「是二哥拿刀逼著你去買苗子，還是捉著你的手掏錢了？」見沈老三臉上十分不耐，她緩了語氣說，「東西價兒賤，我也一樣心焦。可這番薯苗子當初是咱們自己眼饞著秋後的好收成和大筆的銀子，這才咬牙買的，和二哥二嫂不相干，你可別再左性了。」

  沈老三氣呼呼的站起身子，哼道，「都是你的理。」說罷，大步出去了。

  把趙氏氣了個倒仰。

  自己默坐了一會子，進屋拿了鞋底子，一逕往沈老二家而來。

  見馬氏口中緊閉的院門大開著，便朝馬氏家的後院牆上哼了一鼻子，抬腳進來。正看見沈樂妍在彎著腰哈哧哈哧的打噴嚏。

  趙氏笑著朝她說道，「怎麼，還沒好啊。」又朝陸氏說，「二嫂，要不要去給妍丫頭抓幾幅藥？省得老拖著一直不好。」

  沈樂妍一手用帕子擦著鼻涕，一邊朝她擺手，「不用，不用，我別的都覺得好，就是這鼻子痒痒。」

  陸氏便朝二女兒三女兒道，「去廚房裡再弄些蔥須子，正好這灶里的火還旺著，再給你大姐熬些蔥須湯。」

  小姐妹倆聞言去了廚房。

  沈老二便在晾粉條子的院子一角的陰涼地方，叫趙氏，「老三家的，你來看看這粉條子下得咋樣？」

  陸氏忙叫趙氏過去，一邊走一邊悄笑說，「你二哥呀，這回可算是叫這番薯給拿捏得快沒臉見人了。正好你家也種了不少，看看妍丫頭這個法子可行，若是行的話，趕明也下一些拉到鎮上試賣一下。」

  趙氏見二哥二嫂坦坦蕩蕩，哪有半點藏私的心？

  不免也為自己叫女兒來試探的舉動感到羞慚，心裡愈發惱恨馬氏挑唆，和沈老三那個糊塗蛋了。決定回家再和老三好生磨磨嘴皮子。

  一邊和陸氏去了院子夾道里，見兩根長長橫架著七八根細竹竿子，上頭串著透明勻均的粉，因外頭天氣寒冷，這會子已有些上凍，且坨成一坨。

  趙氏好奇地上前摸了摸，笑，「這倒和做干掛麵的情形差不多。沒成想番薯還能做出這東西來。」又問，「咋凍成坨了呀？」

  沈老二趁機顯擺道，「妍丫頭說，那行商說，這東西必得入九天做，做好了在外頭凍著，只有凍過了才不粘，而且更筋道。」

  陸氏便暗笑他顯擺，又和趙氏說，「這回也是遇著你二哥這個愛張羅稀罕東西的性子了，要不然，咱們就是聽過，也不曉得試，也見不著這樣的東西。」

  誇得沈老二搓著粗糙的大手掌嘿嘿地笑起來。他自打知道番薯的價兒，心裡頭一直憋屈呢，這回丟了的老臉，可算是能撿回來一些了。

  陸氏不免嗔笑他一眼，又拉了趙氏到院中說話。閒話才剛說一兩句，院門口人影一閃，卻是孫長發家的進來了。

  陸氏自然忙邀請她去瞧那新弄好的粉條子。

  孫長發家的是不信馬氏的鬼話的，因馬氏說沈老二家關了院門兒，也忖著他家是不預叫外人看，也沒好意思過來敲門。夫妻倆趁空往菜地里挖了一車土回來墊牛棚，見沈老二家的院門開了，自然要過來問個究竟。

  瞧過那粉條子，坐下來滿口的誇讚沈老二，連帶也沒口子的夸沈樂妍，「她早先可是個不愛操心的，誰知道頭一回操心，竟操到正點子上去了。」

  頓了頓，她又笑問沈樂妍，「聽你娘，那些行商說過，這粉條子能做菜？」

  沈樂妍點頭，「說是和大白菜豆腐在一塊燉，就頂頂好吃的。」

  沈老二一聽這話，忙從東屋裡走出來說，「那正好兒，家裡白菜多的是，中午咱們就吃粉條子大白菜燉豆腐。」

  又和孫長發家和趙氏說，「等會兒你們回家時，也拿回去一些試做一下，若是果然好吃，咱們那番薯，乾脆都做成粉條子得了。」

  沈樂妍原想說，幹了才更筋道，可沈老二話已說出去了，乾脆濕著吃吧。聽到沈老二後面的話，她又忙說，「爹，番薯粉條子是咱們這裡的稀罕物。南邊雖然有，可咱們這裡沒見過，也不知道好不好銷呢，還是先找準兒買家，再大量制不遲。」

  沈老二一聽女兒說得也有道理，便道，「那等這些幹了，咱們拿到鎮上試賣一下。」

  大家又圍著那粉條子說了一會子閒話，誇了沈樂妍一通。陸氏將剛做好的粉條子，挑了兩竹竿子出來，一手一個，遞給孫長發和趙氏，讓她們回家做菜吃。

  沈老二也挑了一竿子出來，叫趙氏給老沈頭兩口捎去也嘗嘗。

  沈樂妍簡簡把做法和兩人說了。

  孫長發家的拎著回了家，不一會兒拎著一籃子大白菜進來，笑說道，「我們家今種的這個說是哪兒傳來的新品，你們也嘗嘗。」

  陸氏忙道，「我們家的菜地你不是也見了？妍兒她爹是見不得地空著的，哪怕空一壟子，他心裡頭也不自在。」

  因沈老二這個性子，家裡秋上的坡地里竟硬生生種了半畝的白菜。今年風調雨順，蟲害也少，個個長得圓滾滾結結實實的，那麼些白菜，也不知道吃得多早晚才能吃完。

  陸氏這話惹得孫長發家的一笑，還是把菜籃子放下，和陸氏道，「反正我們家的也吃不完。你們只管挑嫩心吃，外頭的老幫子乾脆餵牲口得了。」

  孫長發家的走了沒一會子，老三媳婦趙氏打發沈樂怡送來一捆子大蔥和兩串子白棉線串起來的干辣子。惹得陸氏又說，「告訴你娘，別再送了，我們家裡什麼都有。」

  沈樂怡抿著嘴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雖然兩家送的東西都是自家有的，卻也是個謝意。沈老二不免心頭舒暢，覺得他的臉面總是回來了一些，想了想，和陸氏說道，「要不，我去村中屠戶家裡割塊子肉咱們燉著吃？」

  陸氏嗔道，「你就興頭吧，不年不節的，吃什麼肉啊。」

  下頭三個小的，一聽有肉吃，都歡呼笑鬧起來。

  沈老二見女兒兒子高興，也不免高興，和陸氏商量說，「秋收忙了小一個月，飯菜也寡淡了一個月。幹了近三十天的力氣活，我可沒叫你添油添肉的。這會子不是高興麼？」

  聽他說得委屈，陸氏就笑了，無奈點頭，拖著長音說，「成，就按你說的辦。」

  沈老二這才高高興興的袖了幾錢往村中去買肉打豆腐。

  家裡日子平常，沈老二也沒多買，買了指條寬一溜肉，不到半斤的樣子和一塊子豆腐，興頭頭回了家，便催著陸氏做飯。

  陸氏曉得，他這是心急想嘗嘗才剛做出來的粉條子是什麼味兒，好不好吃。也沒再推，把大鍋重新抬到廚房，準備開始做飯。

  沈樂妍進去問她，「娘，中午吃什麼呢？」

  陸氏想了想說，「要吃燉菜，乾脆吃高梁貼餅子？」

  沈樂妍點了點頭，又問陸氏，「娘，有人賣番薯苗子，沒人賣苞谷種子嗎？」

  陸氏皺眉，「什麼是苞谷？」

  沈樂妍就明白了，這東西眼下還沒有。想了想便和她說，「也是聽那行商說的，南邊也興著一種叫玉米也叫苞谷的東西，和番薯一樣，也是外面傳進來的。說那東西可比番薯好多了，能當正經的糧食吃呢。畝產也高，一畝也能得五六百斤呢。」

  後面的產量，是沈樂妍猜的。事實原始的玉米種子能畝產多少她也不知道。

  陸氏還沒說話，沈老二已在外頭揚聲問，「妍丫頭，真有這樣的東西？」

  沈樂妍從廚房裡走出來，點頭，「是啊。聽說那東西也能釀酒，還能榨油，也能和番薯一樣做粉條子呢，比高粱用處廣。」頓了頓，她催沈老二，「爹你往後去鎮子上，或者去旁的地兒，打聽一下吧。若是有這樣的種子，咱們秋上也多一樣糧食可種。」

  沈老二聽得一畝五六百斤，早就有些動心，巴不得女兒這一句話。聽了忙順溜的應承下來，「成。等我得了閒，往別的地兒走動，就打聽一下。」

  陸氏在廚房內笑，「才剛叫番薯弄得滿頭包，這包還沒落下去呢，你可就又盯上新鮮的東西了！」

  沈老二嘿嘿一笑，懶懶地靠在牆跟兒，瞅著頭頂的暖陽道，「人活在世，多接觸些新鮮事物沒啥不好的，天天守著老東西過日子，有什麼意思？」

  沈樂妍暗暗給她的新爹伸了個大拇指，沒想到這爹的思想還挺開明先進的。那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以後可以緩緩的施展身手了呢。

  一念未完，院門口轉進來一個婦人。沈樂妍定睛一瞧，差點懊惱拍頭，她怎麼忘了，原主身上還有這麼一個重大事體等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