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孤軍（4）

  城牆上，烏笑天默默無語。

  

  護城河潺流不息，城內卻是一片蕭索的景象。剛剛城破，為了不產生內亂，俘虜全部被關押了起來，城內有很多親屬，因為擔心著家人的安危，惶惶不可終日，但至少在死亡的強勢下，混亂已經平息了。

  休息了兩天，斥候來報，山本龍一與夕影城不過一日之遙，而更讓人擔心的是最強大的倭國關東軍最多一周內就會到達。

  即使烏笑天這種不理外物的人，也曾聽說關東軍的大名，裝備武器無不是大陸之冠，何況關東軍的選拔是倭國最嚴格的，大部分關東軍子弟都有貴族身份，軍中高級軍官全部出身顯赫。

  貴族與平民的最大區分就是傳承，出身顯赫的關東軍中武士數量達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三十。

  以十萬龍軍數，其中的倭國武士占了三萬。雖然大部分都是身手一般，可這數量已是恐怖無比。

  關東軍地強大暫且不理，倭國軍隊卻是明日就可到達了。這一場戰爭，已不僅僅是他與山本龍一的最後決斷，已經涉及到倭國和華夏的最終格局，甚至對整個東亞大陸的影響都是意義深遠的。

  烏笑天箭在弦上，無論他再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任何懷疑，他都無法退縮。否則華夏高層不會放過他，倭國不會放過他，便是連保守派和宗門各派恐怕也將被推到風口浪尖。

  他只有打敗倭國軍隊，重創敵人可走。

  烏笑天的頭緩緩仰起，望著天空中不斷來回盤旋叫囂的蠱雕。

  從早上開始，就不斷地從遠方飛來蠱雕。蠱雕狂暴的叫聲烏笑天很早以前就領教過，這些蠱雕盤旋在百米的高空，也不下來。只是不斷的示威狂嘯。

  烏笑天已能感覺到滿荒城就像封閉地高壓鍋，雖然被鐵血騎兵團死死壓制著，但內里的反抗卻越來越大，如果爆發出來，其力量絕對是致命的。

  用於挑逗的蠱雕正是在不斷撩撥城內地恐慌。烏笑天朝身邊的親兵揮了揮手，過了片刻，一張巨大的狙擊槍被送了上來。

  他將槍在牆上一支，手上一用力。槍栓便被拉扯到了極點。

  子彈扣入槍膛，烏笑天目無表情地注視著上空飛旋的三隻蠱雕。扳機毫無徵兆的猛地一扣。一隻子彈呼嘯竄上百米地高空，直擊一隻蠱雕，蠱雕上方的騎士大吼一聲，卻愕然看到那彈丸叮地一聲，軟綿綿的掉了下來。

  蠱雕騎士輕蔑的在天空中大笑起來。

  烏笑天也不多說話，接二連三開了幾槍，子彈依然沒有什麼力量，其他幾名蠱雕騎士也哈哈大笑起來。他們飛得更加囂張，甚至不斷的向下俯衝，巨大的蠱雕陰影覆蓋在城樓處。烏笑天依然不徐不急打著，漸漸麻痹蠱雕騎士的警惕，而恰到好處的力量又不斷挑逗著蠱雕騎士的火氣。終於，有一名蠱雕騎士的忍耐力到了臨界點，就算是咬不死人的蚊子，被糾纏了很久，也會讓一個人大發光火的。

  那名騎士在飛到一定高度時，趁著剛剛躲過一發子彈的空隙，向下俯衝而來，巨大的翅膀扇動中，蠱雕猶如一顆墜落的流星，狂沖而下，速度驚人。烏笑天就在這時候，眼神突然變得像尖刀一樣鋒利，渾身氣勢猶若一把出鞘的劍，隱藏在鞘中時，你感受不到他的力量，一旦他出鞘，戰鬥力將變地無比驚人。

  烏笑天的動作清晰可遍，把槍一扔，臂上浮現著一層若有似無的光芒，非常柔和，卻又暗含殺氣。魔力在烏笑天的右手激盪，那是嗜血的狂熱，烏笑天的殺意正是觸動著這狂熱的力量。

  瞳孔中，倒映著俯衝而下的蠱雕，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噔」的一聲，一道火光在手臂上飛出。蠱雕騎士剛剛伸出鐵槍的剎那，就感覺到了巨大的恐懼，這恐懼並非來源於他的本能，而是他胯下的坐騎蠱雕，作為生物鏈頂端的飛禽，蠱雕天生的敏感使它察覺到了那道火光蘊涵的力量。那並非純粹的火焰，而是包含了精神層面的攻擊，猶如活著的生物。

  蠱雕與騎士心靈相通，蠱雕的恐懼馬上就感染了騎士，一瞬間沖入他腦際的精神攻擊，來自那火光，也來自那個人。

  想逃，卻已是不及。

  「噗！」

  血噴灑漫天，火龍穿透了蠱雕和它背上騎士衝破了天際。蠱雕巨大地屍身直直的摔跌下來。

  「轟」的一聲，上噸重的身體將城牆剁掃出一個巨大的缺口，又沿著城牆落下，「撲通」一聲，在護城河中濺起巨大的水花。咕嚕咕嚕聲中，大片的河水被染紅了，蠱雕和騎士的屍體在水中載成載浮，說不出的淒涼光景。

  烏笑天放下手，目光冷然地望著天空中另兩名驚呆的蠱雕騎士。原本的嘲弄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深深地恐懼。用異能射穿蠱雕布滿鐵甲皮的身體和騎士，那需要多大的力量，兩名蠱雕騎士有些惶恐的控制蠱雕飛向遠方。

  城頭恢復了寧靜！但……這只是虛假地表象。很快的，暴風雨就要來臨了！煙塵在遠方隆隆的出現，大地在震動。遠方出現的洪流，和在空中飛舞地狼旗宣告著一場戰爭即將來臨。

  大地在震動，高如山嶽的猛獁走在了最前面。他們的身軀就是最有效地壓路機，任何可能地阻礙都被衝垮銷毀。跟隨在猛獁衝鋒團背後地就是一排排鐵騎，流水般井然有序。這些倭國軍隊最精銳的騎兵，走動間踏地如雷。一股鐵騎雄風地煞氣撲面而來。

  號角聲奏遍全城，流雲軍飛快的湧上牆頭，架設好榴彈炮，森森的炮口對準遠方的倭國軍隊。不斷的有士兵從城內運來各種輜重，巨石，檑木，還有各種臨時醫療物。各個垛口都有一小隊士兵把守，一雙雙銳目望著遠方的倭國軍隊。看到那史無前例的猛獁，即使鐵血騎兵團這些人也是心頭髮顫。

  高達十五米，每一步走動都能使整個城池都在晃動的怪物朝你走來，那是怎樣可怕的景象，面對無法挑戰的存在，鐵血騎兵團戰士們無法再保持往日的鎮定，他們也是人，人與人之間的戰爭，即使再兇狠，他們也無懼，可是人與怪物，他們無可避免流露出驚懼。

  烏笑天握著槍站在牆剁口，神色鎮定，內心卻也是暗暗心驚，真正在平地上面對這種巨型怪物，他才知曉猛獁的震懾力有多麼可怕。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在海里突然碰到一隻鯨魚，單單是那體形威勢就足以讓任何人失去反抗力。

  這時候，大批的蠱雕騎士也飛了過來，天空中黑壓壓的一大片。和昨日小鳥兩三隻的一樣，上百隻蠱雕在空中飛舞的景象，絕對不比猛獁勢小，蠱雕的嘶嘯聲是如此尖利，鐵血騎兵團的士氣在不斷的降低。

  這是可怕的徵兆。

  烏笑天絕不能讓這種情緒蔓延下去，否則城破之時，就是他和兩萬軍卒送命之際。

  倭國軍隊在夕影城前方兩里地一字排開，宛若長蛇的橫列陣，目光所際，漫山遍野的倭國軍隊。

  除了猛獁衝鋒團，還有很多小型野炮，以及臨時搭建的長梯，這些簡陋的攻稱器械高達十數米，倭國軍隊可以藉此爬上城牆。

  天空中除了蠱雕的尖嘯，再沒有任何聲音，雙方的士兵緊握兵器，空氣中躁動著大戰爆發前的陰冷。這時候敵陣里一陣騷動。一輛高大的指揮車出現在倭國軍隊陣列前，那杆高大的戰旗正是在車後，而車四周是百多人的護衛隊，一個個虎背熊腰，雙目精光電射，一望就是強大的護衛。

  一名背上是黑色大麾的中年大將從車上鑽出來。

  烏笑天的目光一縮，全身壓抑的氣息像巨浪一樣澎湃收縮了一下，站在他身邊的幾名士兵倒退幾步。空氣如同凝冰，幾乎讓幾名士兵無法呼吸。

  烏笑天一直平靜無波的表情終於變了，因為那人，正是――山本龍一。

  剎那之間，烏笑天似乎感受到了全身的血液都被冥冥之中的呼喚吸引，一道道身影，從烏笑天的心頭掠過。已經淡化地仇恨，再一次沸騰，原來這仇恨的陰影竟一直潛伏著。這信念是如斯強烈，令烏笑天自己都無法克制。

  原來……在他內心最深處，是期待一戰的，將所有包袱統統拋棄，無論勝敗。

  此戰之後，烏笑天再無牽掛。

  山本龍一站在輦車上，一甩大麾，略顯疲倦的眼神在看到夕影城的一刻就變得目光熠熠。注視著對面城牆上森然的刀光人影。他清了清喉嚨，高呼一聲：「山本龍一，請烏將軍出來一敘！」

  深沉卻是清晰的聲音傳入烏笑天的耳朵，天空的蠱雕停下了嘯叫。

  城內城外變得死一般地寂靜。

  烏笑天身形拔高，此刻的他全身黑衣，標槍般立於城牆最高處。夕陽下，自生沉淵臨岳的氣度。這等風采，即管是站在對立面的山本龍一也要暗自心折，同時心生凜冽。

  單以風采論，烏笑天雖不及沈天機那般神采飛揚。但是其沉凝地氣勢卻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亦只有山本龍一這等身經百戰的大將才看得出來，對方的城府之深，比之沈天機要高不止一籌。否則他憑藉兩萬騎兵，為何要拿下這極難攻破的城池，對方一定是看出了自己地弱點。

  山本龍一確實對攻城戰不在行。滿荒城這座倭西線最堅固的城池卻反過來用來對付自己人，山本龍一也是徒呼奈何。

  「將軍之稱愧不敢當，您有什麼指教。」

  烏笑天淡然的聲音順著風飄揚，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傳達給山本龍一。

  「將軍是否知道，這是我倭國的領土，我倭國三十年來與你國一直和平相處，甚至頗多交誼，商道的交易量在貴國占了半數以上，我國一直在關口貿易上給予貴國最大地優惠。為何將軍二話不說，攻入我倭國西線，屠我兩萬軍隊，又占領滿荒城。」山本龍一雖然竭力壓抑著憤怒，可是想起山本太郎地死和西線一片狼籍，聲音不由自主拔高變冷。

  烏笑天漠然說道：「商道確實對華夏很重要，你們用低廉地生活用品換去了最好的資源，我承認，本國地礦產半數都是傾銷在貴國，也確實讓大部人因之富裕。但是不要忘了，你們從我國換走的，隨手轉賣就可以獲得數倍的暴利。還有各國商人從你們西線的稅收，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這麼多年了，倭國越來越富裕，也越來越強大，但是……」隨著烏笑天忽然轉變了話題，那充滿震撼性的話語讓惡魔軍士兵的呼吸急促起來，一雙雙充滿瘋狂殺氣的眼神突然閃亮起來。烏笑天低語著：「資源總有消耗到盡頭的時候，到時候，就是讓國人全部餓死吧。生活在和平的人，忘記了他們從前的教訓，當一匹惡狼在找不到吃的就要餓死的情況下，它會怎麼做？殺，用手中的武器，爪牙去換取更多的地盤！更多的糧食！」

  烏笑天自始至終都一副冷靜的樣子，甚至有些置身事外的冷漠，更讓山本龍一心頭髮冷。

  在他的眼中，那個立於城牆最高處的人，只是漠然說出一些話。便將城牆上那群士兵的嗜殺欲望點燃了，烏笑天所描繪的，那種搶奪的天性，正是那些倭國人所具有的呀。

  那一瞬間，山本龍一知道自己再多說什麼也沒有用了。只有用戰爭。用武力說話，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本就是亘古不敗的真理。

  山本龍一冷著臉發令，全軍進攻。

  隨著他命令下達，蠱雕怪嘯騰空，地上地猛獁也動了，兩種恐怖的怪物都用各自的方式向城頭衝去。

  倭國軍隊的騎兵護翼在兩側，流水般衝去。高大的木梯推著向前，震天的號角刺破了戰前的最濃烈的壓抑，發出的是無比猛烈地威勢。

  「起，仰角二十五度。發射！」

  「起炮，仰角四十度，發射！」

  「轟轟轟……」的聲音。

  組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炮雨，蝗蟲般壓向不斷靠近的倭國軍隊。炮彈落下，在城門前地空氣上炸起一團團黑色煙雲，火光閃現中。血肉橫飛，在範圍內的士兵全部成了破碎的肉塊。被炮彈威力已提升數倍，一時間齊射將倭國軍隊地衝鋒的勢頭阻了一阻。

  這時候，數千發子彈也落入倭國軍隊中。強力的子彈，即使用臨時的工事也無法完全抵擋。

  衝鋒在最前面的倭國軍隊人仰馬翻，受損嚴重。倒是那些猛獁，絲毫無懼於攻擊，依然在猛烈地衝鋒。天空中的蠱雕更快一線，到了城牆上方，齊撲下來。

  鐵血團士兵排成四人小陣，用長槍抵擋蠱雕，奈何這些八米長的巨禽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抵擋地，翅膀一扇，城牆上士兵東倒西歪，蠱雕再用爪子和牙齒撕咬一翻，士兵們如紙糊地一般，撕裂成一片片。

  城牆上因為蠱雕地攻擊，變得一片混亂。

  烏笑天並沒有跳下最高處，手下的狙擊手開始朝著蠱雕射擊。狙擊手的手段可不是一般士兵可比地，包含著鋼芯的子彈使蠱雕受到巨大的威脅，一不小心，就會被洞穿翅膀，但是蠱雕的數量太多了，見到烏笑天孤身一人，便有數隻蠱雕朝烏笑天衝來。眼看著龐大的蠱雕越飛越進，烏笑天拋下神臂弓，舉起刀雙膝一屈，整個人已如豹子一樣撲出。

  右手處，銀色長刀上氣芒吞吐，同時藍色電芒乍響，烏笑天的目標已經鎖定了最大的一隻蠱雕，身形電閃間，蠱雕騎士也揮舞著長槍準備格擋烏笑天的刀。

  兩把武器在空中一觸，電芒就吞沒了蠱雕氣勢的長槍，瞬間竄上蠱雕騎士的盔甲。那騎士一聲慘叫，渾身青煙直冒，焦臭的味道瀰漫在空中。與騎士心靈相通的蠱雕悲聲慘叫，沖向烏笑天的勢頭更猛烈上幾分。

  烏笑天格飛那把長槍後，眼中爆起幽光，在他的視野內，早已經看到了蠱雕身上最弱的一點，長刀順勢一桶，包含著強大精神力和電力的刀像切豆腐一樣刺入蠱雕咽喉，腥臭的鮮血狂灑下來，強烈的電流隨即將蠱雕的喉嚨變成焦炭狀物。

  烏笑天頂著那隻蠱雕，嘶聲大吼，全身的肌肉都鼓脹起來，體重達數噸的蠱雕竟然被他活活推下了城牆，而他整個人堪堪躲過兩隻蠱雕的衝鋒。

  同一時間，下面的猛獁已經來到了護城河邊。

  烏笑天放聲高喝：「快倒煤油。」

  城牆垛上滾出一個個木桶，破碎的木桶中流出黃色的液體，刺鼻的煤油味瀰漫在空中。

  烏笑天跳上城牆剁，長槍在空中掄出一個大圓，電芒劈啪作響中，城下數名士兵被彈開。

  這時候已經有數隻猛獁衝進了護城河，絞得河水上波浪滔滔，護城河下的暗樁竟然被猛獁活活踩平，這等可怕的威勢實在是超出人的想像。

  「快加快速度，倒油！」

  烏笑天嘶聲大吼，猛然間前後又有蠱雕衝來，烏笑天對準一隻蠱雕連刺數槍，蠱雕的力量確實巨大，正面對撞的烏笑天被那排山倒海的力量沖得連連後退，這時候，身後又是一陣勁風襲來。烏笑天避之不及，被硬生生利爪掃過，盔甲頓時破裂，背脊上劃出三道深深血痕。

  他就地打了個滾。

  這時候衝過來數名護衛，開槍阻攔蠱雕。正面飛來的蠱雕直接落地，張牙舞抓地衝過來，擋者披靡。

  剛剛偷襲烏笑天得手的蠱雕則一飛沖天，在百多米高的地方來回飛旋，虎視眈眈的盯著烏笑天。

  利嘯聲刺人耳鼓，地面上那隻蠱雕一個加速，衝垮了幾個人的保護，鮮血噗嗤濺射出來，灑了倒在地上的烏笑天滿身——幫他阻攔的士兵一個個被撕裂成碎塊。

  蠱雕終於衝到了他面前，大嘴一張，用力咬向烏笑天腦袋。烏笑天雙目一凜，雙手快速上升。一團殘影晃過，「啪啪」兩聲，蠱雕上下齶半尺長的獠牙竟然被他雙手握住，一股無比腥臭的味道從蠱雕嘴巴里衝出。

  烏笑天的雙手肌肉已經漲到了極限，面目扭曲，目中地兩團幽光，像不斷旋轉的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