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潛龍出淵（7）

  看著模糊不清的現場取證照片，王常山皺了皺眉頭，「這拍得根本看不清是個什麼東西嘛？」

  李煌笑了笑，指了指桌上一大堆完全失去了焦點的照片說道:「我這堆里比這張差的也多得是……那個拍照的警員還是個實習生，第一次見到這種血腥場面，能堅持著把證物現場取證流程走完，就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確定證物房沒有外人進去過？會不會是有人營私舞弊的可能……」孫玉娥提醒道。

  「這個我倒是也考慮過，不過負責這件事的是老楊那個倔把頭，我剛多問了兩句，他就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嗆了我一頓，看樣子，瞿陽這次犧牲對他的影響確夠大的，這一肚子火氣都衝著我們發了……」

  李煌搖了搖頭，眼角餘光撇了撇烏笑天，沒有在說下去。

  「這不能怪人家有怨氣，你想想看……整個過程里除了我這個小師弟笑天，你們四局甚至總參，都沒有把精力完全放到救人上面去吧？」王常山拍了拍臉色蹙緊的烏笑天，隨即略帶埋怨的口氣說道。

  「那種情況下，一切都需要以確保我方優勢局面為第一要務，而且在敵控區行動，我們的動作越大，被敵人發現我方意圖的可能性就越大……呃……唉！總之……老七的犧牲絕對是有價值的，起碼他委託申榮他們帶回來的情報和敵人的戰略部署圖，都是在這次殲敵中起了決定性作用的！」

  咬了咬牙，李煌實際上也很清楚這次瞿陽的行動屬於申部長假公濟私的作為，雖然事後袁鼎山和申榮把所有功勞都推給了瞿陽，但人已經不在，再多的榮譽也不過是鏡花水月，沒什麼意義了……

  

  「得了……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老申那點拿不上檯面的東西就不要再提了。不管怎麼說，當初小陽那孩子總算是老申救了他一命的，現在回報給他……小陽自己也是心甘情願，這倒也沒什麼……不過，咱們以後總要和一線幹警處好關係才行，眼下小陽不在了……我看這件事要不讓我這個小師弟先兼上試試？」

  王常山這就是明顯要給烏笑天挑擔子了！

  李煌看了看這個表面上風清雲靜的三百歲老妖怪，心裡有些好笑，「也莫怪這老頭子急著給自己人奪權，說實話，眼下江湖各門派勢力在四局裡明爭暗鬥……這老頭也是存心在護犢子啊！」

  「那當然沒什麼問題。笑天作為正式特勤隊員，其綜合素質自然已經經過了組織考驗，而且前期他和老楊他們這些刑警們也是老相識，這次派他作為我們局裡的代表進駐，也算是極為理想的人選了……不過，就是這年紀上實在是小了一點兒，有些太引人注目？」

  「我可以安排他和程芳一起作為警校學員在市局刑警隊裡實習，再找個政法主管領導安排一下，就當是暗箱操作之類的好了！」孫玉娥笑嘻嘻接口說道:「這麼的，內部自然也就不會有人多在意了，兩個領導幹部子女通過關係提前試崗入職，這種先例並不少見嘛。」

  「程芳也去？」李煌看了看烏笑天，心裡突然感覺有些擔心。

  「他們兩個是在處朋友吧？兩個小年輕，又成天在一起……萬一耽誤了正經事……」

  「你覺得他們會是這種不分輕重的孩子嗎？放心，我已經把聯絡點改到了市局大食堂那邊，過兩天那邊前任承包人就會和我經手交接，有我看著他們兩個小的……你總不至於還擔心吧？」

  孫玉娥目光爍爍盯著李煌，這倒讓這個總是一副嚴肅表情的大處長臉色尷尬了起來。仿佛掩飾一樣地咳嗽了兩聲，李煌趕忙點了點頭說道:「成、成……就按你說的這麼辦，這件事就這麼先定下來好了！」

  烏笑天看著這一幕有些發愣，旁邊蕭程芳卻輕輕湊到了他耳邊解釋道:「孫姐就是李處長的愛人，他們之間總是習慣了還按照當初的稱呼，所以這件事也就幾個人清楚……」

  「怪不得……！」

  烏笑天突然有了想要發笑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心裡原本那位教官不苟言笑刻板嚴肅的印象，此時完全被顛覆了過來……

  「嗯，程芳你帶著笑天去轉轉，然後就先走……我們在這裡還有些事情要聊，接下來就全由你代勞好了！」

  李煌故作矜持地點了點頭，對兩個小的安排了幾句，便看向了孫玉娥本人。

  「那個你們一會兒去找小鄭開車送你們，他現在應該就在花園裡，大概正侍弄他那些花花草草的吧？」

  孫玉娥臉一紅，她知道李煌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剛剛確實是有些越俎代庖地意思，隨即連忙囑咐了兩句，和王常山告了個假，隨即便拉著李煌往處長辦公室走了過去。

  「師弟，我就不陪你了……有事就到三樓去找我，那兒不在就是傳達室，記住了沒有？」

  和烏笑天囑咐了幾句，王常山自然是不會沒眼色地妨礙兩個小傢伙，然後也晃晃悠悠往樓上走去。

  「那個樓上就是老前輩們平時打牌下棋的所在，環境不錯……不過就是太容易迷路了，我們改天讓孫姐再帶我們去……」

  蕭程芳一邊說著，一邊拉著烏笑天往外走。

  「迷路？」

  「嗯，那裡被改造成了樓頂花園，還設置了五行迷蹤陣……不和你囉嗦了，咱們先去菜園裡看看，不是要帶些菜回去的嗎？」

  「這裡還有菜園子？」

  烏笑天被搞得暈頭轉向，徹底迷糊了——一個正式的國家機構里不但建設了樓頂花園，居然還有菜園子這種地方？

  「當然，要不然我們吃的東西從哪兒來，難道誰還有時間去採買嗎？」

  蕭程芳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噢。」

  烏笑天點了點頭，心裡不由對將要看到的場景開始期待了起來。

  這個明園從外面看起來並不太大，不過真正轉起來卻是個七折八轉很不小的地方。基本上算是個五進的庭院，除了一進門那個三層的青磚小樓之外，裡面大多還保持著原貌，亭台樓閣、小橋假山流水比比皆是。在鬱鬱蔥蔥的林木之中，烏笑天可以感覺到有不少眼睛在警惕地盯著自己，不過當看到蕭程芳時，那些視線便立刻收了回去，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對了，李不同和老袁他們不在嗎？」

  烏笑天突然想起了這兩個故人，說起來，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他們了。

  「李督察和袁副處長他們都出去執行任務沒回來，據說是發現了在鄰省有那個日本女間諜中川美的秘密潛伏基地，所以他們就結伴去調查了……最近那些涉及她的古怪案件有不少，而且還有發展到周圍各省的趨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心浮動的原因，那些歪門邪道的說法也在跟風推波助瀾，有很多案子根本就是人在作怪，也不知道那些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

  一說起來這件事，蕭程芳就氣不打一處來，她的天賦是陰陽眼，所以很多時候就免不了要跟隊辦案，而讓她也哭笑不得的是，那些巫婆神漢們都已經被抓了現行，居然還大言不慚地在那裡忽悠別人，最可氣的是偏偏很多人還對他們的說法堅信不疑，甚至跑到執法人員面前橫加阻撓或是求情要放這些人一馬的說法。

  「看來師父說的不錯，孽龍攻破封印的陰祟戾氣確實是對現世影響深遠，而隨著九鼎鎮壓時間越長，封印的威力也在逐漸消退了……」

  烏笑天想起了原本師門派他入世的初衷，不由愈加感覺到心頭的壓力重了起來。

  「呃……對了，我這裡還有一件東西要交給你。」烏笑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連忙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黃翡翠的蟠龍印章放到了蕭程芳的手裡，「這是我師兄郭常霖送我的一個物件，這次我在西疆雕琢成型，在上面刻了上清宗的九霄攝鬼印，你用來防身好了！」

  「這……給我？」

  蕭程芳突然感覺到心裡一暖，眼眶居然也紅了，「你這是第二次送我禮物呢？」

  「第二次？」

  烏笑天一愣，而當他看到蕭程芳從貼身取出了一個紅絲線綴著的黃符，還有幾張桃符時，他不禁也笑了起來，「這都是給你防身用的，不算是禮物……」

  接著他突然把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個青翠欲滴的指環，「這才是真正要送你的……這隻天芳流雲是在西疆出任務時無意中得到一塊極品玉石雕琢而成的，我在上面親手刻了你和我的名字，算是給你的第一件禮物好了！」

  蕭程芳有些愣愣地看著烏笑天手中那樣式古樸的青玉指環，迎著陽光，可以看到在指環內壁上，用極為細膩的刀法刻出了一溜圓潤的小篆，認得正是一個天和一個芳字，而在兩個字的周圍，儼然是很細心的又紋飾了一些流雲，巧妙使得整個指環的紋路渾然一體，彷如天成似的。單只雕工便看得出做這件飾物的人是下了莫大的辛苦，更不用說這選材更是用得極品老坑玻璃種，而以本身價值來說，恐怕這也絕對算是價格不菲的一件奢侈品了。

  「好美……這……這是你自己雕琢的？」蕭程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沒有想到，原來心上人竟為她準備了如此珍貴的一件定情信物，而且這隻被稱作天芳流雲的戒指似乎也是意有所指，加上又是他親手雕琢而成，更讓她如墜夢中、只覺得面前空氣里都是沁人心脾的甜香，耳中全是動聽歡快的鳥鳴，心境如此之美，整個人飄飄蕩蕩地，直欲乘風飛去一般……

  看著對面的女朋友眼神迷離，烏笑天卻被她的反應有些嚇壞了，他連忙輕輕推了推蕭程芳的肩膀，輕輕喚了兩聲，才讓這個幾乎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給沖昏了頭腦的女孩子，恍然若失的醒過神來。

  「你怎麼了？是不舒……嗚……」

  烏笑天剛問了半句，就立刻被蕭程芳雙臂緊緊擁住，然後一張溫暖甜美的雙唇已經貼了上來，一陣甜香沁入心脾。頓時，他卻也步入了前者後塵，整個人如墜雲裡霧裡，連什麼也顧不得地和懷裡的佳人緊緊摟在了一起，深深吻了下去……

  ……

  「為什麼不戴起來？」

  烏笑天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女友，她把戒指珍而重之用紅繩串起掛在了脖子上，然後又仿佛不放心似的用手按了按，才長長出了口氣。

  「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可以露在外面？再說我和你現在的情況……萬一遇到了危險給碰壞了，那不是要讓我心疼死嗎？」

  蕭程芳對著烏笑天翻了個白眼，有些嗔怪地說道:「難道說，你是個很有錢的……？」

  烏笑天一樂，他低聲湊到了女友耳邊說道:「多了不好說……我在西疆的時候，可是從那個叛軍首領伊賽德的寶庫里順手帶了一些出來……裝了有滿滿一兜子的瑪瑙玉石呢！」

  「什麼？那……」蕭程芳突然感覺有些擔心了起來，她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周圍，然後輕輕打了一下烏笑天的肩膀，「你可真是學壞了，怎麼還敢貪污那些賊贓？」

  「我這可不算是貪污……」

  烏笑天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那個地下寶庫是我發現並且及時通知人給看守起來的。那次我是屬於配合北俄方面行動，按照慣例，對於僱傭兵發現的財物，我可以得到一筆不菲的獎勵，大概總也要有一成的。我才不過拿了這麼一點，已經是便宜了那些大鼻子了……」

  「那這件事你上報了嗎？」蕭程芳還是感覺心裡發慌。

  「上報了……當然，不可能就這麼讓那些大鼻子悶聲發大財了？好歹咱們也是友軍，這見面分一半也算是慣例了吧……不過，之後那些大佬們就開始沒完沒了的討價還價，我嫌煩，然後就自己先離開了……」

  「我怎麼感覺你好像是一個江洋大盜似的？」蕭程芳終於被烏笑天輕鬆的語氣所感染，放下了心事，和他開玩笑般說道。

  「其實我有好幾次出任務就是去抄那些土匪的老窩，還真別說，那些傢伙們好東西可多著呢……我跟你說……你見過雞蛋大的紅寶石沒有？還有那和荔枝一樣大的珍珠……還有……還有……」

  烏笑天和蕭程芳一邊說說笑笑，一邊往食堂後邊的菜園走去。

  而就在他們身後大概幾十步的地方，一個水窪里卻慢慢抬起了半隻綠色的臉孔，亂發叢生里裹著一隻凹陷下去的禿頂，兩個銅鈴似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兩個人的背影，喉嚨里發出了咕咕兩聲，接著便又緩緩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