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潛龍出淵（6）

  「吱嘎」一聲開門，古濤在門口跺了跺腳，然後抿了一下濕淋淋的頭髮，提著褲腳進到衛生間後，一屁股坐到了浴池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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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濤住的這間租屋是位於靠近城郊的一個城中村里一棟兩層轉角小樓，面積不算大，。房東是個老頭子，平日裡就坐在樓下，兼顧著看門的營生。

  沖洗了一遍，古濤坐到了床邊一個人默默想心事。越想越彆扭，他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邊喝邊罵，不但是罵無良老闆，連同那些冷血的同事和這惡劣的天氣，他也沒有放過，甚至連樓下那個囉嗦的房東老頭子他牽連了進去.....

  罵著，罵著，漸漸的他睡了過去。

  「古濤……古濤……」

  咦，這麼晚了誰在叫啊？

  他迷迷糊糊想站起來，可是身體沉重，好象怎麼也動不了，他只能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這時候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寬闊的廣場上面，天很黑，霧也很大。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片迷霧中，他好象依稀看見前面有一個很大的事物，但是他看不清楚，正恍惚間，神秘的聲音又在響起：「」過來吧……」

  過來？

  古濤簡直是一頭的霧水，而就在此時，眼前的迷霧漸漸消退，但是天色反而愈加黯淡了起來，他發現自己似乎已經能夠走動了，但並不是他自己在走，而是仿佛有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帶著他的雙腿在飄動，而且離那巨大的影子越來越近了……

  終於看清楚了！

  古濤突然駭得魂飛魄散，大聲叫了起來那是濃霧裡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足有一人高的血盆大口，正張開了獠牙，探出了一根滑膩膩的血紅色舌頭，毫不客氣地往他身上卷了過來！

  啊地大叫了一聲，他嚇得轉身就想逃走，可是身體根本不聽指揮，而雙腿還在不斷的慢慢靠近那裡，他吃驚地想要呼喊，但是卻怎麼也喊不出一絲聲音。

  慢慢的，他離那恐怖的嘴巴已經不到1米了，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腿仿佛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

  停了！

  在離那巨口不到1米的時候，終於可以慢慢停了下來。

  「噓……還好！「

  他不由自主的喘了口氣，狂跳的心臟終於開始慢慢平息了下來。

  砰！

  一道閃電劃破黑暗，仿佛從無限遙遠的亘古而來，破碎長空，當頭不偏不倚正擊中他的面前……

  「轟！」

  氣流四溢，雲霧在一剎那已經消散開，激盪的勁風激射，近在咫尺的古濤完全已經嚇呆，甚至忘了躲閃那撲面而來的獠牙利口，眼看它已經到了眼前，古濤不由大叫：「救命啊！」

  「啊！」

  古濤猛得從床上跳了起來，頭幾乎撞到了天花板上。

  「是夢啊……還真嚇人的。」他拍拍自己胸口，拿起喝剩的啤酒一口灌進嘴裡，長喘了幾口粗氣。

  窗外的雨依舊不停下著，仿佛天地間除了嘩嘩聲外已經不存在任何東西，抬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已經是深夜1點多了。

  嗚……！！！

  一陣狂風吹來，哐當一聲窗戶猛磕碰了一下窗欞。古濤連忙走過去，想把窗子關緊，但又一陣風把搖搖晃晃的窗子再次吹開，雨水一下子從窗口吹了近來，把古濤灑了一臉的雨水。

  砰，他用力關上了窗子。

  這鬼天氣！

  一說到「鬼」這個字，古濤不由聯想到剛才的夢，不禁打了個哆嗦。

  「嘶，別自己嚇自己……對了，擦把臉睡覺吧？」

  他再次走進了衛生間裡，隨手拉亮了燈。

  「咦，怎麼霧氣騰騰的？」

  古濤走到了鏡子前，先用手使勁的搓了搓臉，往鏡子裡面看去……

  「啊！」

  慘叫聲一下子劃破寂靜，他赫然看見，鏡子裡的那張臉竟然滿臉是血……

  天！怎麼會這樣……

  古濤全身都僵硬了起來，這時他腦中只想到一件事——逃！

  猛地一個轉身，他發瘋似的撞開了衛生間的門，絲毫不帶任何停頓衝到房門口，一把拉住門把手，使勁的一擰……

  「啪！」

  把手竟然掉了。

  他想也來不及想，立刻就用全身去撞，砰砰連連撞著屋門，但那門還是巍然不動。古濤喘著粗氣，詫異地看著這平時不堪一擊的木門。

  忽然，古濤不由自主退後了幾步。因為他忽然看見門竟然活了一樣，深色的木門裂開了一張大口，好象正在對他笑著，無比詭異又惡毒地嘲笑著……

  不！

  這不可能……

  古濤使勁擦了擦眼睛再看過去，門還是原來的模樣，那麼沉默，毫無生氣的模樣。

  「吱……」

  一種極為艱澀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感覺到自己的全身神經仿佛在剎那間抽緊，慢慢地，極其艱難他轉過了頭，甚至讓頸骨發出了咯咯的聲音。

  雨！

  雨水正打在窗戶上面，那水漬竟然是暗紅色的，像是有生命般的粘在窗戶上，不停的流動，隨著水量不斷的增加，這一條條像血流的雨水好象變得越來越稠，越來越厚，仿像一個惡魔，正在不停的變化，正要不顧一切的壓碎薄窗闖進來！

  薄薄的玻璃似乎已經承受不了這重壓，像個垂死之人般發出了「吱嘎、吱嘎」的呻吟。

  古濤渾身僵硬，心臟不停的狂跳著，像有人不停用大錘捶擊他的心臟。

  「咚、咚、咚、咚……」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困難，大腦已經漸漸失去知覺。

  「咔……」

  玻璃上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長，就像邪異的蜘蛛正在吐絲結網，忽然他感到生命的氣息正在迅速離他而去……

  不！

  絕不可以。

  古濤凝聚起最後得一點尚存的意識和力氣，大喊一聲：不……！！！

  巨大的聲浪瞬間脫口而出，窗外的血雨一剎那間被震得粉碎，但已經凹陷的窗子卻奇蹟般恢復了平整，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古濤慢慢的站直了身子，輕輕的吐了一口氣，看了看四周。

  平靜依舊。

  「難道剛才又是個惡夢？不可能吧……」

  剛才的事情是那樣的真實，肩頭還有少許的疼痛因為大力撞門的緣故。再看去，那掉在地上的門把更證明了這一點。想到這裡，古濤用手摸摸了自己的臉，然後慢慢的把手放到了眼前。水，不是血。是剛才關窗時吹進來的雨水。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自己太累產生幻覺了。

  不經意間，他看到了地上的一樣物事，饒似他剛經過如此可怕的事，但還是大吃一驚。地上不知何時躺著一口很小很精緻的石頭，形狀類似一塊微微翹起的青磚，有些像是那種文玩市場見過的瓷枕，但只是粗胚並沒有完全燒製成型，卻已經大略成規模的樣子。

  古濤深深得吸了一口氣，慢慢的走近它，看著這小小的石枕，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就像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一樣，毅然彎下腰，把它檢了起來。

  這是一個做得極為精細的工藝品，在燈光的映照下還閃著青光，拿在手裡的分量很輕，又好象不是石頭做的。

  奇怪？難道是一起的舍友落下的……

  古濤把它放到了茶几上仔細的端詳著。看著看著，也沒發現什麼更驚人之處。

  古濤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之處，隨手便把它放在床上。

  雨，在這時似乎已經停下來了，只是風還不停的吹著。古濤低頭想了一會兒，站起來把地上的門把手重新裝好，順手扭開了門。門外是黑暗幽靜的走廊。只有一盞燈明暗不停的閃爍著，走廊的盡頭就是樓梯的拐彎處，從那裡下去就是大門了。

  反正現在也睡不著，不如到門口去抽支煙，也順便和房東老頭聊聊天。

  想著，古濤反手帶上了門，順著走廊來到了樓梯口。朝下望去，門房裡的燈還亮著，他來到了門房口，從登記的小窗子外朝里看了看，老頭好像趴在桌上睡著了。

  「喂，劉大爺。」

  古濤輕聲的喊著，其實他也不想這麼晚把老頭吵醒，但是一個人實在有點寂寞，又有點害怕，所以他決定就算被罵幾句也值得。

  「您睡著啊？」

  他看老頭還沒反應，不僅提高了聲音，就在這時候，咯噔一聲好象腳踢著了什麼東西，他低下首看了看，由於燈光太暗，無法看得清楚。

  於是便掏出了打火機。

  嚓……

  四周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他手拿著打火機，慢慢的彎下腰去照地上了那個東西。火光下，地上的東西赫然是一隻人手，血肉乾枯，仿佛一隻風乾的黑色鳥爪似的。

  「啊！」

  古濤大驚失色，顧不得夜深人靜，猛拉門房的門，大聲高喊:「劉大爺！」

  他一邊喊著，一邊用盡力氣去拉門，誰知門卻咕咚一聲倒了下來，他一步衝到老頭身邊伸手就想拉他起來。不料老頭竟隨著這一拉倒在了古濤的懷裡，整個腦袋無力的朝後仰去，臉部正好出現在燈光下。古濤借著燈一看，立刻又是一聲慘叫。

  這是一幕極其恐怖的景象，老頭的臉已經被撕掉，眼珠掉了出來，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和牙齒。

  古濤嚇得連連後退，頭髮都豎了起來。他狂呼著衝出了門房口，一邊喊，一邊想去打開外面樓門逃生。但是當他看向外面時，渾身卻仿佛掉進了冰洞一樣，感到徹骨的寒意。

  門呢？

  門到哪裡去了？

  原本的門竟然不見了，原來應該是門的地方竟然變成了一道髒乎乎的牆。

  他感到自己整個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縮緊，不停發出一陣陣的寒意。

  隨之一股濃濃的味道竄入鼻子，血腥氣原來是那麼濃，他很奇怪剛才怎麼沒聞到？

  周遭的黑暗處處透著邪異，偏偏那門房裡的孤燈好象要照亮存身於黑暗中的惡魔一樣，不停的跳躍著，搖晃著……

  恐怖就像冰水，慢慢的從他的後背漫到了頭頂。他忽然清楚的意識到，在這詭異的地方，逃是沒希望了，要活命就得靠自己才行。

  對著磚牆，他猛吸一口長氣，然後迅速的一個轉身背靠牆，面對著來時的樓梯。

  「看來想要活命就得看自己得了，冷靜，一定要冷靜！」

  他不停為自己打氣，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直到情緒慢慢穩定，他站直了身子，慢慢考慮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他決定先去看看別的房客，這樣在危險時也好有個照應。

  看著地上的那隻斷手和被他拉倒的屍體正橫在樓梯口。他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很慢很輕地靠近，當移步到離那屍體最近的時候，他猛得大喊一聲，一下的跳過了屍體，直接跳上了樓梯，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奔了上去……

  這所公寓2樓有5個房間，除了古濤外，還有兩個大學學生住在樓梯口。

  他又回到了長廊，燈依舊像鬼火般的閃爍，幾扇房門都關著。他快步走到了一扇門前面，用力的敲了敲門。

  「喂！在嗎？」古濤使勁的喊著，聲音迴蕩在走廊里，漾起了回聲。

  沒有人來回答。

  他心裡一緊，又連忙走到了對面的一扇門，這扇房門就在壁燈的左下方。整扇門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鬼氣森森，門上的顏色在折射中顯得深邃無比，就像是通到了什麼詭異地空間裡。

  看著門，古濤不自覺得身子發冷，他甚至怕門後會有一具屍體應門而倒。

  「有……有人嗎？」

  有些像是哮喘病人在呻吟，他為這聲音也嚇了一跳。門靜靜的，既沒有人應門而出。也沒有什麼忽然破門撲出。

  背後吱呀一聲，這聲音在這詭異血腥的夜裡顯得分外的刺耳。

  正是從剛剛第一間的房門傳來，古濤默默回頭，只見那扇房門悄悄地向裡面滑開，但是仿佛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只開了一條不大的縫隙。

  「德哥？「

  沒什麼動靜，壓根沒聽到什麼回應。

  古濤壯了壯膽慢慢的走到房門處，伸出手去，輕輕把門往裡推。門的底部好象粘著一些東西一樣，緩慢而困難的被推開了。古濤借著微弱的燈光朝里瞄了瞄，裡面好象沒有人。他側轉身體朝房間裡面走去，正跨入房間裡的地面時，腳低竟一滑，人一下子失去平衡，啪地重重摔了一交。古濤一撐地板想要站起來，卻粘了一手的滑溜溜的，粘液似的物體。

  他把手湊近一看，血！

  滿手的血，似乎還夾雜著什麼，他嚇得連滾帶爬地出了門外。誰知他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乒」的一聲巨響傳自身後，古濤忽覺勁風襲體，顧不得一地的血漿，連忙就地往邊上打了滾。

  轟然一下，他回頭一看，竟是後面敲的那扇房門仿佛被什麼東西巨力震飛，倒在了他剛才坐著的地方。

  目光再往那邊掃過去，不看則可，一看之下驚得魂飛魄散。

  德哥，僵硬的站在門口，眼神青藍，身上的古襯衣已經被撕成一條條的，而且還染滿了暗紅色的血。他的手裡竟然提著一個人頭，人頭的頸項處還連著一點點的皮肉和順著滴下的血珠。一陣風吹過，人頭慢慢的轉了過來，赫然是同樓的另一個房客！

  幽暗的燈光照在人頭上卻發出慘古色的光。德哥怪異地發出某種聲音，嘴裡仿佛正在咀嚼著一些東西。

  古濤幾乎是顫抖著扶著身後的牆壁艱難的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德哥開始僵硬而緩慢的一步一步像他走來，妖異的藍色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

  古濤心中狂叫救命，手開始沿著牆慢慢的往旁邊移動。這時，他卻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一個似人非人的黑影正從他的後面無聲無息的靠近。

  昏黑的走廊，死寂的安靜，德哥正慢慢逼近古濤。古濤看著德哥，忽然一轉身就想跑，剛一回身，一個人從身後猛得用手抱住了他。

  不，這不是人。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具無頭的屍體。

  「啊！」

  古濤慘叫一聲，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雙手用力向前一推，推開了屍體，然後發瘋般得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背靠著用力把門頂上。

  寒意一股一股的冒上來，冷汗卻從頭上不停的流下來。古濤用椅子頂住了門，然後怔怔的看著，等著門外的那些怪物來砸門。

  他感到這種靜靜地瞬間充滿了異樣，心臟就像拉滿了的弓，隨時會因為聲音的突然驚起而爆裂。

  忽然，他想到了自己為什麼不從窗外逃生呢？

  連忙到了窗子前，準備用力把窗子打開，然後就從窗格里爬出去。

  嗵的一聲，門竟然已經被撞開！

  他大驚回身，發現門外同時站著陰森森，眼發噬人紅光的德哥，他後面竟還站著兩人。確切的說，只是兩個殘缺不全的人，一個無頭，而另外一個，赫然只有臉上血乎乎一片，那唯一僅剩下的一隻眼睛正狠狠盯著自己。

  古濤嚇得完全失去了控制，一邊不停的慘叫，一邊半瘋狂的後退。

  而三個殘缺的屍體正毫不猶豫的朝他逼了過來。他一個踉蹌，跌到了牆壁處，連忙把手往後面一扶，卻好象被什麼東西割了一下。

  百忙中回頭一看，原來他已經退到了廚房門口，手正握在掛刀的刀架上。

  眼看殭屍已經離他越來越近了，他隨手操起一把菜刀，狂吼一聲，連人帶刀朝前殺了過去……

  血，不停地濺起，刀光閃爍，仿佛這小小的房間已經成為地獄和屠場。

  他精疲力竭停下來的時候，他發現德哥他們三個人已經完全被砍成了血肉模糊的幾段，地上，牆上到處是碎肉和血漿……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終於把他們砍死了！」

  他狂笑著，高舉著明晃晃的，血淋淋的菜刀，忽然有幾道強光照在他眼睛裡，伴隨而來的還有那些嘈雜而模糊的聲音。

  一時間，他什麼也看不清了，他一手遮著光，一手將刀胡亂的在面前亂砍。

  古濤聲嘶力竭的大喊著：「來啊！來……我砍死你們！」

  嗡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越來越大，意識卻越來越模糊。他恍恍惚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殺出去，一定要殺出去，只要出去，夢就醒了……」

  他大喝一聲，狂舞著刀，朝著最亮的地方衝去。剎那間，他依稀的聽見一個忽然清晰起來而又響亮的聲音——砰！

  緊接著就是一股極大的衝力將他撞飛。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痛苦，只是一瞬間之後，古濤感覺到自己已陷入了無休止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