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潛龍出淵（4）

  原本應該是高高興興的一家人重聚，如今卻演變成了尷尬的鬧劇，看著不到二十歲就挺上了肚子，完全已經是一個住家婦女打扮的烏蘭芸，蕭閏和烏雅圖簡直都有了一種想要暈倒的感覺。雖然甭想過自己的女兒也許會受到什麼不堪的待遇，但真正看到她眼前這副模樣，老兩口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而當他們一轉頭，再看那個畏畏縮縮的所謂「女婿」廖三兒時，烏雅圖終於遏止不住心裡的怒火，把一肚子的怨氣兜頭蓋臉地向他發了出來，「你算是個什麼東西？啊……把我清清白白的丫頭糟蹋成了個這副模樣，我……你……你……」

  一時之間，烏雅圖也不知道該怎麼措辭，乾脆舉起了老大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衝著那小子劈頭蓋臉地打了下去！

  

  「媽的，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所有人都冷冷看著沒有言語，即便是同來的尚奎感覺到有些不妥，剛剛想要阻止時，烏笑天卻突然一把壓住了他的肩膀。如同大山一樣的重負壓了下來，立刻把尚奎魁梧身材給按住了個結結實實，連動都動不了了……

  「啊！救命……喲……啊……」

  廖三兒被烏雅圖揍得滿地亂滾，剛剛才被烏笑天打得不輕，身上的痛楚尚未消去，又緊跟著被老頭子打狗似的連連痛擊，終於讓這憊懶的小子嘗到了有生以來從來沒有經歷過的苦頭。他一邊唉唉大叫救命，一邊衝著烏蘭芸伸出了一隻手喊道:「小芸兒，老婆……救我，救我啊！」

  「住口！你還有臉叫我姑娘……你算是個什麼東西？叫……我讓你叫……！！！」

  烏雅圖越打越上火，聽到他在那裡一口一個小芸、老婆的亂叫，益發的惡從心頭起，到後來乾脆下起了死手，居然衝著廖三兒小腹要命的地方，一腳一腳狠狠踩了下來……

  「啊！爸呀……別……求你了……別打了，你要打死他了……」

  烏蘭芸一見不好，立刻掙扎地從座位上撲了過來，一把抓住了烏雅圖的一條腿，一臉哀怨的苦苦央求著說道:「爸……爸……別打了……你是真要打死他嗎？」

  「打死他又有什麼打緊的？你老子去給他抵命！我不能讓你這一輩子都耽誤到這麼個混帳東西身上……」

  烏雅圖終於說出了心裡話，他根本就是在痛心疾首自己當年的一念之差，讓自己的兒女受了如許這麼多的磨難，而此時此刻，他居然升起了要把這累贅女兒的禍根徹底打死，然後自己去償命抵罪的念頭！

  「行了，老頭子……你給我住手吧！不管怎麼說，他終歸是姑娘以後唯一的依靠，你還怎麼樣，難道真要讓這家不成家，你才滿意的嗎？」

  蕭閏終於忍不住過來拉住了烏雅圖，苦苦解勸，而一邊的孫玉娥還有阿雅此時也趁勢一起動手，總算把氣喘吁吁的老頭子勸回到了椅子上……

  「阿爸，不管怎麼樣，這個男人終歸是要和蘭芸妹妹長相廝守終生的，你發這再大脾氣也已經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您還是聽阿媽的話，先消消氣好吧？」阿雅一邊給老頭子摩挲前胸，捶打後背的順氣，一邊柔聲開導道。

  孫玉娥此時也跟著解勸說道:「烏叔叔，阿雅和阿姨她們說得不錯，你看現在已然是成了這情況……咱們總要替蘭芸這孩子多想想，你看……她已經都有了孩子了，總不能……讓你外孫子沒出世就連親爹也見不著了吧？」

  「哼！」

  呼呼帶喘的烏雅圖瞪著地上縮成了一團的廖三兒重重哼了一聲，整個人卻也鬆懈了下來，他氣呼呼地轉過了腦袋對烏笑天說道:「笑天！去……把你姐扶起來……她現在可不能跪著……這……會落下毛病的。」

  「姐……起來吧。」

  烏笑天點了點頭，慢慢扶起了烏蘭芸。但後者卻眼巴巴看著地上的廖三兒，有些擔心地對烏笑天說道:「小天，你姐夫他……」

  「唉！算了……我說你……別趴著裝死狗了，起來了……去吧，扶著我姐去旁邊坐下，聽我爸說話……」烏笑天長長嘆了口氣，伸手對著廖三兒的肚子和肋骨摸了摸，掌心微微一凹，眼中爆射出兩道精光。立刻一股熱流游轉至廖三兒的傷處，頓時廖三兒只覺得小腹和兩肋熱氣鼓脹，居然痛楚緩解了不少，他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轉頭看了看旁邊的烏笑天，一臉疑惑。

  「愣什麼，去呀！」

  烏笑天眼睛一瞪，懾人的目光如炬看了過來。廖三兒臉色一僵，趕忙點頭哈腰地爬了起來拍拍土，再不敢多說，只是低著頭扶烏蘭芸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自己卻不敢坐，想了想，索性靠著沙發一邊，蹲了下來。

  「你裝什麼慫？我家還缺你一張椅子……自己去搬上坐下聽我說話！」烏雅圖一看他那副猥瑣的模樣就是滿滿一肚子氣，忍不住又呵斥道。

  「噯……我這就去。」廖三兒也不敢多言語，答應著眼睛在四下里踅摸，卻沒看到哪有椅子，「那個……爹，咱家椅子在啥地方？」

  一邊的蕭程芳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她看了看烏笑天，見他衝著門口一努嘴，連忙會意地從門後邊拽出了一把摺疊椅，遞了過去。

  「啊……謝謝，謝謝！」

  看到廖三兒仿佛是磕頭蟲似的一個勁打躬作揖，蕭程芳又是噗嗤笑了起來。她一閃身躲到了烏笑天的後邊，趴在他耳朵後邊說道:「你看看，你們家裡一個個虎視眈眈，還真把你這姐夫給嚇著了！」

  「噓……別多嘴，聽我爸說話。」

  烏笑天拍了拍她的手，把她拉到了旁邊座位里坐了下來。

  「我說……蘭芸啊。」烏雅圖咳嗽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女兒的大肚子，刻意放緩了語氣說道:「你這……幾個月了？」

  「再一個半月就是預產期了，婆婆帶我都按時去做體檢的，大夫說除了血壓有點偏低，其他一切都還好。」

  「他……咳……你婆家對你都還好吧？」

  「嗯。」烏蘭芸乖巧地點了點頭，她瞥了一眼廖三兒，然後說道:「我婆婆早年就守了寡，一個人帶大了小三他們兄弟三個，當年也是因為她老人家，我才沒被那些壞人賣到那種地方去……她一直都在照顧我，後來因為有一段兒時間，她得了很重的病差點沒緩過來，家裡老人們說是需要衝喜，這才替我和三兒兩個人早早辦了婚事……其實，三兒他人不壞，這次他也是不放心我，這才一路非要跟過來的。」

  「哼！他是怕你不回去吧？」烏笑天冷哼了一聲，卻立刻讓廖三兒仿佛是被扎著似的，猛地跳了起來，連忙抱著椅子躲到沙發背後去了。

  「你看看……這……你怕什麼，他是你小舅子，又不是要吃了你，躲什麼躲？」蕭閏也是看得氣不打一處來，輕輕拍了下廖三兒的後背一下，示意他又坐了回去。

  「我聽說，你平時是有不少毛病的？眼下也沒什么正當職業吧……」

  烏雅圖一指廖三兒，搖頭嘆了口氣，也不等廖三兒說話，隨即又對烏蘭芸說道:「這麼的，回頭我和你姑和你姑夫他們說說，在北都那邊給他找個事情做，這麼大人，又是馬上要當爹的……總要收收心才行。」

  「可……」一聽說要在這裡給他找工作，廖三兒立刻像是被戳了軟肋似的抬起了頭，臉紅脖子粗地嚷嚷道:「那可不行……我娘年紀大了，我和小芸兒可離不開，再說了……這不是讓我當了上門女婿，回家還不得讓人給笑話死……」

  「你吵吵什麼？你要不願意就自己回去……我這丫頭不能回，別說她眼下不方便……就啥事也沒有，我現在也不可能讓她回你那窮山溝去受那份洋罪！」

  烏雅圖一瞪眼，心裡卻是對這個廖三兒有些刮目相看了起來。不管怎麼說，這小子總算還懂得孝順老娘，成……還算是有個人樣兒！

  「那……倒是我娘也說了的，知道您二老捨不得女兒，要不這樣……我陪著小芸兒先在這裡待上幾個月，等她出了月子……我再帶她和孩子回去……？」廖三兒大概也是提前和家裡打過了招呼，這會兒說起來也是很有底氣，一改最初那副畏畏縮縮的模樣了。

  「不成……蘭芸得留下，孩子也留下……你嘛？隨你的便……想留下就呆著，不願意自己滾蛋……」烏雅圖原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見這個小子仿佛還是想要帶走自己好不容易才盼回來的女兒，立刻又發了脾氣，臉色漸漸差了起來……

  「爸……」

  烏蘭芸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連忙打起了圓場說道:「我這已經是回來了不是？即便是跟三兒回去，以後我也能經常回來看你們二老，再說……畢竟我也已經嫁到廖家了，總不能老在娘家……」

  「好了好了，這都是後話……眼下姐你是不方便長途跋涉多走動的，一切等孩子生下來以後再說。」

  烏笑天看著老爹老娘臉色越來越差，知道姐姐無意中又觸及了二老的心事，連忙站了起來拍板說道。

  「對了，姐你眼下在家裡養胎處處都要用錢……喏……這個你拿好，回頭有用處儘管去取……」說著話，烏笑天從自己兜里摸出了錢包，從裡面拿出了一張存摺遞給烏蘭芸。

  「這……你哪來的錢？」

  烏蘭芸沒接，卻一臉詫異地問:「你應該是還在上學吧？」

  「上學？哦……算是吧，我是半工半讀，手裡還是滿富裕的，你拿著好了！」

  跟著，烏笑天又掏出了另外一張存摺遞給了蕭閏:「媽，這個你也先存好……有需要直接用。」

  烏蘭芸和蕭閏接過了存摺，兩個人打開都是臉色一變。

  「這麼多？」

  第一張存摺上是三萬塊，而交給蕭閏的更是明明白白打著二十萬元，在存摺的背後，寫明了六個九的初始密碼。

  烏蘭芸沒敢留下，直接把存摺也遞給了蕭閏，「媽，這還是你一併拿著好了，用的著了，我問你再要吧？」

  看了看烏笑天，烏蘭芸低聲問道:「媽，小天這是……」

  「你弟弟現在出息得很，他去年就參軍了，據說現在是部隊當了什麼官……這次他也是抽空回來看看，馬上要去軍校報導的……他……」

  也不管那母女兩個嘀嘀咕咕，烏笑天跟烏雅圖說道:「爸，咱們家裡眼下也算是喜事，要不這樣……我先和孫姐、程芳她們出去一趟，順便捎著買菜回來，你們在家準備一下，咱們晚上就都在家吃個團圓飯，您說怎麼樣？」

  「唉！都是些主意正的孩子，我管不了你們了……隨便吧。」烏雅圖瞅了瞅，知道烏笑天這是在打岔緩和氣氛，自己自然不能駁了兒子的面子，只好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再出門時，看看表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烏笑天對著孫玉娥和蕭程芳說道:「都這會兒了……餓了沒，要不咱們先吃飯去……？」

  「可不……這一件事趕著一件事倒也沒覺得餓，你這一說反而倒肚子叫起來了！那咱們就先回市區，等到了總部，咱們讓老大他們請咱們吃烤鴨！」

  「怎麼，教官他也回來了？」烏笑天在西疆作訓班的教官卻正是四局特勤處處長，代號赤龍的高級特工李煌，而且他也在四局這幫高級特勤隊員里排行老大，絕對是個說一不二的角色。

  「那可不，你以為老大是為啥答應抽時間去幹什麼教官的，還不是怕你不努力以後吃虧，專門去看著你的。」

  孫玉娥一笑，她看到烏笑天的眼神里明顯是有些慌張，心裡立刻明白了這小子大概是在李煌手裡吃了不少苦頭，所以才有此一問的。

  「吃虧……我看誰要是落到他老人家手裡，那才是哭天不應、叫地不靈吧？」

  烏笑天看著窗外，車正順著大路一直往市二中自己學校那裡開了過去，心裡不禁有些納悶，遲疑地問道:「孫姐，咱們這是要去我高中學校？」

  「呃……不是，咱們總部恰好新址就在你們原來的學校附近，順便，你們也可以路過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