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潛龍出淵（3）

  孫玉娥帶著烏笑天回到家見到父母，烏笑天打開了箱子，一件件開始往外邊掏東西。

  「喏……這是老爸的羊絨衫和藏紅花，這個……哦……對了，老媽……這是給你的，冬蟲夏草、雪蓮花……是我親手在雪山上摘的哦，還有……」

  

  像是獻寶似的，滿滿當當放了一桌子的西疆特產和名貴中藥材，就連孫玉娥也抱了一大堆，都是烏笑天這大半年收集來的禮物，一口氣全部拿了出來。

  「夠了，夠了……你這孩子，出去了這麼久……是打算用這些東西來堵住我們兩個的嘴嗎？哈哈哈哈……」雖然也是忍不住埋怨了幾句，但是蕭閏依然是樂的合不攏嘴。她倒不是財迷那些禮物，只不過看著孩子懂事了不少，心裡著實高興的緣故。

  「聽說你是參軍了？」

  烏雅圖摸著下巴，也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在這個年代，像烏笑天這個年紀當兵的其實並不算少。大多數都是些家裡有關係的主兒，買通學校拿上了畢業證，再改了戶口上的年紀參軍，雖然大多數都是些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調皮鬼，但也不乏有了出息，在部隊幹得風生水起的例子。

  烏雅圖雖然有些捨不得孩子小小年紀就出門闖蕩，可架不住烏笑天的主意正，身邊又滿是接二連三的來人給報喜信兒，日子久了，也就順其自然放開了那點兒小心思，由著烏笑天性子去了……

  「嗯……已經是上尉軍銜了，我現在就安排在咱們本市軍校，算是在職進修的意思。」按照早就設定好的劇本，烏笑天三分真七分假的向老爹匯報成績。

  「上尉？好傢夥！你這孩子還真是……看樣子是吃了不少苦吧。」烏雅圖不傻，他知道沒有白來的果子，烏笑天今時今日，想必也是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才換來的。

  有些感慨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烏雅圖從柜子里拿出了一個信封說道:「爹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姐姐這邊也有著落兒了……你看……這是她所在那塊兒的民政部門給來的信，說是正安排人送她回來的路上，大概這幾天就可能到家的……」

  烏笑天一愣，隨即就是一陣狂喜，立刻打開了信看……

  這來信從是巴中省北川市的民政局轉過來的，上面說的很簡略，只是寥寥數筆，說是在本市下轄的平山縣一次打拐行動中，解救出了一批幼年被拐賣的婦女和孩子，其中有一個叫做蘭芸的，和上報中烏家人十四年前走失的女孩特徵相吻合，經核實比對，確認為本人，現正著人送回云云……

  「我和那邊通過電話，那個女孩子的肩膀上確實有朵雲形胎記，而且年紀也相仿，我估計著，這事兒八九不離十了……」蕭閏也是滿臉帶笑，兒子女兒失而復得，對於她來說，總算是解決了一大樁心事，一家人團團圓圓，當然是心滿意足了。

  「看來是局裡插手了這件事啊……」烏笑天心裡盤算著，轉頭看了看孫玉娥，見她微微點頭，頓時有所明悟。

  「也是咱們家該著苦盡甘來……這一下，我們一家五口……不，應該是六口……總算是都圓滿了。」

  烏笑天點著人頭，直接把蕭程芳也算了進來……

  「對，對……家裡現在雖然還是五口人，但過不了多久……咱們就該添上一口人了嘛！」

  烏雅圖跟著兒子把目光往蕭程芳那邊引了過去，隨即立刻明白了過來，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說道:「程芳啊……要不改天，我和你嬸帶笑天去你家……把你倆的事兒乾脆定下來？你看，都是十七八的大人了，咱們先訂婚，趕回頭過上三兩年就給你們把事兒辦了，這也好讓我們老兩口和你爸媽安心……不是嗎？」

  相對於城市裡，縣鄉地方的人十七八訂婚甚至結婚都並不稀奇，可烏雅圖這話一出口，倒是讓蕭程芳鬧了個臉紅脖子粗，一張清秀的俏臉上仿佛熟透了似的，紅得連耳朵根都在發燙。

  只見她雙手捂著臉一下子躲在了蕭閏的懷裡，羞得連連跺腳。這一下，反而招得一家子人都呵呵笑得直不起腰來……

  「得了，就當你是答應了……我們準備準備，趕下禮拜就去你家說這個事情……」

  烏雅圖也不知道是心血來潮還是為了什麼，居然一直真得把這件事情敲定了下來。反而是孫玉娥有些猶豫地攔住了話頭，「那個……老叔，笑天和程芳這歲數……說這個事兒，是不是早了一點兒？」

  「誒……哪兒的事兒？我當年……」烏雅圖剛要提起自己舊日的話茬，突然門口汽車喇叭響個不停，一個宏亮的聲音在門口問道:「有人嗎？在家嗎……我是北川來的，這裡是烏雅圖家吧！」

  「哎……來了、來了！」

  一聽說是北川來的人，一家人立刻就是一激靈，五六個人趕忙急急火火地從樓上跑了下來，往院門口迎了上去……

  門口隔著孫玉娥的吉普車，遠遠停了一輛桑塔納轎車，門口卻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高的是個身著警服的大漢，矮個子的，卻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仿佛是很不情願地被那大漢拉著，臊眉耷拉臉地站在那裡。

  「你們這是……」

  烏雅圖探著腦袋張望了一下，沒看到他們身邊帶著什麼別人，於是有些猶豫地問道。

  「我是北川公安分局的，你看，這是我的證件、還有介紹信。」

  證件上顯鼻子顯眼地印著江浩這個名字，下面是警員號。

  「喏……認識認識他，就這個傢伙……你家姑娘就是一直在他家裡生活。不過……我希望你們都做好心理準備，事實上我是把他們小兩口都一起給送過來的。」

  「兩口？啥兩口……我姑娘和我兒子是雙生子，也就剛才到十八歲……不……不對，你是說他和我女兒……」烏雅圖聽到這個警員這麼說，滿臉的不可置信，連眼睛也都瞪大了起來……

  「那……我姐呢？」

  烏笑天看了一眼面前那個猥瑣矮小的年輕人，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聽那個警員說起是把人一起帶回來的，連忙追問道。

  「在車上。」大塊頭的警察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指了指後邊停著的那輛桑塔納。

  「車上？既然回來了，幹嘛不下車……」烏雅圖夫婦互相對視，心裡咯噔一下子，突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去……去看看人是不是在車裡？」蕭閏推了一把烏雅圖，她自己卻腳步不穩地差點坐到地上，烏笑天連忙扶住她，「媽……你小心、慢著點兒。」

  「笑天，你和我一起過去！」烏雅圖此刻也仿佛突然膽子小了很多，他一個人竟好似已經無力走到那輛車前一樣。

  「嗯，來了。」

  烏笑天相比兩個老人倒是坦然了不少——他想的很簡單，只要確認了回來就是姐姐烏蘭芸，人安全健康就好，倒是無所謂其它……

  咔地車門一聲輕響，沒等烏笑天他們過去，裡面的人反而自己走了下來。

  出來的人動作很慢，一舉一動都是仿佛小心翼翼的模樣。

  她幾乎是一點點蹭出了車廂，等完全直起腰來，整個人卻是很彆扭地向後仰著，把一個高高聳起的肚子向前腆著，好像是負擔不起一樣微微顫抖著雙腿，密實的花布頭巾下面，一張憔悴疲倦的臉上已經是蒼白無比。

  不言而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已經懷孕至少八九個月，幾乎是快要臨盆的女人。

  「你……她……？！」

  烏雅圖一個趔趄，差一點一屁股坐倒在地，他哆嗦著一隻手指著對面怯生生站在車旁邊的女人，扭過頭問剛剛那個警員。

  「是，這就是那個我們已經確認了叫做蘭芸的女人，她的肩頭也確實是有一朵你們所說的那個雲形胎記，只是她這情況確實不太方便出門，我們也是徵求了她現在家屬的意見，這才帶著他們兩口子一起過來確認的。」

  「你這個婆娘誒……就不能在車裡好好呆著，瞎動喚個啥哩！」在門口站著那個畏畏縮縮的年輕人，突然仿佛被炸毛似的跳了起來。他大驚小怪指指戳戳，一邊捋胳膊一邊挽袖子地往車那邊跑，卻是被同來的大塊頭警員一把揪住了脖領子，生生拽了回來，就聽他粗著嗓門喊道:「你個狗日的……哈龍包，又在老子面前打女人，哈麻批的……」

  一大段方言口音很重的髒話脫口而出，烏笑天他們壓根也沒有聽懂，不過剛剛這小子想要動手卻是事實。

  烏笑天鬆開了老爹，皺著眉頭走了過去。只見他屈起兩根手指對著那矮子後衣領那隻手一彈，立刻就聽到那個警員叫了一聲，忙不迭地鬆開了手。烏笑天隨即卻一把抓住了那矮個子男人的胸前衣襟，緊跟著嘭地一個膝撞磕在了對方的左肋上面……

  「哇……噗！」

  一聲長長的慘叫尚未停下來，緊跟著又是對著他的右腮幫子連續兩拳，可能是用力過大的原因，最後一下重擊居然從嘴裡打掉出了一顆牙來！

  「我看得出來你是個什麼東西，而且我也不在乎你是什麼人……不管那邊是不是我姐，但我先告訴你，你這種貨我是見一次打一次，直到你改了你的臭毛病咱們才算了結……滾！去給我……到一邊雙手抱頭趴著去……敢抬頭看一眼或者多一句嘴，我直接讓你爬著回家……！！！」

  乾淨利索地從開始一動手，到最後把那男人放倒甩到了地上，烏笑天其實也不過用了幾秒鐘的功夫，相比之下，反而還沒有他說話用的時間多。

  不過那個警員卻眼睛一亮，立刻跑了過來湊在烏笑天身邊問道:「小兄弟，你也是甲種部隊的吧……那個軍分區？」

  烏笑天轉頭撇了一眼，嘴裡似有若無地說了一句，立刻就看到那個警員臉色一整，馬上雙腿繃直，端端正正地給他敬了一個軍禮。

  「149山地摩步快反師495團四連連長尚奎……向您致敬！」

  「是！謝謝……你是轉業軍人？」下意識地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烏笑天立刻露出了一絲笑容向那個叫尚奎的問道。

  「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能總在部隊上瞎混？總是要討老婆，成家的嘛。」尚奎憨厚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總算是給分配到了分局裡，斷不了和老戰友們經常見面，總的來說還是不錯了。」

  「爸……爸！媽……」離著正說話的烏笑天他們不遠，烏雅圖、蕭閏已經和烏蘭芸哭成了一堆，看樣子是已經確認了本人，從來血濃於水，骨肉親情總是割連不斷——大多數情況下，其實並不需要太複雜的過程，互相只要看上幾眼就完全已經夠了……

  烏笑天的眼圈一紅，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趴在地上老老實實不敢抬頭的傢伙，心裡不禁也跟著酸楚了起來。

  「其實我幹這個也經常見這種事，鄉下很多家庭都是這麼組成起來的，不過相比之下，這家人其實對你姐還算不錯，只不過這個小子實在不是個東西……聽我那個他們本地派出所的戰友說，這個叫廖三兒的傢伙是他們所里的常客，進進出出已經是成習慣了。雖然只是些偷雞摸狗的小案子，不過這貨卻是個屢教不改的慣犯！」

  尚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輕輕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這一路上……」

  烏笑天卻突然攔住了他的話頭，只見他自己走了過去，俯下身子和姐姐烏蘭芸說了一陣，隨即便帶著一家子走了回來，招呼尚奎和其他人說道:「走吧，有什麼咱們先回家再說……」

  但烏蘭芸卻低著頭一直落到了最後才進門，然後她拽了拽烏笑天的後衣角，輕輕說道:「小天，那……讓你姐夫先起來……和咱們進家吧？」

  姐弟倆心意相通，烏笑天隱隱約約感覺到，其實自己這個孿生姐姐心裡還是蠻在乎那個廖三兒的，於是便點了點頭，對著外面叫了一句:「姓廖的……你還打算趴到什麼時候？我姐替你求情了……給我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