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黎明即將到來

  當那夕陽將沙漠全境染成了血紅色的時刻，仿佛是披上了美麗的緋衣一樣，然而，在呼蘭城裡卻依然飄蕩著難以掩蓋的血腥。

  寬大的石屋內，一個身穿著黑色寬大長袍的男子正靜靜地看著手中一張紙條。一群黑巾蒙面的人遠遠躲在了周圍，而在他腳邊，一個氣息全無的青年四肢蜷縮抽成了一團，他的手腳全部都被挑斷了手腳筋，他的舌頭和眼睛全部被挖了出來，身上斑斑血跡則已經成了黑褐色的痕跡。

  黑袍男子背著手，極薄的嘴唇露出了一抹陰森森的笑容。

  「呵……看來這個人是沒有抓錯了？信里是說似乎使者已經確定為沙昆的妹妹呢，這些下賤的叛徒們看來早就已經傍上了大腿，有了軍隊的支持就以為可以動我這邊的心思了……哼！」

  黑巾蒙面的盜賊們騷動了起來，他們互相交換著視線，韋烏族使者和軍部代表們要出發了，這也就代表著他們雲梟馬隊反戈一擊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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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兒，既然已經確定了這件事了，我們下一步就可以動手了吧？在路上設點伏擊嗎……」

  「哼，不用伏擊，守株待兔太被動了。」黑雲大佬加西看著自己的手下哼了一聲，眼中放射出了凌厲的光芒，「這一次我們要直接正面突擊韋烏族的族地，趁他們的工事還沒完全建成，大部隊也還沒有到達的時候，咱們一舉掃平這些準備逃跑的賤民！」

  當聽到要直接進攻韋烏族人，手下們接著又開始騷動了起來，「是要進攻那個上萬人的韋烏族族地嗎？這是不是太冒險了一點啊！」

  加西一抬手制止了部下們的動搖，背著手繼續說道。

  「好了，我知道要毀滅一個上萬人的大機構是不現實的，那幫叛徒們的人數壓倒性地超過了我們，這讓我們力有不逮，更別提要是毀滅韋烏族會讓我們兩敗俱傷，那根本就是同歸於盡的做法。到現在我所說要襲擊，其實也只有那個沙昆的妹妹一個人」

  人群瞬間恢復了安靜。

  在一片充滿了困惑的眼神中，加西繼續侃侃而談，「憑藉我們的鐵騎，我們可以瞬間就打亂他們的部署，那個女人一定是打算入夜時候啟程，趁著送行的人和她離開的間隙，只要我們從他們之間華麗地殺入，那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的手段吧！」

  「但是……正面的那些工兵們人數可也不少，我們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去行嗎？」

  「所以這才叫出其不意啊。讓他們看到我們輕而易舉地突破那幫工兵，那群叛徒們也會產生危機感了吧。現在我們的優勢只有速度，伊賽德大人他們的聯軍遲遲未到，我們眼下也不過勉強維持相持之勢。而且，我也並不是沒有可以動用的王牌……」

  「王牌？」

  人群中開始蔓延起了一股緊張感，黑巾蒙面的盜賊們看向加西的眼中，開始混雜著恐懼與厭惡。這時候，其中的一個絡腮鬍子卸下蒙面的纏巾，直截了當地開口說道:「加西，您是指使用那個力量……的意思嗎」

  黑雲加西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露出了很不耐煩的樣子，用凌厲的眼神看了過去，「是又怎麼樣？既然手裡有這樣的力量如果不去使用就根本沒有意義，我決定了，今晚就發動夜襲，行了！去準備吧。」

  說著話，他隨手將那張情報紙往後一扔，加西就像在顯示力量似的瞪視著周圍的手下。

  「你們都聽著，我話可要說在前頭……要是發現了哪個傢伙敢私下裡縱放外敵，我可是一定殺無赦。你們必須清楚，要抓的人對於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大家都很清楚，誰要是對他報有可笑的同情，那就是我加西的仇人，那麼他就將被視為背叛者，你們都知道這種人有什麼下場吧？」

  屋內隨之又產生了一股新的緊張感，而之前詢問加西的那個手下鼓了鼓勇氣又再次開口問道:「加西老大……你是指那兩個人嗎？」

  「還能有誰？」

  哼笑出聲，加西毫不客氣地走出了小屋，一幫手下們互相看了看，隨即也都跟了出去……

  ……

  最後一線陽光的消失最終宣告了一個白天的終結，冰冷漆黑的夜晚開始籠罩了整個大地。

  就在這個時候，韋烏族的門前也發生了一些騷亂的跡象。

  「各位……開門了，咱們要說就是這麼回事……求你們啦！」

  一個青年彎著腰低聲下氣地拼命求著一臉為難的門衛。

  「只要我們見一下下面就好了！我是受我們部落長老所託，要把這個禮物交給使者大人的。」

  「可是就算你這麼說……」

  露出混雜著同情與為難的表情，二個門衛無奈地互相看了看。

  「拜託、拜託，我們長老說不直接交到使者大小姐手上就不許我回去了，你們想想看，這麼大的事情……要是開玩笑的話我也不會帶著這樣的東西來了吧？」

  那個男青年打開了懷中的白色布塊，他開始慢慢地把布掀開，門衛們受好奇心驅使，不禁看著他掀布的動作看得入了神，當布里包著的東西出現在他們眼前時，他們都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裡面是一個金漆的盒子，裝滿了金燦燦的錢幣，水晶、綠柱石、珍珠等眾多光彩奪目的寶石，展現在門衛面前的一份極為豐厚的禮物，仔細一看，即便是那個盒子也用寶石鑲嵌地滿滿的。

  「這是我們部落里自古流傳下來的寶物，作為嫁妝……正適合使者大人吧？啊，要不然把這裡的寶石摘一兩顆下來送你們也行……」

  兩個門衛不由自住地點頭，點到一半時才突然恢復了自我。

  「不、不行不行……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外人進去的。不好意思啊，雖然我們也很同情你，不過只有這事兒絕對不可以……」

  之後不管再怎麼懇求都無濟於事，青年只得垂頭喪氣地離開。

  那青年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背對著門衛，而他的眼神卻意外地銳利，他的眸子靈活轉動著打量周圍的情況，隨意捲起的頭巾下露出的頭髮也與眼睛一樣有著仿佛能消融於夜空中的顏色。

  「哼，被教育地有夠老實……還真是辛苦你們了！」用輕佻的口吻嘟囔著，青年倏地止住了腳步望向身後的大門。

  這是聯結外界的唯一玄關，一道巨大岩石雕琢的正門，門邊刻畫著的白色巨大雕像。

  「真是夠小心的……」

  對門衛們丟下了這麼一句評價，青年開始向在大門周圍零星散開的光亮處走去，工兵連在周圍紮起了帳篷，結成了一個簡單的駐紮地。

  他決定將自己偽裝成其中的一員後，青年暫時邊走邊物色著目標，沒多久，他就看中一個正在生炊火、看上去脾氣很好的男人，搭上了腔，「大叔，我路過這裡，連個住的地方也沒找到，你能不能讓我這裡留宿一晚啊？」

  「帳篷基本上都是按人頭搭的，不過也沒分得那麼仔細啦，那邊……那邊的人去值班了，你隨便找個鑽進去就成了。看你年紀輕輕的一個人就闖蕩大漠，還真是了不起啊。叫什麼名兒？哪兒來的」

  「我叫阿曾，來自北邊的烏蘭部盟。」

  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在火堆旁坐下，阿曾很懷念家鄉似地望向東方的天空。

  「是嗎……你要是還沒吃過飯，就吃這個吧，晚上可是很冷的哦，趁現在把肚子填填吧！」

  「謝謝您哩！」

  「沒啥，天亮之前這裡居民的使者就要出發了，我們也是沾人家的光，送過來不少好吃的呢！」

  「啊……真是好人噢！」

  陰險的眸子微微眯起，露出了狠毒的光芒。

  「使者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這麼大方……」

  被這麼一問，那老兵挑起了半邊眉毛，有些猶豫地看看阿曾，接著低下了頭。

  「我也不知道，不過你要是醒的早，天快亮時就能見到了吧？」

  注視了開始削干牛肉的老兵幾眼，阿曾把目光移向了別的地方。

  和漸漸開始聚攏過來的男人們一起圍著鍋子，吃著手把肉，喝著肉湯，享受著美味的水果，阿曾用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語氣開口問道。

  「部隊只在門外駐紮嗎？不進去……裡面應該可以避避風吧？」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懂啊？」

  背靠著他坐著，一個大塊頭男人哈哈哈地笑著告訴他。

  「咱們雖然是工兵，可也是軍人啊，再怎麼說也得把門戶守好吧。」

  「不是還有其他入口嗎？那要是那些地方被襲擊的情況不就很危險了……」

  「唔，那個嘛……人手少，就只能先顧著這裡嘍，等到了敵人打來那會兒我再去想吧……」

  半真半假的答覆，得到了周圍人們的應和。

  阿曾只好將視線投向天空，陰影下偷偷地輕嘆了口氣。不知何時，夜幕中，一彎新月已經升了起來……

  此時沙守鶴正按照傳統接受先知的祝福儀式，這是將一些印記畫在手臂即告完成。她已經成為了一個部落的代表，這種責任讓她感覺到了肩上有些沉重了起來……

  接受了儀式、被託付重任的一行人在早上出發前還可以好好休息，她和一起走的人也不打算再見任何人——沒什麼特別需要做的事，只不過為了今後的旅行，是最好早點睡下的，可是此時她連睡袍都還沒換上。

  呼……沙守鶴又嘆了一口氣，這已經是今晚不知第幾次嘆氣了。

  「真想在出發前和哥哥道個歉啊……」

  在儀式上能見到的只有到先知和一些長老，她一旦踏上旅程，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的了。

  也許……只是去見見自己的哥哥而已，出去也可以吧？

  就在坐立不安的她突然想到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的時候，房間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一個她所熟悉的聲音壓低了開口喚道。

  「小鶴，是我。」

  「啊——！」沙守鶴從床上跳起來衝過去打開了門，用兩根拐杖支撐著自己、一臉馬上就會倒下去的痛苦表情的沙昆站在門外。

  「哥，你一個人來這……還好嗎？」

  在妹妹的幫助下進入了房間，沙昆開口說道。

  「小鶴，白天真是對不起……我並不想傷你的心。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為了刁難你才反對你的。」

  沙守鶴慌忙點了點頭，先扶著兄長在石床上坐下。

  「我明白的，哥哥你比誰都清楚使者之旅的艱辛。以前哥哥出行時，我也是擔心得不得了，天天和父親一起向祖先祈禱能保你平安！」

  沙守鶴腦海中一瞬間浮現出父親還在世時的情景，現在想來真是令人懷念的回憶啊。

  「一定都是多虧了你們，我才能保住性命的。謝謝你們……」

  「是……所以啊，只要哥哥為我祈禱的話，我也一定會沒事的。」

  聽到沙守鶴充滿朝氣的話語，原本在微笑的沙昆卻露出了憂鬱的表情。

  「……溫柔和軟弱、幸福與無知，有時候是一樣的啊，沙守鶴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噢……」

  不太明白兄長話里的意思，沙守鶴歪起了頭。

  沙昆隔著布撫摩自己的雙腳，低聲說道。

  「雖然你比你自己所想的要更溫柔，也更幸福，但是記住我的話，漢人們並不是可靠的終身伴侶……我看得出來，那個年輕人並沒有把心放在你的身上。」

  沙守鶴覺得有點不滿起來，她感覺兄長似乎又在過度擔心了。

  「我不怕的，要是碰上盜賊我正好為哥哥報仇！至於烏笑天嘛，我可是不一定就要嫁給他嘛……」

  沙昆滿意地微微露出了笑容，不過看起來有些勉強。

  「出去了你就會見識到這個世界……你雖然很聰明，可是太過不諳世事，而且……」

  稍微停了停，沙昆仿佛下定了決心般地組織著語言。

  「沙守鶴，你是真喜歡那個漢人嗎？」

  「我……」

  困惑於這突然而來的問題，沙守鶴猶豫了很久，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她和烏笑天之間已經經歷了很多，雖然已經不需要用婚約來掩飾，但她卻一直也沒有挑明，她寄希望於烏笑天也可以接受她的感情。

  沙昆凝視著沙守鶴，又問了一次。

  「哪怕他不愛你——也還是喜歡嗎？」

  「什……」睜大了眼睛，沙守鶴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你在說什麼呀，哥哥……」

  感覺到心臟突然跳得飛快，沙守鶴因為他的話莫名地動搖了。

  躊躇地看了一會不自覺間緊緊握住衣服角、低下了頭去的妹妹，沙昆吸了一口氣後終於沉重地開口。

  「沙守鶴，你要知道……」

  就在這時，從為了採光而開了一半的窗戶那傳來了從沒聽到過的動物粗聲鳴叫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