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歸途(1)
2024-06-18 12:43:47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是有人嗎?」
為了確認那聲音到底是從哪裡傳來的,沙守鶴開始走近了帳篷門口,嘶……輕輕拉開了一半門帘。
呼……!!!
燥熱的狂風立刻涌了進來……
「沙暴?」
帳篷內第一個跳起來的的,是一雙警惕的眼睛。
「難道……」
從躺著的沙地上一躍而起,他靜靜地凝神注視東方的天空,一對圓溜溜的眸子隨著脖頸快速轉動著,好像在窺查周圍大氣以及大氣以外某種存在的動靜的他的樣子,酷似那受到了驚嚇的沙鼬一樣。
看到之前還吊兒郎當,卻立刻敏捷地跳起來凝視東方天空的烏笑天,周圍的士兵們都開始疑惑了起來。
「怎麼了少年,出什麼事了嗎?」
「要來了……是沙暴啊!」
說出這句話,烏笑天立刻從街上向著大門沖了過去,男人們一時間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但很快就有人看向天空,驚愕立時僵在了臉上……
「餵……你們看……那是什麼啊!」
原本星辰密布的夜空,黑暗從東面開始逐漸將閃耀一一吞噬,仿佛是巨大的黑雲開始肆虐,天地相接成為恆古怪獸般吞噬著一切,向著這面撲了過來,這是……
「是、是沙暴……超大的沙暴啊!」
「活見鬼,沙漠裡不是在夜晚應該會比較平靜的嗎?」
在場所有人開始大叫了起來!
離帳篷不遠的地方,被拴在一起的駱駝突然發狂似的暴跳了起來,黑潮一下子蓋了下來,細小的沙粒開始對擋在面前的一切東西衝擊過去。
「這怎麼可能……根本沒有預兆會有沙暴啊?」
袁鼎山在喃喃自語。
此時衝到大門口的烏笑天對著一臉發呆的門衛怒喝出聲——「你們沒看到那個嗎,快……快點通知啊!」
門衛一臉莫名其妙地仔細注視起夜空,當他終於發現那不斷擴大的黑潮時,他吃驚得下巴都要脫臼了,然後他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樣環顧四周,他像搶的一樣把號角拿在手裡,死命地深吸了一口氣……
嘟嗚……
……
被暴風突然吹了進來,沙守鶴和門帘一起翻倒在地。這時,從附近的住家裡也傳來了各種悲鳴聲。
「怎麼會……沙暴?」
這是超巨型的沙暴,即使在屋內也能感受到駭人的風壓。
太奇怪了……晚上怎麼可能會起這麼大的沙暴……這不是自然產生的!
沙守鶴在粗糙的地面上快速爬向正在用毛毯遮擋沙塵的兄長。
「小鶴,這沙暴好奇怪……難道是……」
「嗯……恐怕是伊賽德那邊巫師乾的!」沙守鶴毫不猶豫地認定了這個事實,不知道為什麼,從小她對於沙漠的氣候就異常敏感,如果真是要起風暴的話,她早就應該感覺到了才對……
而沙昆已經感到自己全身都在冒冷汗。雲梟馬隊裡有了巫師的傳聞看來是真的。
五年前,襲擊父親還有身為族長候選人的自己,就這樣奪去自己雙腿的就是雲梟馬隊。雖然他早知道馬賊們不會放過這次翻本的機會,但卻沒想到居然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會直接襲擊韋烏族地……
不過他很快就做出了決斷,他清楚最應該先保護的是什麼。
「小鶴,你快點準備一下,你們馬上就出發。」
取下自己頭上的頭巾,沙昆一邊對抗著風壓一邊快速地把頭巾纏在妹妹頭上,頭髮被完全掩藏在頭巾里的沙守鶴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了。
「行李都已經準備好在牲口棚里了吧?別回頭。這裡離北面的門最近,既然對手已經把目標針對你……那就快跑!」
風在耳邊轟鳴,令思考都變得遲鈍了。沙守鶴在呆滯著零零星星聽到了兄長的話。
「我不能走,我走了你怎麼辦?」
「別猶豫了,好了快點……趁現在還有機會逃走!」
「可是哥哥你呢?」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沙昆抓住還沒能消化當前事態的妹妹的雙肩,凝視著她激烈動搖的眼睛。
「你身負幫助族裡大遷移的重責,現在可以繼承祖靈元魂的你已經是部落里唯一的希望啊。我這樣子已經不行了,給……帶上我們部落的聖物……即使犧牲掉我,你也要拼命逃生才行!」
沙昆把手裡的一個包袱塞進了妹妹手裡,
看著她說道。看著兄長急迫的神情,終於感受到了危機感的沙守鶴卻突然哆嗦著嘴唇,大大地搖了搖頭,這時多麼的令人不可思議,現在的立場和白天時完全顛倒了。
「不要!我也要戰鬥……才不要一個人逃走」
「比起戰鬥來,現在你最應該做的事是保護好自己才行,難道這你都不明白嗎?這根本沒有什麼值得羞辱的,保護好部落里的所有人才是你現在唯一的任務!」
「他們已經盯上了我,還不如就在這裡打倒他們。」
「如果你被他們捉住了怎麼辦?」
「可是……不對,我不要,哥哥連路都沒法走!不管怎麼說,我也要保護哥哥,我們要在一起!」
沙昆終於明白了,他已經變成了妹妹的累贅。他咬了咬牙,垂下了眼睛,口中飛快地念動了一段咒文……
砰!
暴響撕裂了夜空……
一個高挑的身影衝出帳篷,倒在了滿是沙子的地面上,沙守鶴還完全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就感覺自己的整個人騰空飛了起來。
「愚蠢……你以為那祝福儀式是為了什麼而做的!」沙昆大聲吼著,手裡一個微縮的旋風正不停轉動著。
「哥哥……」嘴角流出了一線血絲,沙守鶴慢慢站了起來。
風暴正在逼近,如果雲梟馬隊是利用沙暴來移動的話,那麼風暴就只會在到達這裡和撤退時發生,現在必須抓緊時間。
「我……好吧!我走……」
「等等!」
看著用手臂胡亂抹了抹眼淚,迅速轉身的沙守鶴,沙昆不由自主地叫住了她。
背影一下子停住了。
「你不但是祖靈元魂繼承者,也是我唯一的親人,另外也是韋烏族的下一任族長,但最重要是別因此而迷失自己才行,別忘了。」
沙守鶴微微地回過頭,盡最大的努力露出微笑,為了不讓敬愛的兄長看到自己更丟臉的樣子,沙守鶴逃也似的沖了出去。
微微顫抖著,沙昆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膝蓋里,疼苦就如一點點地散發至整個身體。
「對不起,你一定很痛苦吧。被唯一一個自己依賴著的親人打了,被逼著擔上我要擔負的重責。但那責任也有著維繫族人生命的分量,領悟到責任之重的你一定會好好保重自己的吧?」
「現在,我該完成我要做的了……」
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的沙昆在地上找到了拐杖,緩緩站了起來。
背後,強風蠢蠢欲動……
「走開,卑鄙的混蛋!」
沙昆全身一震,然後大罵道。
勁風掠過沙昆的身體,呼地從開著的窗戶竄了出去……!
沙守鶴出來後就潛入暗道,直接往馬棚走過去。她耳中警惕地傾聽著任何動靜,暴風嗚鳴聲和沙礫拍打牆壁的聲音漸漸平息了,與此相反,陷入混亂的城民的尖銳慘叫聲和混在其中的男人的吆喝、怒吼、兵刃相交的聲音增加起來。
這裡是最後一塊被承認了的韋烏族土地。盜賊的刀還是伸向了這裡,就沙守鶴所知,這裡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戰爭,但始終沒有淪陷過,已經付出了太多鮮血和犧牲,為了這土地,韋烏族可以誓死效命,不惜和人同歸於盡。直到現在,已經沒有一個族民會認為會發生這種事,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到底會造成多少犧牲……沙守鶴連想都不敢想。
在這片沙漠裡沒有盜賊會蠢到來襲擊韋烏族地吧?
大家都是這麼想的,然而雲梟馬隊就干出了這樣的蠢事。
沙守鶴一邊用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髒話問候盜賊,一邊小心翼翼打開了牲口圈門,偷偷溜了進去。
不安地用鼻子噴著氣,幾頭駱駝都朝她望了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啊,雖然我也想放走你們……」
沙守鶴一邊跟駱駝們道歉,一邊跑向拴在最靠近正門之處的兩頭駱駝,它們不安地看著沙守鶴的臉。
「你們兩個幫幫我!我要儘快離開……」沙守鶴用手摸了摸駱駝的脖子,然後從一個地洞裡摸出了行囊,焦急地綁到駱駝身上,確認了一下韁繩和鞍座,沙守鶴把眼睛順著木柵欄瞄了出去,偷偷觀察著外面的情形。
從沙暴襲來的正門方位傳來的兵刃交擊聲與喝叫聲一陣高過一陣。是工兵連開始反擊了吧。而與此恰恰相反的是,牲口棚附近卻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雖然也有一瞬間為沒有逃跑的居民而感到奇怪,不過沙守鶴很快想通了——自己一開始也是不想逃跑,想跟哥哥在一起的。雖然嘴上說著要戰鬥,其實是心裡下意識地認為只到藏在家裡就能躲過這次災難,認為總會有辦法對付的……
「出發了。」
她輕聲吆喝著兩頭駱駝,拉過韁繩往外走去。
踏踏踏……
腳步聲在路上響起。
大吃一驚的沙守鶴將手掌擋在駱駝鼻前制止它前進,再次查看路況。遠處,數個偷偷摸摸的身影在明亮的月光下移動,一個接一個地進入了一個帳篷。
心臟狂跳,血一下子衝上了腦門……盜賊侵入的正是她的帳篷,而沙昆現在正一個人留在那裡……
「不!」
已經什麼都來不及想了,沙守鶴不顧一切地衝出了牲口棚。一手扶上別在腰後的細劍,連奔跑中發出的腳步聲都顧不上了。
可是很快她被阻住了去路,埋伏在黑暗中的黑巾蒙面盜賊一下子拔出了刀。沐浴在明亮月光下的刀刃為什麼有了污濁?難道……
「混蛋……你都幹了什麼?」
面對憤怒的沙守鶴,盜賊只是用銳利的眼神盯住她,像惡狼一般立刻兇猛地撲了上去,彎刀毫不猶豫地向沙守鶴頭頂落下。
鏘……刀刃相交的聲音響起,盜賊的目光稍稍動了一下。沒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居然能接住自己的的刀。
「讓開!」
「哼!」
冷冷看著發狂般叫嚷的沙守鶴,盜賊再次揮舞起刀,向她砍過去……
韋烏族地正門處,工兵連的男人們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混亂。
發揮訓練成果、保持陣形與敵人對峙的從容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在這個敵我雙方都混雜在一起展開激戰的地方,只有一個人,採取了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行動。
在某棟房子的屋頂上,將戰鬥情況盡收眼底,烏笑天看著他們激烈戰鬥著。
從道路另一邊的一棟建築物里出來了數個盜賊。
盜賊們瞥了一眼正門附近的戰鬥後,向城內奔去。可以輕易地看出他們的行動是毫無停滯、擁有著明確目的地的人所特有的。
點了點頭,烏笑天沿著屋頂向著與盜賊一樣的方向移動。很快他感到周圍開始吹起涼爽的風,他的眸子眯了起來……
正要跳下去時,他瞥了一眼背後的戰鬥,注意力被某個情景吸引了。一個面熟的工兵連士兵背後空門大開,而一個盜賊趁機沖了上去!
「去!」
瞬間在口中念起了咒文,幾道符籙仿佛被解開了束縛般,瞬間飛了過去。
嘭!
火球亮起,瞬間讓那化名阿曾的先頭斥候盜賊衣服冒起了青煙,他嚇了一跳,驟然跳開了……
看到那個士兵背後的盜賊被嚇得遠遠退開,烏笑天小聲說了一句,「小心些嘛!」
輕飄飄落在地上,他繼續為了追趕如影子般移動的盜賊們而狂奔過去。
很快他看到盜賊們一個接一個地進入了某棟建築物,於是暫且停止了前進,就近躲在了暗處。
「他們是衝著沙守鶴來的?」
正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時,路上突然響起了腳步聲。烏笑天吃驚地一看,發現有個人從比盜賊進入的屋子還要更裡面的路上沖了出來。
在他疑惑之間,潛伏在暗處的看守現身擋住了那人的去路。
鏘……
兵刃相交的清澈聲音迴響在空中,戰鬥開始了。
把手探向用布綁在腰間的昆吾刀的刀柄後,他不由地緊張了起來。
「是她嗎?不管了……先幹掉這個盜賊再說。」
那邊兩個人的戰鬥漸漸激烈起來,不過越看就越能清楚地判斷這場勝負的結果。
對盜賊恨得牙痒痒的,烏笑天終於忍不住準備介入兩人的戰鬥。可是在那之前,他看到從盜賊潛入的屋子裡又出來了兩個人影。
「媽的!」
轉變了方向,烏笑天一個縱身跳了過去,噗噗瞬間幹掉了那兩個盜賊,他們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就趴倒在了地上——氣管已經被割斷了。
「可惡……」
終於確定了是沙守鶴在那裡,烏笑天立刻把刀一順,直接向襲擊她的盜賊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