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飛砂記（37）

  房間裡此刻坐著的是十幾個似曾相識的面孔，瞿陽掃視了一下，有很多都是在苦役營里見過的人，大多數是三四十歲上下的年紀，很精壯的樣子。

  烏圖和胡狼坐在了正位，看到瞿陽和烏笑天他們進來，隨即指了指面前的座位，笑眯眯的說道:「你們寒暄完了？來，坐下歇一歇、喝口水，一會兒咱們還有好戲要看呢！」

  「你是說斯旺和夏克里將要大打出手的事情吧？」瞿陽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下來，看著烏圖的眼睛說道:「看這樣子，應該是會死不少人啊！」

  「打仗嘛，怎麼可能不死人的？」

  烏圖顯然是對此不屑一顧，他自己從小闖蕩西疆漠北，橫掃流寇馬賊，又在伊賽德的叛軍里臥底多年，見過了太多的殺戮和血腥，對他而言，這種爾虞我詐的手段也不過是小試牛刀，哪兒可以讓他為之動容呢？

  「可是新兵苦役營的那些人都是身不由己卷進來的，這個事情你又不是不了解，何必非要把他們牽扯進來呢？」瞿陽正色直言說道。

  他雖然是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但對於用未來諸多人命來掩護自己的安全，卻是有著諸多不滿。

  「無論是你們幾個國家軍方人士的安全，還是我們的行蹤去向，這都影響著伊賽德他們這些人下一步的行軍動向，我是不可能讓這些叛軍們有所察覺計劃已經泄露，然後改變整個行軍路線的。你要知道，關於所有軍事情報我已經送回了呼蘭部落聯盟的總部，而且你們的人此時想必也已經得到了消息。你覺得我會因為這些未來在戰場上的劊子手們而有所顧忌嗎？你也是軍人，應當知道在戰場上，那些婦人之仁只會是壞事的根結，我看……是你自己安穩日子過的太多，把自己的立場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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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大家這時候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眼下我看也就用不著為無法改變的事實來爭論了。現在我所關心的是，夏克里會不會按照我們的計劃直接往城門那裡的城防營殺過去？這一路我可是看到了，已經有大批的僱傭兵往旅館過去了，應該是本地城防軍部已經得到了消息，大概是要阻止這次衝突了的意思。我們都知道，如果他們沒有按照計劃外城門那裡動手的話，我們是沒辦法趁亂出城的……」胡狼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烏圖和瞿陽的口角，直接把話題引到了這場計劃好的騷亂發展上面來。

  「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我們已經讓人去給夏克里報信去了，這場騷亂只會愈演愈烈，已經沒有什麼人可以阻止他了……」

  烏圖微笑著揮了揮手，他的眼裡露出了一絲讓人心悸的陰狠光芒。

  旅館裡，當看到事情越鬧越大，這時候圍觀的人已經都嚇跑了不少，即便是個別還留下來的，也是偷偷縮在了隱蔽的角落裡，看著那一群如狼似虎的新兵們殺了過來，肆意叫囂著四處開槍射擊，「滾出來！斯旺……你這個肥豬，給我們滾出來……」

  夏克里臉色陰沉地看著地上被打得已經斷了氣的三個新兵。怒火讓他的眼睛開始發紅，這時候的他完全忘了本來的初衷，而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為兄弟們報仇的這件事情上面。

  「隊長，伊金娜小姐不在房裡，應該是被那個死肥豬給帶走了！」

  一個從樓上匆匆下來的新兵向夏克里報告說道。

  「混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走……去城防營里要人！」

  夏克里身邊有幾個人立刻叫了起來，幾百人一聲大吼，立刻往城門口的城防營殺了過去。

  街道上，通往城防營的大路上已經設了三重關卡，全副武裝的叛軍僱傭兵們一臉嚴肅地盯著遠遠跑過來的新兵大隊，情不自禁地擦了擦手心裡的汗，然後咔咔地把槍彈都頂上了膛。

  軍部的駐防長官們大部分都已經趕到了這裡，他們一邊吆喝著讓所有人趕緊就位，一邊派出了幾個傳令兵對著新兵們大喊，讓他們立刻停下，整裝待命。

  「前面是軍部執法隊的人，他們一定是來對付我們的……那些混蛋都是一個鼻孔里出氣，他們是不會向著我們這些外來人的……」

  新兵人群里有人大喊著，緊接著大多數人都緊張了起來，他們嘩啦嘩啦地拉動了槍栓，立刻把槍口對準了前面哨卡上那些老兵們的腦袋。

  「夏克里！你真的是想要找死嗎？」執法隊長法吉克大聲對著站在最前面的夏克里吼道:「放下武器，快點把人都給我帶回去，要不然……你知道後果有多麼嚴重！」

  「我們不能被繳械的，隊長，他們擺明了是打算要動武，放下武器只會讓我們都完蛋！」

  夏克里身邊的人吵吵著，他們的眼睛都看著這個帶他們過來的隊長，已經有人開始覺悟到這件事已經無法收拾，接下來的只能是將錯就錯，直接殺出去了！

  「眼下我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索性就殺了他們，直接出城逃亡……隊長，你知道他們都是些什麼人，別猶豫了！」

  夏克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本來就是一個很衝動的人，暴躁的性格讓他在軍部里備受排擠，他很清楚像這種情況下沒有什麼人會幫他說話，而且他的心裡現在一直都在惦記著伊金娜和那三個兄弟的死亡。

  他知道，自己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給我打！」

  突然一聲暴吼，夏克里的手槍驟然抬起，對準了執法隊長的腦袋一槍打了過去。

  砰的一聲……

  那個還在準備說服新兵回營的執法隊長應聲而倒，額頭上一個指頭大的血洞汩汩流出了紅白相間的腦漿，而緊跟著，一片爆豆似的亂槍響了起來，像是一隻只惡狼似的新兵們一邊開著槍，一邊衝到了哨卡前面。

  雖然執法隊的僱傭兵們也立刻還擊了幾槍，但是終歸是面對著幾百號人瘋狂地沖了過來，區區幾十個的老兵們根本就沒辦法擋得住那排山倒海般涌過來的人流，伴隨著一陣嘁哩喀喳的刺刀亂挑，哨卡瞬間被一道道衝破，地上死屍遍地，老兵們被衝倒在地，很不甘心地被一隻只大腳踩爛了腦袋……

  「沖，快衝……」

  夏克里吆喝著，帶著人直接趕到了城門下面，此時這裡也是站滿了嚴陣以待的一百多號老兵們，他們的身後，斯旺跳著腳大叫:「混蛋！夏克里你這個混蛋……你是真的瘋了，你是打算讓這幾百號人給你陪葬嗎？」

  「這都是你逼我的……斯旺！從我第一天到了軍部開始，你就一直踩在我頭上作威作福，現在，你連我的女人都要搶，還動手殺了我的那些兄弟，你覺得我會輕易饒過你嗎？」

  夏克里同樣是破口大罵，眼看著城門和仇人就在眼前，他根本遏止不住自己心裡的怒火，對準了斯旺就是砰砰一頓亂槍打了過去。

  「還擊！他媽的，給我打死他們，這群瘋子，不能讓他們衝過來……殺了他們！」

  斯旺險險地躲過了頭頂上一梭子子彈，身後一個士兵腦袋卻被打成了爛西瓜似的，萎頓倒地。他轉頭看了眼，立刻出了一身冷汗，隨即惡狠狠地對著自己的手下大叫說道。

  子彈像是雨點似的突突地在人群里濺起了一叢叢血花，那些城防營的老兵們根本就不會留手，他們都是些經驗豐富的老兵油子，對於這種情況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這時候只能是殺個你死我活，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沖，前面就是城門，只要趕在軍部把大隊人調過來之前衝出去，我們就沒事了……」

  匆匆在小巷裡鑽出來的烏圖帶著瞿陽和烏笑天他們躲在了人群最後，包括沙守鶴在內，他們十幾個人都穿著新兵的軍服，跟著那些人一邊大呼小叫，一邊往前挪動著自己的身體。

  他們是聽到槍聲就趕了過來，看著一地的死人，烏笑天感覺到心裡一陣陣的抽搐，他突然拽了拽瞿陽問道:「這些地上的，他們恐怕連為什麼而死都搞不清楚吧？」

  「所以說，我很不喜歡那個老傢伙的計劃，雖然說，大概只有這麼做才可以不會讓叛軍軍部的人起疑心，但是畢竟死傷的人太多了……」

  瞿陽就趴在烏笑天的身邊，他的鼻子裡滿滿都是血腥的味道，心裡很不好受。

  「管他這麼多，咱們先逃出去再說，都小心點兒，這兩邊的子彈都不長眼睛……」申榮咬牙切齒地從腿上解下來一條布帶子，然後往胳膊上纏——他剛剛爬出了大隊，想要在死屍身上摸把短槍出來，卻立刻被一顆流彈給穿了個窟窿。

  「你怎麼回事，掛彩了？」

  瞿陽這才看到他的小臂上被子彈鑽出了一個血洞，看起來好像很嚴重的樣子，也虧他居然不當回事，還打算隨便裹裹了事。

  「嗯，要不說這些王八蛋下手還挺黑的，我才不過探出去一隻手，就挨了一下狠的，看來……前面那些應該也不好受吧？」

  他們幾個誰都不敢抬頭，即便如此，也隨時能聽到頭頂上子彈嗖嗖亂飛。前面那些一邊匍匐前進，一邊隨時用槍射擊的新兵們，面對著的更是仿佛狂風暴雨似的攻擊，四五挺輕重機槍仿佛不要錢似的把子彈傾瀉了出去，隨時都聽到有人在身邊悶哼了一聲，便軟軟地趴平了……

  夏克里的頭上也是血流如注，一隻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過去，在額角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疼痛之餘，他憤而大叫道:「手榴彈，扔手榴彈炸他們……」

  話音未落，嗖嗖地已經七八顆手榴彈甩了過去，轟然巨響當中，巨大的衝擊波帶著塵土和朝天飛起的殘肢，狠狠砸在了城門前面。

  然而即使是這樣，機槍還是沒有完全停下來，但從感覺上似乎是只有一支輕機槍在怒吼，威力已經大不如前了……

  「上啊！衝過去……」

  夏克里霍然跳了起來，他的眼前四五步之外就是那些用沙袋堆壘起來的臨時工事。

  在他躍起的同時，身後十幾支槍對準了煙霧瀰漫中火光閃動處就是一通連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中了那個機槍手，瞬間那突突的機槍聲猛地沉寂了下來。

  而夏克裡帶著幾十個人此時已經跨過了工事掩體，直接和後邊那些老兵們展開了肉搏戰。

  「給我開槍……」

  背靠著城門，斯旺咬著牙大吼一聲，兩邊子彈呼嘯而出。跟在他後面的幾十名老兵對準面前糾纏在一起的人們，無分敵我同時開槍打了出去。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對面的更多的子彈同時也打了過來。

  刺耳的慘叫聲被巨大的子彈呼嘯聲所淹沒，它們突然出現在了老兵們面前。

  敵人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們茫然地望著，手足無措，腦中還沒有弄明白怎麼回事。

  噗……

  子彈射穿身體的聲音不絕於耳，伴隨著密集的慘叫和恐懼的吼聲，老兵們開始亂竄，互相衝撞，他們痛苦的嘶叫著，漫無目的地奔跑著。

  老兵們都沉浸在殺人領賞的興奮心情里，完全沒有料想到死亡離自己這樣近，來的這麼突然。

  他們以自己特有的狡猾和兇殘，全然不顧生死，瘋狂地往兩旁的城牆下面逃跑。但是子彈打得太過密集，分散開反而讓他們死得更快。

  往前，往後跑，周圍死的全部都是自己人，一點縫隙都沒有。

  子彈瘋狂的呼嘯著，任意吞噬著無辜的生命，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城門口的老兵們紛紛中槍，死傷慘重，沒有任何還手的機會和時間。

  夏克里奮力用槍托，磕飛了對面一個老兵的下巴，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嗓子：「沖，衝出去……」

  他身後幾個新兵立刻往前衝過去，還沒有走上幾步，已經滿身都是血的，沖前跌倒……

  斯旺帶著極度恐懼的老兵開始往城牆一側反衝鋒了，在他們身後的城門已經像是鬼門關一樣，還在那裡呆著就是死路一條。

  烏圖冷笑一聲，回頭對著自己的人喊道：「手榴彈！」

  兩旁同時有十七八顆手榴彈先後飛到了那批喪家犬的前面，發出了一聲接一聲的轟然巨響，城牆下的民宅塌了一半，立刻把通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啊！」

  斯旺從嗓子眼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嚎叫。而在不遠處的地上，那個歪倒在地奄奄一息的夏克里，手中的步槍已經瞄準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