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飛砂記（36）

  啪！

  茶壺在斯旺的額頭上砸了個粉碎，一個肥胖碩大的身體立刻應聲而倒。而此刻在夏克里的身後，卻霍然爆出了一片驚嘆之聲:「我的老天，咱們斯旺大人的腦袋可真夠硬的哩！」

  這時候一大幫的閒人也已經追到了旅館裡面，他們一個個評頭論足，對於夏克里和斯旺的交手並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話里話外卻充滿了譏笑的味道。

  「媽的，你敢對我們的頭兒動手？混蛋，兄弟們，咱們上啊……」

  看到斯旺被砸了個滿臉花，他身邊的一幫大兵頓時炸了窩，為首的一個大漢一聲大吼，從腰裡拽出了一把長刀，帶頭從樓梯上沖了下來。

  後邊的也有樣學樣，一個個抽出了長刀——畢竟這種鬥毆是軍部明令禁止的行為，他們只能用刀棍之類的東西來對抗。

  對於這一點，雙方都很有默契，他們並沒有動用身邊的槍械，但即便是這種冷兵器的交手，也足以讓在場的人熱血沸騰了起來……

  相比起來，夏克里的人有些吃虧，他們是出來巡街的，除了手裡的步槍，他們身邊沒有帶上什麼刀具和棍棒，在這種搏殺中，最多只能掄著大槍用槍托抵擋對方的攻勢。而反之再看斯旺的手下人，他們卻早就帶好了隨身的砍刀和軍刺，本身又都是老兵油子，這一打起來一個個是順手至極，相比那些笨重的長槍，他們的動作更加靈活和敏捷，才沒幾下，就已經把那兩三個新兵砍倒在地，七八個人一起把夏克里圍在了中間。

  「娘的，王八蛋……給我打！打死了他，老子給他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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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旺此時已經抱著流血不止的腦袋爬了起來，他暈暈乎乎地對著樓下大叫，一臉的猙獰，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夏克里此時心裡暗暗叫苦，自己只是一時血氣上涌直接闖了過來，哪知道這斯旺卻帶了七八個人之多，自己身邊又沒什麼應手的傢伙，一時之間卻連逃走叫人的機會也沒有了？

  乒桌球乓的一頓打鬥，夏克里雖然也是在盡力抵擋，但總歸是寡不敵眾，才一支煙的功夫，腿上胳膊上已經挨了三四刀，頓時血流不止。他一邊用手裡的板凳攔開對面來得長刀，一邊對著斯旺大叫說道:「老子操你斯旺的十八輩祖宗，仗著人多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你他媽給爺下來，咱們單對單的幹上一場！」

  「呸！你個王八蛋不也是偷襲老子？活該……兄弟們，給我狠狠打……還是那句話，有我斯旺在這裡，天大的事情我來給你們撐著，上啊！」

  斯旺壓根就不肯上當，他知道自己的斤兩，就這平時連走路都有些費力地身材，怎麼可能斗得過那身高體壯的夏克里，這種要命的關頭，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衝到前面去的……

  而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嫌熱鬧不夠大的緣故，嗖嗖嗖，幾塊磚頭從看熱鬧的人群里飛了出來，準確無比的砸在了打頭幾個斯旺的手下頭上。一時間，那幾個被砸的士兵哎呀慘叫連連，紛紛抱著頭蹲了下來，看著那傷勢分明不輕，已經是血流如注，順著傷口從鬢角眉梢滴滴答答流了下來。

  「謝了！」

  夏克里也不知道是哪一個看不過眼出手幫忙，嘴裡道了聲謝，手裡連忙振作精神，一連出拳打倒了兩個靠上來的壯漢，硬是從人堆里殺了出來，立刻毫不猶豫地擠開人群，往門口跑了出去……

  「追！別讓他跑了……」

  斯旺在樓上跳著腳大喊，他知道夏克里為什麼跑，這裡和苦役營也就二十幾分鐘的路程，如果不攔住這個人，那恐怕很快來得就是上百人包圍他們的下場。

  然而並不是如他所想那麼容易，周圍圍觀的人群讓夏克里得到了很好的掩護。相比於那個單人獨騎擠出去的人，斯旺手下人的手腳卻慢了很多，等他們滿頭大汗地出了門口，這才發現那個被追的人已經逃的無影無蹤了！

  「那小子一定是回去叫人了，咱們不能坐以待斃……走，回去把咱們城防營的兄弟們也叫來……」

  斯旺手下這幾個人也都不是什麼善茬，他們很清楚放走了夏克里會帶來什麼後果，而對於此，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回去招呼人馬，絕不能讓那些新兵占了上風才行。

  此時的斯旺隱隱開始感覺到了一絲不妥，他並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了現在這種局面，他現在已經顧不上那個房間裡面玉體橫陳的美人。對於自己的手下，斯旺很清楚他們都是什麼德行，他們大多數都是那些各營裡面剔褪下來的老兵油子，論起來闖禍惹是生非，他們一個個絕對是行家裡手。而對於這些個傢伙來說，就這麼幹等著挨打，可不是他們的那種風格……

  ……

  「操他大爺的，這幫王八蛋……」

  夏克里匆匆回到了新兵苦役營里，才剛剛說了幾句自己的遭遇，立刻一群手下人就炸了廟了！

  不但是夏克里的小隊，連同其他營里平時比較不錯的新兵們也怒氣沖沖地發作了起來。消息傳的很快，轉眼間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聚到了院子裡，他們紛紛從各自的營房裡涌了出來，手裡攥著長短傢伙跟著夏克里浩浩蕩蕩往旅館殺了過去。

  被怒火攻心的一群新兵們都是早就不堪忍受城裡老兵們的欺凌和虐待，他們原本就是並不心甘情願才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沒有安全感的新兵們對於一切都充滿了敵視和恐懼。而在有心人的挑唆之下，大多數人都感覺到了大禍臨頭的感覺。夏克里的遭遇被標註上了別有用心的標籤，新兵們原本狂躁的情緒被挑動到了想要殺人的地步。

  此時的新兵們已經不在乎什麼槍械的管制條令，他們手裡所拿著的並不再是什麼棍棒之類的傢伙，而是換成了一支支型號不一的長短槍。長達一個多月，以不惜死人為代價的整訓和長途遷移，讓這些原本的門外漢都變成了敢打敢殺、充滿了暴力因子的鐵血戰士，為了釋放那種心裡的憤懣不平，他們往往衝動而不計後果，更不用說，這件事的背後還有著一些看不見的推手們，在操縱著讓這次矛盾升級成了新老兵之間的生死搏殺了……

  「準備的怎麼樣了？」

  申榮一邊蹲下來裝作繫鞋帶，一邊低聲地問瞿陽說道。

  「烏圖回來說起過，他已經聯絡上了笑天他們，這次衝突的規模必然會造成無法預料的後果，他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出去了就有人接應咱們。在這種亂糟糟的情況下，軍部很難迅速把事態壓下來的，咱們到時候就借這個機會出城……」瞿陽一邊說著，一邊為烏圖的設計感到驚心動魄。他沒想到這個表面看起來庸庸碌碌的老人居然如此心狠手辣，他根本就不在乎這麼安排會死多少人，而他的目的也只不過是為了掩飾他們三個人的逃跑而已……

  「這個老頭子可真夠黑的，這麼一來，不光我們的逃走可以被遮過去，當做了失蹤人口來處理，而且，恐怕就連伊賽德本人打算出兵的計劃也要有所耽擱了？」

  不得不說，申榮的腦子轉得很快。他立刻就想到了烏圖的計劃並不只是要安排他們出城，恐怕他更大的圖謀是為了後者才對。

  「是啊，這老頭的心可夠狠的……」

  瞿陽也表示了同感，他剛說了一句話，就聽到了身後已經有幾個聽到消息趕來彈壓的軍官跑了過來，「夏克里……你們他媽的都給我站住，你們是不是不想活了？這種時候在城裡鬧事，就不怕上面來人追查嗎？」

  衣衫不整的教導隊長帶人遠遠地跟在後邊大叫大嚷，而在此時亂糟糟的現場裡，幾百人都在喧囂之中，他們的聲音已經被聲浪壓了下去，根本就傳不到走在最前面的夏克里那邊。

  而與此同時，在這幾個氣急敗壞的軍官身後，還有些剛剛聽說這件事的新兵還在絡繹不絕地往大隊追了過去。那個教導隊長一腳踢倒了一個新兵，從他手裡奪過了武器，對著天空就要開槍……

  「媽的！」

  眼下新兵們早就火撞頂梁，他們那能看得上面那些老兵還在欺負新人，就在教導隊長剛剛奪槍之後，幾個跟在後邊的新兵已經狠狠揚起了槍托，砸在了他的後脖頸子上面。

  「把他們綁起來……娘的，還他媽跟咱們爺們逞威風，教訓教訓他們……」

  幾十號人二話不說就是一頓亂打，那幾個軍官畢竟是匆忙過來，連手下教導隊的心腹都沒帶過來。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他們手裡即便是有槍也來不及掏出來，轉眼就被打翻在地。然後二話不說，十幾個耳光打暈了，幾根背包帶立刻把他們捆了一個結結實實，而且把嘴都給堵住了。

  看著這群人手腳麻利的樣子，申榮眨了眨眼，「這幫傢伙一定是趕大車的出身，看看這手裡的活兒……做得多漂亮！」

  「還費什麼話？快走……」

  瞿陽看那幾個帶頭的人都很面生，心裡多少也都清楚了一點，他一拉申榮，立刻撒腳如飛，跟著這幾十號人往大隊人馬追了過去……

  才剛剛出了營門，立刻就看到前面一個瘦小的矮個子放慢了腳步，他故意等瞿陽他們到了身邊，低聲說道:「前面往左，巷子裡……」

  說了這一句，他立刻往旁邊一閃，眨眼功夫就連人也看不到了。

  瞿陽這才發覺，原來在這大隊裡面，不時有十幾個人陸陸續續地從隊伍脫身出來，不聲不響鑽進了小巷和路邊攤子裡面，而就在他們面前路左，一個三岔路口的地方，巷子口一個人正在向他們招手，看樣子是招呼他們過去的樣子……

  「那邊！」

  仗著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瞿陽和申榮放慢了腳步，看著左右人都跑到了前面。跑到了巷子口時，他們立刻一個轉身，直接就鑽了進去。

  「可算是等到你們了，穿上，快……跟在我後邊……」接他們的正是胡狼本人，他的手裡提著兩件長袍，順手往瞿陽他們手裡一塞，一邊低聲囑咐，一邊帶著他們直接穿過了巷子，七拐八繞地往集市邊上跑去……

  這一路上到處都是急匆匆奔跑的僱傭兵，他們根本就顧不上注意路邊到處亂跑的行人，只是埋著頭往人群最密集的旅館門前狂奔。

  瞿陽和申榮現在身上都裹了一身肥大的長袍，手裡也早就把步槍扔到了巷子裡，他們跟著胡狼一路貼著牆根進入集市，很快就到了沙魯曼家巷子裡面。

  才剛到門口，立刻就聽到院門一響，半扇門打開，烏圖站在裡面低聲喝道:「快，都進來！」

  三個人沒有猶豫，立刻鑽了進去，咣當一聲，院門緊緊地閉住了……

  「陽哥，總算是見到你了！」

  烏笑天在院子裡一把抓住了瞿陽的胳膊，驚喜交加地叫道。

  「嗯！」

  瞿陽點了點頭，居然眼圈也不禁紅了起來。而站在後邊的申榮此時卻突然竄過來，猛地拍在烏笑天的肩膀上面，「好你個小子，居然只惦記那個陽哥，看不見你榮哥我也在這兒嗎？」

  「嘿嘿！你不是被他擋住了，我沒瞧見嘛？」

  烏笑天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句榮哥，然後紅著臉解釋說道。這時候的烏笑天已經不見了那些早熟世故的表情，一下子恢復到了原本那個憨厚少年的模樣。

  看著烏笑天像是小孩子一樣對著兩個人打招呼，沙守鶴在身邊忍不住心裡泛起了一股酸意。她知道，應該是在最親近的人面前，這個讓人摸不透來歷的神秘小子才顯露出了如此真實一面，她有些羨慕他們之間的關係，但嘴裡卻不禁酸溜溜地說道:「餵……這兒可不是你們敘舊的地方，有什麼話，咱們還是路上再說吧！」

  「呦！這是誰呀？」

  申榮一轉頭，立刻看到了這個高挑身材五官秀美但卻充滿了異域風情那種英氣勃勃的女孩子，他的眼睛一亮，摟著烏笑天的肩膀笑嘻嘻問道。

  「我是他的未婚妻，韋烏族的沙守鶴！」沒等烏笑天說話，沙守鶴立刻冷冷說道。她惡狠狠瞪了一臉邪氣的申榮一眼，然後直接轉身往房裡走了進去。

  「這是怎麼回事，你這……」

  瞿陽皺了皺眉，他可是知道烏笑天在北都市還有個蕭程芳在身邊，「難道說，才幾個月不見，這個原本憨厚樸實的小兄弟也變得花心了嗎？」

  他剛剛想要繼續問下去，這時候沙守鶴卻突然轉過頭來，繃著臉地沖烏笑天喊道:「你還磨蹭什麼？還不快點進來，我老師他們已經都在等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