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飛砂記（33）

  「這麼說，沙守鶴是和你一起回來的……她怎麼沒有先來找我們？」

  烏笑天聽喬治這麼說，連忙問起了沙守鶴的去向。

  「嗯……她進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女人，說是二太太找她，所以沙守鶴就直接先到後院去了。」喬治說起了這件事也是很鬱悶，沙守鶴離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給他指明烏笑天他們的房間，以至於讓他心驚膽戰地找了好幾個房間才遇到了烏笑天他們。

  「這個小妮子，還是一貫的那個莽撞性格沒改，她倒是走得瀟灑，卻是把這老兄給甩下了……呵呵！」袁鼎山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和烏笑天算是已經領教了這位大小姐粗枝大葉的脾氣，這一路行來，就因為她的衝動，他們已經吃了不少苦頭了。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和後面那些女人們溝通好出城的事……」烏笑天有些擔心，畢竟這件事和人家沒多大關係，對方不肯答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差不多吧，要說沙守鶴和那幾個女人們相處的可都不錯，而且，不是說她還帶了禮物過去嗎？」

  「可這件事畢竟是打著霍金斯的名義去辦，只怕人家不肯冒這個風險吧？」

  烏笑天正忐忑不安之際，突然門一開，沙守鶴笑眯眯地走了進來，先是看到了喬治也在，立刻吐了吐舌頭，略顯歉意地說道:「那個……我走得太著急，一時把你給忘了……對不起啊？」

  「先不說這個，你到後邊和那幾個女人談得怎麼樣？」

  

  「當然是沒問題，那幫子女人們看到了我送給她們的珍珠和首飾，都是興奮得不得了，她們已經是滿口答應了……」沙守鶴得意地揚起了臉，翹著下巴繼續說道:「我和她們講說是要護送一個僧侶出城避難，她們都是黃教的信徒，她們一聽說是佛門子弟，立刻就承諾說是明天上午她們親自帶人出城。」

  「我看還需要幫他在化化妝才行。」袁鼎山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圓匣子，從裡面挑出來一些乳白色的藥膏說道。

  「有必要嗎？」

  沙守鶴歪著腦袋看了看，喬治現在的打扮倒是像極了一個風塵僕僕鬍子拉碴的苦行僧，不過就是那厚嘴唇和皮膚略顯黑得過份。

  「總是有備無患，來……把頭抬起來。」

  袁鼎山把藥膏仔細地往喬治的臉和脖子鎖骨以及胳膊手背上抹了薄薄一層，然後等了等，又讓他用力揉搓皮膚，說也奇怪，眼看著他的膚色就成了一種淡淡的古銅色，而肌膚也漸漸粗糙了起來。

  接著袁鼎山又從手上褪下來一隻不起眼的土黃色桶珠手串，遞了過來說道:「這是黃教中人送給我的一個信物，你先帶著吧。路上有人問話不需要答應，只當是你在修閉口禪罷了。」

  烏笑天心裡暗暗讚許袁鼎山想得周到，畢竟喬治不是什么正牌的佛門弟子，有了這身打扮和飾物，再加上閉口禪的藉口，那應該就可以瞞天過海了……

  「對了，老袁我這裡還有一份情報要給你，不過，你卻需要先答應我和我哥見上一面才行。」沙守鶴拿出了帶回來的情報，兩隻眼睛死死盯著袁鼎山的表情說道。

  「你是在代表你們韋烏族和我說這個條件嗎？」袁鼎山並沒有直接答應，反而一本正經的問道。

  「嗯，你應該是知道我的立場，不管怎麼說，我需要為我們族裡十幾萬的婦孺們爭取一條活路才行。」

  沙守鶴此時地態度異常認真和堅決，這讓在場的幾個男人都不禁對她刮目相看了起來。

  「如果你認為這樣做有必要的話，我可以用官方身份來和你們族長談談，其實對於我們來說，你們一直都是有著合法身份的本國公民，只不過對於我們的好意，你們一直都在拒絕而已。」袁鼎山點了點頭說道，他知道沙守鶴的意思。但他也很清楚，這些韋烏族人都是多麼頑固不化，事實上地方上一直都在聯絡他們，爭取讓他們離開這片是非之地，但由於他們一直不肯遷離故土，從而讓原本定在了死亡之海深處的極端武器實驗基地籌建計劃難以實施。對於這件事，其實也很讓官方的大人物們頭疼很久了的。

  「你知道的，現在我們已經面臨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所以不管怎麼說，我相信部族裡面的老人家應該是可以理解的……」

  沙守鶴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情報放到了袁鼎山手裡。她一直都不理解，為什麼那些老人們不願意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在她看來，大城市裡的生活要比這種寄人籬下顛沛流離的生活強上太多太多了……

  「有些固執的理由大概是我們沒辦法了解的，你放心，我會儘量說服他們，對於我們而言，死亡之海這裡早就應該讓它發揮自己應該有的作用了！」

  袁鼎山對於拿到了情報還是很高興的，他一直都在關注著加西和伊賽德他們的動向，假如可以利用這次機會一戰成功，而且成功勸說流民們遷移往大城市裡的話，他在呼蘭這裡的任務也就算勝利告一段落了。

  「希望吧，那樣的話，我也就不用非逼著烏笑天冒充我的未婚夫了。」

  沙守鶴是同樣深有感觸，她未嘗不是也在盼著能早一天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像是沙守鶴所說的那樣，霍金斯在當天晚上就帶著全家來到了房間裡，他們恭恭敬敬地向喬治貢獻了很多禮物，對於所謂閉口禪的理由，他們非但沒有懷疑，反而更加確認了喬治的身份，在密宗里，一些古老的修行都有著遊歷入世和閉口禪的規矩，他們壓根就不敢多打聽的。

  隔天一早，袁鼎山就帶著喬治隨同霍金斯的駝隊來到了阿什圖的城門口。這是烏笑天他們商量後的結果，為了確保情報無虞，袁鼎山必須跟喬治、沙魯曼一起回呼蘭一趟。在那裡，有四局布下的秘密聯絡渠道，可以直接把信息送回軍部。至於烏笑天和瞿陽他們則安排在了一起返回，他們需要設計一些事故來掩飾瞿陽、申榮以及烏圖他們的失蹤才行，這樣才不會讓叛軍這邊疑心，以免再發生什麼意外情況。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了城門上時，隨著城守官一聲吆喝，厚重的大門吱呀呀開了一半，霍金斯一邊和旁邊幾個僱傭兵們樂呵呵地打著招呼，一邊催促著下人們趕著駱駝趕快出城。

  高大的駱駝結成一隻長長的隊伍，霍普一邊沒滋沒味地嚼著牛肉乾，一邊惡狠狠地抓了一把駱駝脖頸上的長毛，「直到走也沒有讓我在城裡好好逛一逛，真不知道老爹心裡在想什麼？」

  隨著他粗魯不堪的動作，原本優雅行走的駱駝突然慘嚎了一聲，修長的四蹄邁開大步，撞開了幾根柵欄，直接往城外狂奔了出去……

  「真是不好意思，你看看這小子，從進城就在和我鬧脾氣，這不……又給您找麻煩了？」霍金斯氣得咬了咬牙，連忙從背囊里掏出了一沓錢塞給了門邊的守衛說道。

  為首的一個大鬍子守衛樂呵呵接過了霍金斯的賠償金，反而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打緊的，小孩子嘛，總是沒什麼分寸，慢慢長大了就好……」

  霍金斯則是搖著頭嘆息，「承您貴言，希望真是這樣吧！」

  就在幾個人寒暄的時候，帶著面罩的袁鼎山和喬治經過了城門，有著霍金斯在旁邊打掩護，城守的士兵們壓根就沒有多留意，只是嘻嘻哈哈地一路綠燈全部放行了。

  與此同時，從城外一對怪異的組合走了進來，這是兩個身高反差極為誇張的旅人，前面帶路的是一個只有一米左右的小個子，他渾身穿戴著花花綠綠的彩色服飾，頭上戴著一個星星圖案的尖頂圓帽，肩頭扛了一根又粗又長的橡木手杖。最引人注意的，則是那手杖的端頭被雕琢修飾成了一個鷹的形狀，在張開的鷹嘴裡面還叼著一條扭曲的眼鏡蛇，仿佛是在掙扎著一樣，那蛇的尾巴在杖頭翻卷著纏繞了幾圈，那製作工藝是極為高超，使得被雕琢的鷹和蛇就如同是真的活物，給了人一種好像真的在掙扎扭動的錯覺。

  在那個侏儒身後是一個淨身高足有接近兩米的高大黑袍人，相比著前面侏儒給人帶來的莫名喜感，這個黑袍人只會讓人不寒而慄，寬大的兜帽讓他的臉孔顯得更加深邃陰暗，只能看到一對綠色的眼睛在爍爍生輝，就如同是鬼火在搖曳一樣。

  「莫里，去和城裡的人打個招呼吧，讓他們這裡管事的人過來見我。」

  侏儒蹦蹦跳跳地竄到了城守軍大鬍子士兵的面前，他費力地舉起了肩頭的手杖，指著對面那個詫異的人說道:「喂，讓你們的城守官過來！」

  「哪來的小雜種，滾開……不知道大爺正在執行公務嗎？」

  大鬍子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他感覺到這個矮子在赤裸裸地蔑視著他作為軍人的威嚴，大聲呵斥了一句，大鬍子隨即抬起了他的右腿，打算把這個侏儒踢到一邊。

  跐溜一下子，侏儒莫里立刻從旁邊鑽進了幾個士兵的中間，他突然放開了手裡的手杖，呼地一聲，沉重的杖頭砸在了大鬍子的左腳。

  「啊！疼死我了……」

  大鬍子抱著腳追了過來，而旁邊的幾個士兵都哄堂大笑著說道:「小隊長這次遇到對手了，瞧瞧……這可是難道一見呢！」

  「你這個可惡的矮子，讓我逮住，非掐死你不可！」

  大鬍子惡狠狠一把抓向莫里的後頸，而眼看就要手到擒來的時候，一條血紅色的荊棘猛地抽到了他的手背上面。

  啪！

  那荊棘猛地一抖，驟然縮了回去。

  一個黑色巨大的身影擋在了大鬍子的面前，「你是什麼人，怎麼敢對我的學徒無禮？」

  「你又是個什麼東西？告訴你，阿什圖可不是誰都可以來撒野的地方……混蛋，你們幾個都笑什麼，還不過來幫忙抓住他們，這兩個一定是奸細，這份功勞我們是拿定了！」

  大鬍子的話讓周圍的幾個士兵立刻精神一振，在他們的眼中，這兩個所謂的「奸細」已經變成了大把的鈔票在漫天飛舞，二話不說，七八個手執利刃的士兵立刻大吼著用刀砍了過來。

  「都是一些利慾薰心的蠢貨，就這個樣子，伊賽德還在誇誇其談什麼建國大計，就靠他們這樣的人……不等於是痴心妄想麼？」

  黑衣人直接從侏儒莫里手中抓過了法杖，信手一揮，嗚嗚怪響中，黑霧濃煙滾滾而出……

  一隻碩大的巨型怪蟒從裡面伸出頭來，大嘴一張咬住了一個士兵的腦袋，然後用力一甩，血雨刷刷點點灑了一地，一個沒了頭的軀幹搖搖晃晃噗通一下倒在地上。

  「老天爺，這是惡魔的妖術，快來人啊，沖啊，一起上……殺了他們！」

  剩下的人七嘴八舌叫喊著一起把槍抽了出來，噼噼啪啪地一陣爆豆似的槍響，把那隻怪蟒打得血肉橫飛，那碩大的頭顱立刻縮回了黑霧裡面，接著就聽到一聲尖利的嘶叫，濃厚的黑霧裡仿佛是一隻恆古怪獸似的猛撲了過來……

  「住手！」

  肥胖的城守官一邊大喊著，一邊連滾帶爬地從城樓上面跑了下來。他揮舞著短短的手臂，連圓鼓鼓的肚皮都在顫抖著，氣喘吁吁的大叫:「你們幾個都瘋了，這是維奇大法師，你們快住手，和這位大人動手，你們是不是不想活了……」

  「你可總算是出現了，尊敬的城守官先生……」

  維奇把手裡的法杖在地上頓了頓，四面八方的濃煙立刻蜂擁而至地被吸了進去，而在原地那隻怪蟒也漸漸縮小成了一條幾寸長的小蛇，緩緩順著法杖游到了頂端，剛要嘶嘶怪叫時，一隻鷹頭立刻把它啄在了嘴裡，蛇尾一盤，恢復了原本法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