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飛砂記(32)
2024-06-18 12:43:24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喬治把經過說了一遍,然後把手在袖筒里摸了一陣,掏出了只鴿卵大小的蠟丸遞了過來。瞿陽看了看伸手一捏,蠟封無聲的裂成了幾瓣,一塊一尺見方的赭黃色絹帕從裡面露了出來,看起來仿佛應該是張地圖,瞿陽從上面一個箋注的地方看出來是阿什圖的地形位置,一個弧形的黑色箭頭一直延伸過了莫高,然後直接穿過呼蘭周邊死亡之海的區域,最後把目標竟直指向了西疆邊陲重鎮蘇市邊緣,而在在阿什圖的西南,東北,還有正北三處,也有三道虛線勾描出了三個淡淡的箭頭,他們同樣指向了蘇市周邊附近一個設施裡面,而那被攻擊的地方瞿陽也很熟悉,那是西疆特六旅駐軍的地盤,也就是說,這些叛軍的目的可不僅僅是零敲碎割找個棲身之地那麼簡單,他們完全就是要占領以蘇市為界限的死亡之海整個地域,把它完全分割出我們國家的領土範圍啊!
「混蛋!靠這點兵力還要妄想分疆裂土,他們簡直這就是在找死……」
瞿陽知道特六旅的實力,這支總參的直屬隊並不是作為專門的駐防部隊駐紮在西疆的,這支部隊在這裡其實還有著更加重要的任務,他們是確保超打擊秘密武器實驗基地順利運行作為保障力量而存在的,事實上駐軍主要集中在蘇市西南面,出於安全考慮,在特六旅的西北面還駐紮著兩個機動團,以及一個常備步兵團。可以這樣來說,單只在西疆蘇市附近駐紮部隊人數就達到了一萬三千人之多,加上駐軍,在這一代的兵力配比已經達到了兩萬多人,加上各種常規武器。可以這麼說,除非是周邊這些大國直接出兵,否則像伊賽德叛軍這樣萬把號人的軍力,那是根本無法挫動眼下西疆邊陲一帶穩定形式的。
「只怕未必吧?」
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從左近飄了過來。瞿陽一愣,立刻一個翻身坐起,隨手在身下抓住了一把碎石,而另一隻手則從靴筒裡面拽出了一支五六寸長的尖銳鐵刺,腰裡繃緊雙腿攢力,完全擺出了一副蓄勢待發的架勢。
「想不到人前那個傷重未愈的病秧子現在已經變得這麼精神,我要是把這消息告訴了加西那個小子,恐怕他應該會很高興吧?」老頭子烏圖背著手慢慢悠悠從另外不遠的一處屋頂上走了過來,他臉上帶笑,話里卻帶了幾分譏諷的味道。
「你烏圖老爺子不也是別有所圖嗎……這個東西不可能只是你畫著玩的吧?」抖了一下情報圖,瞿陽這才注意到在圖的背面還密密麻麻用奇形怪狀的土文寫了不少情報數據。於是,他的心裡更加篤定,看來烏圖一定是為這個東西而來了!
「你……」烏圖的臉色一變,他下意識伸出了手,才剛剛要伸手抓向情報圖,但瞿陽手立刻一縮,他尷尬一笑,訕訕地把手收了回來說道:「我們都是心照不宣罷了,看樣子,你應該就是軍方派來的暗探了吧?」
「我身上另外還有任務,至於這件事,它可不屬於我的任務範疇之內……」瞿陽說到這裡頓了頓,然後馬上又說道:「不過,作為一個軍人,我的首要職責是保家衛國,這一點我可是不會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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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我們都是基於同樣的理由……」烏圖的臉色一整,「為了整個部落聯盟上下十幾萬人的生存,我不會坐視加西這個混蛋把西疆大漠拱手送給伊賽德叛軍這些惡魔的。」
「你是韋烏族的人?」
瞿陽愣了一下,他打量著烏圖那張老臉,他有著北俄人那種藍色的眼睛,鼻子也比普通部落流民高的多,顴骨高聳,眉骨突出眼窩深陷,這長相完全看不出和韋烏族有什麼聯繫的樣子。
「我有一半的韋烏族血統,還有一半的血統來自於北俄這邊,但我其實從小都是在韋烏族長大的……按照某些人的說法,我是雜胡,但我一直都恨透了給予我北俄血統的那個男人,當初就是他侮辱了我的母親,所以才會讓那個可憐的女人帶著屈辱和不甘死去。我這麼做就是為了替我們這些雜胡人爭得我們應有的身份,我們也是堂堂正正的韋烏族戰士,為了部落,我們也不惜獻出生命的!」
「也許我們可以合作也說不定?」瞿陽沉吟了片刻說道。
他看得出來烏圖的話是出自真心,這個老人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堅定決心,而眼下的情況而言,伊賽德叛軍已經成了他們共同的敵人,於公於私,他們其實都應該是聯手才對。
「如果你真的是軍方的人,我當然願意和你合作,畢竟我們部落裡面大多數都是那些老弱婦孺,壯年男人們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為什麼?」瞿陽皺了皺眉問道。
「伊賽德,還有他那個該死的老爹哈羅德,他們父子兩個還有那些印巴和東蒙的流寇一直都在經營著奴隸買賣,在他們手下大多數都是那些從事著捕獵人口為生的僱傭兵,我們這些韋烏族部落聯盟的牧民就是被他們這些惡魔侵占了家園和綠洲,最後淪為流民四處遷移流浪。而對於他們而言,部落那些青壯年男人和少女們,就是擺在面前的錢和物資,他們一直都在想方設法獵捕或者誘拐我們的人口,讓我們的部落不斷衰敗下去。而正是這個原因,我們也不得不屈服在他們的統治下面生活,並且做出了很多不近人情的規定……」
烏圖黯然低下了頭,他自己的妹妹就是因為愛上了一個漢人而遠走他鄉,至今都沒辦法再見一面,即便是這樣,她都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一個了。為了控制人口不再減少,有更多的女人們死在了皮鞭和族規之下,而處死她們的理由,卻只因為她們是羨慕那中原花花綠綠的世界,想要不惜一切離開這個冷酷無情的大漠而已。
「為什麼不去爭取幫助?」
瞿陽詫異地問烏圖,但老人卻緩緩搖了搖頭,「沒辦法的,那些婦孺就是我們的人質,而且那些流寇根本就像蝗蟲一樣四處遊蕩,他們的根基都是建立在阿什圖這樣邊境之外的地方,軍方根本無能為力,他們不可能為此而引發戰爭。而且,在大多數人眼裡,我們這些流民和流寇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他們不會相信我們的……」
瞿陽搖了搖頭,他知道這是實話。流民之中混雜著太多逃犯和有關係的流寇馬賊,他們的關係錯綜複雜,絕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可以說清楚或簡單就可以分得開的。
「現在,可以把那個情報交給我了嗎?」
烏圖伸出了右手,他認為自己已經做到了十分的誠意。
「我需要一個副本,這份情報我同樣也需要往本部送一份過去,我想嘗試一下,讓我們的合作達到更加完美的效果。」
「不,這個情報我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軍方那些人的,我知道,在呼蘭你們還有自己的暗探,我們需要這個情報作為籌碼,得到你們那些人的認可和協助。」
「這不可能,你知不知道,他們這些人的目的可不是僅僅要肅清流民占領幾座聚居地那麼簡單,這裡的人是僱傭軍,他們這次要進行的是一場卑鄙的偷襲,整個西疆都很危險!」瞿陽皺著眉頭說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甚至我還知道他們聯絡了東蒙復興會,印巴革命軍,還有很多小股的流寇,他們已經聚集了將近四萬多人的叛軍,另外,據我所知,他們還重金招募了一些北俄黑暗議會的咒術師和古黑本教的上師作為後援,他們的目的是要建立一個完全獨立的回紇國,絕對不只是一般的劫掠襲擾那麼簡單。」
烏圖掌握的情況完全出乎了瞿陽意料,他沉吟了很久默默無語,過了好一會兒,瞿陽把情報拿了出來,放到了烏圖手裡,「你準備怎麼把情報交給我們的人呢?」
「這個嘛……我自有辦法。」
烏圖眨了眨眼,顯出了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就這樣,喬治就在了沙魯曼的院子裡躲了起來,而烏圖和瞿陽也悄悄潛回了苦役營地。
幾天之後,密室里。
當喬治正和烏圖還有瞿陽三個人說話時,沙魯曼突然帶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就是他,大小姐……」
一開門,沙魯曼指著瞿陽向沙守鶴說道:「他就是您要找的瞿陽先生,有什麼話您可以直接問他了!」
「你是……」
瞿陽看著沙守鶴有些眼熟,略微回憶了一下,腦子裡閃過一幅畫面——他驀然想起,這不就是和烏笑天一起躲進旅店的那個少女嗎?
「我叫做沙守鶴,現在的韋烏族族長沙昆,就是我的哥哥。」沙守鶴衝著瞿陽點了點頭,她心裡十分高興,總算是自己先聯絡到了烏笑天要找的人,總算是不負所托。而在烏笑天這個小子面前,自己也能好好炫耀一把,揚眉吐氣了!
「噢……」
瞿陽看了看烏圖,而此時烏圖卻向沙守鶴張開了雙臂說道:「你好啊,我的孩子,真是好久沒見了……」
沙守鶴詫異地轉向烏圖,盯著看了幾眼之後,突然大聲叫了起來:「師父,你是沙圖師父!」
她立刻像是飛燕投懷似的直接抱住了烏圖,眼圈一紅,眼淚跟著也情不自禁落了下來。
「人長大了,成了大姑娘嘍!」
烏圖笑著拍了拍沙守鶴的肩膀,然後拉著她坐在旁邊,轉頭對瞿陽說道:「這就是我的徒弟,韋烏族大長老的女兒沙守鶴,她這次可是陪著你的兩個朋友一起找過來的,嗯……」
「是烏笑天和袁鼎山,他們眼下就在城裡伊金娜的旅店裡。」
「果然如此,看來我那天還真是沒有看錯!」瞿陽眼裡閃過了一絲興奮和安慰,像這樣他鄉遇故知的心情確實是喜悅無比,而眼下的事情能夠得到烏笑天和袁鼎山的協助,無疑把握也是更大了不少。
「我現在就去找他們。」
瞿陽二話不說,立刻就要出門,但剛才走到門口,就一把被烏圖攔了下來。
「慢著!眼下你可不適合出面的。」
「嗯?怎麼了……」
「時候已經不早,咱們需要在晚上查夜之前回到營地才行,至於聯絡的事情,我看就交給那個黑小子去辦好了!」
烏圖指著正在發愣的喬治,接著說道:「眼下他被全城通緝,需要先把他送出城區才行……」
「您的意思是……?」沙守鶴看了看喬治,立刻認出了這個人就是進城時遇到的那個黑大個子。
「你們不是正在給霍金斯的商隊做護衛嗎?我們可以利用一下這個便利幫他出城,我讓沙魯曼在城外接應他,起碼眼下我們就不用再為他的安全擔心了。」
「嗯,我去拜託霍金斯的侍妾幫忙,她們和我相處的不錯,我可以買通她們,讓她們用馬車把喬治帶出城去的。」沙守鶴眼睛一亮。
「大小姐,咱們不可能空手求人的,喏……你拿著這些……」沙魯曼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布袋,打開了讓沙守鶴看。
裡面是幾顆指頭肚大的粉色珍珠,還一些是零碎的金銀首飾等等。
「原本這些東西都是想要用來賄賂城守官的,你先拿去用吧!」
「這不會耽誤事吧?」沙守鶴有些遲疑,她擔心自己帶走了這些東西,會影響到烏圖和沙魯曼的計劃安排,但如果真有了這些飾品,確實她說服那幾個女人幫忙也就更有把握了……
「眼下霍金斯這邊要比那個貪婪的城守官那裡更方便我們行事,我們提前和他身邊的人打好關係,以後再和這個私貨商聯絡就方便多了,行了,我心裡有譜。」沙魯曼一把把袋子塞到了沙守鶴手裡說道。
「那……好吧!」
瞿陽這時候也走到了喬治身邊,貼著耳朵悄悄和他說了幾句話,然後帶著他走到了沙守鶴面前,「這個小子就交給你了,他懂得一些漢語,等會兒到了旅店,可以讓他直接去聯絡笑天和老袁他們,需要叮囑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
「那好,我們這就走。」
沙守鶴讓沙魯曼替喬治找了一身肥肥大大的灰色袍服,然後又在他臉上畫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油彩,「嗯,配上他的大光頭,這下就像是個東行苦修的僧侶了!」
說著話,沙守鶴便準備帶喬治出門去。
「等一等!」
烏圖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得,連忙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布包遞了過去,然後對沙守鶴說道:「把這個交給那位軍方臥底,就是你說的那個叫做袁鼎山的人,裡面有叛亂軍的行動地圖和相關情報,小心,這個東西不要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