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飛砂記(31)
2024-06-18 12:43:23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神秘黑衣人說的是韋烏族土語,而且他語速很快,對於原本就聽不太懂本地土話的喬治來說無異於是在講天書一樣。但看到這個剛剛才下手殺了教官的傢伙向自己伸出了手,喬治立刻就想到了他是在向自己討要剛剛撿到的東西,他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搖了搖頭立刻往人最多的地方跑了過去……
「該死的,真想讓我動手嗎?」
黑衣人閃電般地整個人往橫一挪,眨眼已經到了喬治的身後,單掌狠狠磕在了喬治的後脖頸子,立刻就把這黑大個打暈了過去。
本章節來源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
單手提著喬治,他眼珠轉了一轉,突然故意大聲說道:「既然你幫了我這麼大忙,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留下送死……你就老老實實跟我走吧!」
說著話,那黑衣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根雷管,在地上狠狠一蹭,刺啦一聲立刻呲呲冒起了青煙,他往左右一晃,立刻把周圍圍上來的一群人嚇得連連倒退。
「這傢伙手裡有雷管,快讓開,讓開……」
最前面幾個有經驗的小隊長嘶聲大叫,而趁著一片大亂的機會,那黑衣人把雷管隨手一扔,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煙霧瀰漫土石四濺中,那神秘人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
整整一夜,整個營地裡面都在惶惶不安和緊張的搜索當中度過,接到了通知的本地叛軍軍部緊急下了命令,開始全城搜捕戒嚴,但是一直到天亮的時候,依舊沒有什麼消息傳回來。
瞿陽和申榮也是跟著找了整整一夜,他們很清楚,喬治絕對不會和那個神秘人有什麼關係,這個對當地土語一竅不通的非籍年輕人,壓根就不可能和這裡的人有什麼聯繫,但至於為什麼那個傢伙要把這黑鍋栽到他身上,這卻是讓兩個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說,那究竟是什麼人?」
廚房裡,申榮懶洋洋地從柜子上抽出了兩隻圍裙,甩了一個給瞿陽說道。
「不清楚,但我總覺得這個人我們認識,應該是營地裡面的熟人吧。」
瞿陽從角落裡撿了幾根乾柴塞進灶孔,卻突然發現手邊牆上少了一塊方磚,他用手摸了摸那個黑黝黝的窟窿,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熟人?看那身手恐怕不是簡單的人物哩……」
「嗯。」
瞿陽和申榮正說著,門口踏踏腳步聲響,一個背著手駝著背的老頭子緩緩走了進來,「咳咳……喂!你們兩個小子,這什麼點兒了,還有功夫閒聊……飯都做好了?」
「呦?烏圖老爺子……難得誒!您老人家不是習慣晚起早睡的嗎,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了?」申榮看到老頭子進門,立刻笑眯眯地從旁邊端過來杯子,沏了滿滿一大杯濃茶送到了面前說道。
「這不是聽說那個黑鬼讓人給劫走了?知道你們短人手,我就早起過來看看,別耽擱了早飯。」烏圖的老臉露出了一絲滿意地笑容,接過茶杯慢慢說道。
當聽到烏圖說話時,瞿陽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他整個人仿佛被雷擊似的頓住,立刻抬頭詫異地看了烏圖一眼。當他的目光落到烏圖的食指上一小塊黑色的污跡時,他的眼光一亮,隨即又立刻低下了頭,但手裡放木柴的動作卻顯然慢了下來。
因為是蹲著,瞿陽的小動作顯然沒有讓烏圖發覺。老頭子走到灶台前面,彎腰看了看鍋里還沒放水,便一邊嘮叨著,一邊提了一隻木桶往門口走去。
瞿陽立刻拽了一下申榮,低聲細氣說道:「這個老傢伙就是昨晚那個黑衣人!」
「什麼?你……你沒事吧,這老傢伙走兩步都氣喘咳嗽,他哪有那種本事?」申榮愣了一下,驚訝地問道。
「全營都在說喬治是和外人勾搭的內奸,被昨晚那個人救出去的,而他一進來卻直接說喬治是被劫走……而且,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火藥的痕跡,應該是昨天那個雷管給他留下的,不信你可以聞聞看,我估計他身上應該還有火藥味沒有洗乾淨……好了,小心點兒,他進來了!」
瞿陽低聲說了幾句,看到烏圖提著水進門,立刻閉上了嘴巴。
申榮卻馬上迎著烏圖走了過去,「呦,老爺子,哪能讓你提這個,我來……我來!」
當他從烏圖手裡接過水桶,一錯身的功夫,他用力吸吸鼻子,立刻臉色也僵住了!
瞿陽衝著他使了個眼色,申榮這才反應過來,馬上恢復了一臉的笑容,「啊,老爺子,這裡有我們就行了,您回去歇著您的……」
「呵呵,你小子就是會說話,行了,既然沒什麼事情,那你們忙你們的,我出去轉轉去!」烏圖背著手在廚房裡轉了幾圈,然後晃晃悠悠走了出去……
「你看著,我去跟著他查查去。」
瞿陽看著烏圖走出了門口,立刻對申榮囑咐了一句,也急匆匆跟著追了出去。
「媽的,真沒想到,這老傢伙居然藏得這麼深?」申榮把水倒進了大鍋,左右看了看,忽然又一拍額頭,大叫了起來。
「娘的,這多活兒,就我一個人……這幹得什麼時候去?」
盯著烏圖慢慢悠悠走出了院子,瞿陽看著門口的崗哨想了想,然後又貼著牆根走到了一棵大樹的下面。左右看了看,周圍沒什麼人注意自己,他猛地跳起抓住了一根粗大的枝椏,一個翻身爬了上去,撥開面前的枝葉,他盯著烏圖的背影一直轉過了街口,隨即迅速越過了牆頭,雙腿輕飄飄落到了地上。
烏圖沒有發覺瞿陽的跟蹤,他的步伐不停一直穿過了集市,來到了一個胡同口跟前,他轉頭看了看周圍,突然身子一閃就到了一個矮牆的邊上,一縱身輕輕越過了牆頭,跳進了院子裡面。
就在他跳進院子的同時,瞿陽從拐角的地方也轉了過來,他看了看那矮牆,卻沒有跟著跳進去,只是放輕了腳步走到旁邊的一個大屋子跟前,仔細聽了聽沒什麼動靜,然後扒住了窗口雙臂一撐整個人倒立起來,接著雙腳勾住了房檐,雙手啪地一推牆壁,腰裡用勁一個鷂子翻身,接著整個人就爬到了屋頂上面。
這裡的視野居高臨下,正好可以看到剛剛烏圖翻進去的院落,他把身體平平趴好,死死盯住了院子裡,瞿陽知道,這個烏圖既然毫不猶豫地進了這裡,那麼搞不好昨晚時候,喬治也是被他帶過來了……
院子裡。
烏圖此時正站在了小院裡正房的門外,他對著房門敲了三下,又敲了兩下,最後又拍了兩下門板。等了大概幾分鐘時間,一個五六十多歲的矮個老頭子從門裡探出了半截身子,看了一眼烏圖,立刻就把門開了一半,然後把他讓了進去。
瞿陽在屋頂看到那個老頭子,情不自禁詫異的說了一句:「怎麼是他……平時那個送菜的沙魯曼,他們是一起的?」
再說進到屋子裡的烏圖。
「沙魯曼,怎麼樣?那個黑人小子醒了沒有……」
烏圖一進門立刻問道。
「你這麼緊張他幹什麼,不過就是一個黑小子,這不剛剛我看他的時候還睡著呢!」
「不對吧?我自己動的手我有數,他應該早就醒了啊……哎呦,不對……這小子是在裝睡,快,咱們看看去,別讓他趁機給溜了!」
烏圖心裡其實是惦記著,想知道喬治到底把自己的那件東西藏到了什麼地方?他這份情報來之不易,上面記錄了伊賽德叛軍準備進攻西疆的詳細路線圖,還有各方面聯軍的勢力分布情況。這東西必須馬上送回到韋烏族沙昆手裡才行,時間不等人,眼看叛軍就要出發,如果不趕到他們之前把情報送到,那自己費盡心機得來的東西完全是就白瞎了!
他們急匆匆出了門,轉過了院套,一直到了柴房的門口,當看到門口的鎖頭沒開時,沙魯曼長長出了口氣,「你看,門還鎖著,沒事……」
「開門,咱們進去看看。」
烏圖站在門口,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突然升了起來!
看到烏圖的臉色很差,沙魯曼心裡也是一哆嗦,他感覺胸口一陣一陣發緊,哆嗦著手打開了門鎖,嘩啦一聲,門一下子推開了……
當他們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間,還有洞開的後窗時,烏圖跑過去一摸那被壓平的草垛,立刻一拍大腿、整個人跳了起來,「還沒跑遠,這草垛還是暖的,快追!」
話還說著,烏圖已經像是一隻鷂子一樣,雙臂一收從後窗鑽了出去。
沙魯曼他可沒什麼輕功本事追出去,他努了努勁,但還是唉聲嘆氣地轉頭從門口跑了出去……
而此時此刻,喬治卻正在街上狂奔。
他是在天剛亮的時候就醒了過來,沙魯曼認為他被打暈了,也就沒有把他綁起來,這種便利讓喬治很順利就撬開了後窗,然後從那裡偷偷摸摸跳到了街上。
偏偏就是那麼倒霉,剛剛貼著牆根出去沒有多遠,就立刻被巡街的士兵發現,也難怪人家,畢竟一個黑皮膚的人混在人堆里也實在太顯眼了一點,尤其他又那麼大的個子,剃了光光亮亮黑黢黢一個禿瓢,在人本來就不多的大街上面要多顯眼就有多顯眼。
「站住,接受檢查!」
士兵們立刻緊張了起來,他們都聽說了在苦役營里發生的事情,這可是敢殺了禿鷲那種狠人的傢伙,像這種角色,他們哪裡還敢掉以輕心,立刻就咔咔地把槍都上了膛,一群一夥地結隊沖了上來!
喬治撒腿就跑,仗著身高腿長,他居然也從人堆里硬擠了出去,直接甩開了那幾個巡街的士兵,開始在阿什圖城裡上演了一出追逃大戰。
喬治的出現立刻驚動了軍部,大批的巡兵和僱傭兵都被派了出來,他們沿著街道開始梳理疑犯。整整一天,喬治都在東躲西藏著,也就是在日落的時候,他正被幾個僱傭兵逼入了死胡同的時候,瞿陽突然從牆上甩下了一根繩子,一把將他拉了上去……
「趴下!」
瞿陽用力一按他的腦袋,警惕地盯著下面那些剛剛追進胡同的僱傭兵,他看著這些人的裝備也有些嘖嘖稱羨——這些叛軍里的精銳果然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只看他們追擊時嫻熟的戰術就可以知道,這些人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瞿陽!你怎麼來了。」喬治的眼睛熱熱的,他幾乎要大聲叫了出來。一天一夜被人劫持在外面,他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如此的軟弱無能,面對著那些大兵,他根本就不敢露頭,被人家攆地到處亂竄,不說吃飯休息,就連水都沒顧上喝了一口。
「拿著,一邊吃一邊說。」
瞿陽從身後提出了一隻水囊,和幾大塊列巴麵包塞進喬治手裡,他看著拿著僱傭兵慢慢走過了胡同,這才長出了口氣,仰面朝天躺了下來……
聽著喬治的講述,瞿陽自己卻不禁走了神,他剛剛在屋頂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背影,一個他已經確認,那就是自己那個小兄弟烏笑天,而另外一個卻讓他有些不敢置信,「難道,那真是當年那個二爺,那個原本神采奕奕高大威武的不動明王……袁鼎山嗎?」
他的印象里,袁二爺可是四局的一塊活招牌,他在多次任務里都記過功受過獎,在執行秘密任務時,他們也曾經和外面的一些作戰部隊有過一些摩擦,那時候只要袁二爺出面,幾乎根本就沒有擺不平的事情。一幫兄弟們都知道,只要二爺出馬,什麼事情基本上也就解決一半了!
可他驀然發現的那個已經讓他不敢認的大高個邋裡邋遢,敞胸漏懷儼然就是一個腳夫的做派,這還哪像是當初的二爺?再說,烏笑天有怎麼可能和他聯絡上的……
要知道,據他所知,袁二爺一直都在執行一項秘密任務,烏笑天即便是無意中和他接上了頭,但以袁二爺的經驗和素質,怎麼可能放下任務不管,和他來趟這灘渾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