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飛砂記（30）

  「喂！這兒誰是頭兒啊？」亞穆罕讓喬治背著瞿陽一直走進了最靠裡面的一間營號。

  這裡躺著著百十來個苦役正在休息，看到有人趾高氣昂地走了進來，立刻有一個精精神神的黃毛小伙子跳了起來，忙不迭地跑到了亞穆罕的面前討好地說道:「呦，這不是亞穆罕大爺嗎？您這怎麼有空來了……」

  「咦！你……你是阿榮？你怎麼給關到這地方來了……」亞穆罕看著面前的黃毛忍不住愣了一下，過來的這個小子他可是認識，他是呼蘭這裡有名的一個賭徒，前段時間他跟著一支駝隊來到這裡，就是因為好賭才輸光了身上所有的財貨，最後連自己也被輸在了賭場裡，當起了小夥計抵債。一段時間沒見，沒想到這小子越混越慘，居然在這苦役堆里熬起了日子？

  「唉！別提了，還不是我這運氣太差……欠了阿莫爾大爺一大筆錢，這才……嘿嘿！」黃毛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臉的尷尬。

  「你這小子也是活該，有事沒事就玩兒，這下怎麼樣？連自己也折進來了吧……」亞穆罕看著這個叫阿榮的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小子雖然好賭，但人卻不招人討厭，估計這次阿莫爾也是打算教訓教訓他，這才把他給塞進來的……

  「您可說吧……說實在的，我有時候是真想剁了自己的手，您說，我怎麼就管不住自己呢？」黃毛一邊諂媚地給亞穆罕點上了一根煙，一邊偷偷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但也就是這一眼的功夫，他突然像是渾身中了電似的一僵，整個人愣在了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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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啊……對了，看來這營號里是你管事情了？」

  「啊……啊……這兒原本的營頭前兩天出工給石頭砸死了，後來阿莫爾大爺就安排了我來這裡管事情，您有事儘管說……儘管說……」說著話，黃毛又偷偷看了瞿陽和喬治兩眼，故作鎮定地向亞穆罕說道。

  「那既然是熟人就好說了，喏，這是咱們黑雲老大讓帶進來的人，你平時照看著點兒，我們回頭還要問他話，仔細點，可別讓他給死了！」

  「啊……這……」黃毛為難的皺起了眉毛，他低聲向亞穆罕說道:「可我們這裡缺醫少藥的，你看要不我把他送到傷病營去？」

  「放屁！那鬼地方還不都是放著等死的一群貨，就他這樣子……你是讓他去那裡填數去了？」亞穆罕氣得狠狠踹了黃毛一腳，「別他媽廢話，缺什麼管烏圖那個老東西要去，就說是我安排的。」

  「噯……知道，知道了。」

  看著黃毛點頭哈腰的答應下來，亞穆罕這才滿意，洋洋得意地揚長而去。

  看著亞穆罕背影消失，黃毛的臉色立刻變得異常的緊張了起來，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大呼小叫著把靠牆避風的一處好位置給騰了出來，又招呼人說道:「快著點，你們這群沒眼色的蠢貨，趕緊拿熱水來，還有盆和剪刀，紗布，外傷藥還有沒有，拿來，拿來！」

  看著他一臉擔心的模樣，任是傻子也看得出來，這小子和瞿陽絕對是老相識。平時這個阿榮可是有名的滑頭，從來都沒這麼積極過的。

  「你……把瞿陽給我背過來，慢點，小心……小心點兒！」搭著手，黃毛幫著喬治把瞿陽放到鋪著厚稻草的空位上，他低聲用漢語問喬治說道:「你懂不懂漢話？」

  「懂……懂一點。」

  喬治點了點頭，他心裡熱乎乎的，知道這個看起來不靠譜的年輕人一定不簡單，看他緊張成這樣子，他和瞿陽絕對是老相識才對。

  「你知不知道他的事情？你們之前是一起來的嗎？」

  「瞿陽是我們勘探隊的保衛人員，聽說他是這次來大漠這裡主要是為了找人，不過我們在路上遇到了沙暴，後來和馬賊們打了一場，然後就被俘虜了……」喬治比比劃劃顛三倒四的說了半天，這才總算把經過講清楚。

  「找的是誰？」說話的人顯然緊張了起來。

  「申榮，瞿陽說過這個名字，他說這是他的一個兄弟……」

  「噢……」黃毛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有些掩飾地揉了揉眼睛，然後說道:「真是……一定是老頭子……你們沒事添什麼亂啊！」

  「怎麼回事，你和瞿陽認識嗎？」喬治看出來有些不對，雖然他的漢語不太流利，但這並不代表他不聰明，相反，他在大學裡的成績一貫都是名列前茅，否則，他也不會爭取到這次難得的實地考察的機會了。

  「嗯，我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申榮，他是我的……兄弟。」申榮把最後兩個字咬的很重，他突然發現，自己原來早就認可了瞿陽這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兄弟，只不過他一直都在埋怨老頭子偏心這個撿來的外人，而忽略了他們共同生活多年，其實早就成了一家人。這麼久一直以來，他不過是在自欺欺人，把那些不必要的怨憤強加在了自己身上罷了。

  就這樣，在申榮的幫助之下，他們在苦役營的日子總算是沒有遇到什麼難處，瞿陽身體一直時好時壞，而申榮也通過亞穆罕他們透漏了瞿陽的來歷，他宣稱這個人不過就是一個逃兵，由於他本身的身體素質好，而且脾氣暴躁，所以在部隊裡誤傷了人這才逃到了西疆大漠。

  大概是出於某種試探，加西提出了要瞿陽加入苦役營護衛隊的要求，這是讓他正式參加自己的武裝勢力，而申榮立刻毫不猶豫地替瞿陽答應了下來。

  不過後來因為伊賽德緊急要求調集人員的要求，這件事卻是耽擱了下來。

  一行人先後從呼蘭轉到莫高再到阿什圖，而就在到了目的地時駐紮時，喬治意外一次巧遇，居然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秘密，從而被人從苦役營裡帶了出來！

  這件事是發生在他們到達阿什圖的第三天晚上，喬治迷迷糊糊的起了床。今天白天是本地的齋戒日，所以幾乎所有人都是按照習俗餓了整整一天肚子，而原本就食量很大的喬治睡到半夜居然給餓醒了過來。

  他靜悄悄地鑽出了自己的營房，直接往院子角落的廚房摸了過去。這個地方他經常進出，原因是瞿陽和申榮一直都在給後廚老烏圖幫廚，占著這個便利，平時來來往往也不引人注意，所以他很清楚那裡什麼地方可以找到吃的。

  輕車熟路，他剛剛從角落裡的櫥櫃裡掏出了烏圖私藏的一大塊牛肉，卻突然聽到了門口有了動靜，喬治渾身一緊，立刻把身子縮在了陰影裡面。

  「難道也有人是來偷吃的？」

  現在已經是半夜，喬治想不到這種時間來廚房的人會抱著什麼其他目的。他把眼睛眯著，努力向有著微弱光線的房門口張望過去。

  進來的人全身都裹著黑色的袍子，他的頭上罩著黑紗，壓根看不清是什麼相貌身材，只知道他的個子不高，而且動作很小心的樣子。走進來滿地狼藉的廚房，他居然沒有觸動到什麼東西，可想而知，這個人一定是經常在這裡活動，對廚房的擺設異常清楚的緣故。

  進來的一個黑衣人沒有猶豫，直接從灶台的側面牆上抽出了一塊活磚，接著又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正準備把它放進去的模樣。

  喬治看著這個神秘人的動作，心裡驟然有了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他可以肯定，這個人一定是自己認識的……

  他想要看清楚對方究竟放了什麼在那裡，下意識地往前探出了半截身子，而正當他想要站起來的時候，驟然聽到了一個低沉的嗓音在門口響了起來:「真是不容易，讓我跑了這麼多次，可終於是逮到你了！」

  「誰？」

  神秘人一驚，立刻很隱蔽地把手裡的東西往角落一丟，霍然站了起來。

  說來也巧，那個圓溜溜的東西居然滾到了喬治腳邊，他頓時一愣，馬上又蹲了下來，小心地把腳邊的東西撿了起來。用手捏了捏，滑溜溜的拇指大小，像是蠟燭的感覺，但中間有輕微的摩擦，儼然是藏了什麼在裡面。

  而此刻廚房門口已經亮了起來，一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一隻手舉著槍，一隻手高高舉著一隻火把。他是個光頭，個子很高大，站在門口一張臉繃得硬邦邦的，微微彎著腰俯視對面，警惕地盯著剛剛跳出來的神秘人沒有再說話。

  喬治認識這個人，這是本地駐軍派到苦役營里的教官，他是伊賽德本人的心腹，人很精明，平時對下面的人也是總抱著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他們，背地裡大傢伙都管他叫做「禿鷲」。就是因為他平時總是習慣性地彎著腰俯視別人，像極了沙漠裡站在死屍身上的禿鷲一樣。

  「你是誰？把你的面紗給我摘下來！」禿鷲把手裡的槍對準了神秘人的胸口，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狠厲。

  「你確定？禿鷲，如果我這麼做了，恐怕今天晚上你就必死無疑了！」神秘人似乎是有恃無恐，他背著手毫無畏懼地看著這個光頭男人，言語裡透著威脅說道。

  「現在是我的槍對著你！」

  禿鷲不屑地哼了一聲，「我的指頭一動，你的命就沒了。」

  「未必吧，你認為我就沒有幫手？」

  神秘人說著話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他驀然把手向著對面一指，「你還等什麼？事情已經暴露了，開槍，幹掉他！」

  「嗯？」

  禿鷲心裡一驚，忍不住把頭往後微微轉了一下，而當他看到身後空空如也時，立刻反應過來時上了當轉過了頭，而與此同時，呼的一聲，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禿鷲的右手下意識一擋，那塊磚頭已經打了過來，啪地一聲把那支槍打飛了出去。

  禿鷲猛地一旋身，立刻把左手的火把橫著砸了過去，當他正準備大喊的時候，卻驟然看到那個神秘人從腰裡拽出了一把細長的緬刀，猛地劈開了那隻火把，快如閃電地殺了過來。

  「你究竟是誰……」

  禿鷲一邊躲開了刀頭，一邊暴喝。

  「要你命的人！」

  刀光閃爍，一句話的功夫，那刀影已經密集了起來，刀身綿軟抖動，發出了嗡嗡的異響。

  禿鷲一時被神秘人殺得心驚膽顫，汗流浹背。

  他一直認為自己的身手很已經算是了不起的，即使在訓練嚴格的叛軍裡面，他也可以算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可現在這點自信被對方凌厲的攻勢殺得煙消雲散。

  「到了那邊記住，以後不要這麼多事了。」

  神秘人嘴裡調侃的話禿鷲並沒有聽清，他只看到神秘人眼睛裡露出了殘忍的光芒，他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離自己是這樣的近。

  他用盡全身力氣躲開了神秘人迎頭劈下的一刀，但那柔軟的刀身立刻詭異地彎了回來，從右面卷向了他的肩膀。

  禿鷲整個人都感覺不妙了起來，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左面疾閃，但隨即他就發現自己渾身突然僵硬了起來。那神秘人象鬼一樣已經站在了自己的側面，他看見那個人手上刀已經收了起來，而換成了一支細細的尖刺，刺尖上還沾有已經凝固的褐色血塊。

  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尖刺象一支吐著舌信的毒蛇，由左側肋骨進，由喉嚨里穿出，巨大的痛苦伴隨著四濺的鮮血，由禿鷲的嘴中撕心裂肺般地喊了出來。

  「來……人啊！」

  「該死的東西……」

  神秘人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還可以喊得出來，他氣得把左手往腰間一抹，刀光一閃，禿鷲那大好的頭顱立刻掉了下去！

  原來那緬刀一直都盤在了他腰裡，難怪如此神出鬼沒，而就在他削落禿鷲的人頭時，周圍營房已經亂糟糟地亮起了燈，有動作快的已經跳出門外，大呼小叫的叫了起來:「有人……殺人了！」

  而此時喬治也立刻從廚房裡跳了出來，他手裡緊攥著那個圓圓的小東西，打算趁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那曾想，他卻正和那個黑衣神秘人正打了個對面，那神秘人看到他就是一愣。而當他目光落到了喬治的右手時，突然語氣緊張地低喝了一聲:「你手裡拿著什麼……交出來，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