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飛砂記(23)
2024-06-18 12:43:07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對於眼前的形式似乎並不十分在意,對於此刻的烏笑天來說,反而是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風景讓他更上心。看著一路上那些圍觀居民,烏笑天才發現原來這個地下城的人並不一定膚色都盡相同,也有很多人是古銅或者褐色的皮膚,而這種分化不僅體現在了膚色,那些膚色較深的人口一定都是一些衣衫襤褸的壯年男女,而越是臉色蒼白的卻穿著整齊,甚至有些大腹便便的傢伙,他們的身上居然是披著綢緞,在不同角度下,來回閃爍著金絲銀線的光芒。
看來這裡也存在著階級,反倒是那個所謂城主卻穿著一身普通的長袍,皺紋堆壘的臉上也是古銅色的模樣,難道說,這位大老爺也是從底層公選出來的?
老城主留意到了烏笑天打量自己的眼神,略微一轉念頭就知道了這個年輕人的疑問,他捋了捋半長的灰白鬍鬚,仿佛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我們這裡的人雜得很,大多數都是躲避戰亂才來到這地下生活的,雖然也有些是落魄貴族,但終歸也是窮人占了大部分,我家祖祖輩輩都是牧民,所以別看我現在這樣子,其實在我年輕那段時間,可也是放牧的一把好手呢!」
「這麼說,這個地下城並不是你們建造的?」烏笑天一愣,看這老頭子也不過六七十歲的模樣,難道說這些人都是在幾十年以前才搬進來的?
「當然了,我們其實也不過是被迫客居在這裡的住戶,這城真正的的主人是在地下深處的神殿裡,我們全部效忠於偉大的孔雀女王陛下,至於我這個老頭子,也不過是大祭司隨便指定的一個代言人而已。」
他們要帶兩人去的神殿在地下都市的最深處,他們在市中心的大路上前進,途中又經過了一個鴻溝,過了一座吊橋。
跟剛才經過的地上入口一樣,上下有無數個不知延伸到何處的洞穴,應該是通到岩山的通氣孔吧。
這裡為了保證所有人的生存需要,必然就需要有很多通氣孔,不僅要保證生存必須,還要排放出大量的廢氣。日常的生活中取暖,吃飯的燃料都是煤炭和油料,而水則取自於地下的水脈,食物以及做衣服的布料還有其他的日用品是來自於秘密渠道的供應,至於是從哪裡運來的,這卻是秘密,這些東西的分配以及來源都是掌握在了大祭司和那個所謂的女王手裡。平時這裡的警戒十分嚴格,是完全拒絕與外人接觸的,自然普通居民也不可能和外界交易,而這樣也保證了這裡的人完全是仰賴著神殿生活,精神信仰和物質資源的高度統一,造就了這麼一個獨特的社會環境,使這些生活在地下的人們對於外人越來越警惕和戒備了起來。他們甚至完全滿足於現在這種封閉自守的生活,把來自於地上的人都當做了豺狼虎豹一般。
老城主閒聊之間居然毫不隱晦,開誠布公地把這裡的情況完全說了出來,這倒是很出乎了烏笑天和袁鼎山的意料之外。就這樣邊走邊聊,大概一個多小時之後,一行人終於到達了神殿的跟前。
神殿與其它的城市完全不同,相當的詭異,首先,它的形狀像是一個個錐形的圓頂尖塔構成的建築群,石料材質完全是堅固的黑色花崗岩,在這盛產漢白玉石和沙子的死亡之海,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採集來的。那遠遠望去如黑色火焰般的神殿其規模之龐大,令它的頂端幾乎貼近百米洞窟的頂端。
在神殿的上面,密密麻麻雕刻了無數奇形怪狀的神像,最大一尊卻是一個瑜伽苦行者打扮,遍身塗灰,髮結椎髻,頭戴一彎新月,頸繞一條長蛇,胸前一串骷髏,腰圍一張虎皮,四手分持火焰、手鼓,額生三眼的巨像。
和一般端坐、站立或是半臥的神像不同,那個巨大神像被表現為單足盤膝舞蹈的姿態,他的頭髮隨著舞蹈而紛亂地飄散開來,那輪環四周的火焰雕刻和巨像左手上面的獨朵火焰相互呼應著,另外一隻空著的手,手指下垂作撫摸狀,指向他從下面所踩侏儒石像背上翹起的左腳。
在他那巨大的神冠之上,鑲嵌有一顆巨大藍色寶石雕琢的骷髏,還有用紅色寶石鑲嵌的一彎新月,散亂的髮髻中,一尊女神微像立於他右側發端。她是一尊混合的美人魚像,上身是女性,下身是魚尾。
「這是什麼神啊?」烏笑天對安靜站在旁邊的袁鼎山小聲問道。
「我想應該是濕婆。」
「濕婆……?」
濕婆是遠古婆羅門屬性最複雜的神之一,集水火不相容之特性於一身;既是毀滅者又是起死回生者,既是大苦行者又是xxx的象徵;既有牧養眾生的慈心,又有復仇的凶念.寺廟或私宅神舍里所供奉的濕婆象徵是"林伽",即是男性的xxx.在繪畫或是雕塑中濕婆膚色白或灰白,頸部青色(因吞下宇宙海洋泛起危及人類之毒液所致)多結髮辮盤成高,頭頂一彎新月,有恆河之水自頭頂流下.他有三隻眼能透視內心,一著目便能將其化為灰燼;戴著骷髏項圈或盤蛇,兩手(或四手)持鹿皮三股叉,小手鼓,或飾有骷髏的棍棒.
自古以來人們懼怕死亡和毀滅,越是靠近往西的天竺地區,在很多信奉著種姓制度的城市和村莊都建築有濕婆神殿。這個神殿與其他城市的濕婆神殿大有不同。濕婆是毀滅與重生之神,他有著很多的面孔形態,通常濕婆神殿都用他的坐像。但這個神殿的主神像卻是以雕像的方式出現在屋頂,相對的,在大殿卻安置了非常奇怪的畫像,而且是男女二人合成一體的樣子,這個神像同時具有兩性的特徵,烏笑天第一次看到這種神像。在他的認知里,神像刻成這樣的還真少見。
「這是……什麼?」烏笑天輕聲問。
「濕婆的神像啊。」
「那是……」
「形象很詭異吧,傳說濕婆是毀滅和重生的雙面神……瞧,那就是他的妻子雪山女神伽梨還有他的孩子——代表智慧和財富的象頭神伽內什,另一個兒子六面童子戰神斯堪達。」
「啊……我聽說過斯勘達。」
烏笑天又繼續說:「據說那就是佛教中的韋陀護法神原型。」
神殿中焚燒的香火,不知道是用什麼藥製作成的,散發出非常好聞的幽香,總覺得有些奢華的味道混雜在裡面。
「不可思議的味道。」袁鼎山自言自語,「應該是傳說中的龍涎香吧……這個。」
這樣的猜測並不是沒有根據,作為一個走南闖北的佛門俗家弟子,他自己到過密宗的聖地,金頂上那座白色的神宮,在那裡,他曾經拜會過幾位資歷很老的上師,從他們那裡他就聞到過這樣的香味,有些奢靡和神秘的味道……
「喂!笑天,老袁。」
正在回憶當中,突然從神殿的深處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沙守鶴在喊他們。
「沙守鶴!」烏笑天和袁鼎山立刻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畫像之前,被困縛於濕婆神像前的沙守鶴噌的跳了起來,被綁架到這裡,她好像沒受到什麼虐,只是象徵性地綁住了雙手,繩索也不是很緊的樣子。
「沙守鶴……」兩人向沙守鶴方向走去。
「則麼回事啊……你們倆怎麼也被抓住了啊?」
沙守鶴的臉上全是失望的表情,「你們也實在太沒用了,還指望你們來救我來著。」
「人家這麼多人,你真當我們是神仙啊。」烏笑天露出了苦笑。
「看來人家還真沒把咱們當回事,這不我的武器也沒收呢。」
就像她說的那樣,沙守鶴自己的短劍也還好好地懸在腰間,大概也是覺得做這麼做沒什麼意義吧?
確實,就算三個人能衝出去,想從這裡離開也必須通過吊橋才行。
「吊橋……真是個難題啊。」烏笑天撓了撓腦袋。
吊橋這樣的布置,完全在緊要關頭切斷,不僅可以阻止入侵,還能根據需要來封閉某一塊城區。
「很好的防備手段。」
「他們這裡的人目的到底是什麼?」
「總不會請我們吃飯吧?」烏笑天翻了個白眼。
「喂!到底你們想怎麼樣啊?。」烏笑天一邊給沙守鶴解繩子,一邊問後邊那個老城主。
遠處的城主代表沉默著,他只是盯著這三個人不錯神地看著,他的老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似乎在打著什麼主意,亦或者是等待著什麼……
慢慢的,神殿的外面有更多的人聚集了過來,他們謹慎地看著裡面,一步步挪了進來。
「看來,如果不出現奇蹟的話,想要逃脫很難……」袁鼎山握緊了手裡的大劍,他的腦子裡已經轉過了幾個方案,但立刻就被他自己又都否決了。這不是兩軍對決,也不是潛入敵後,正面被這麼多人圍著,寡不敵眾,拼命也只怕是白白葬送性命,畢竟這都是一個個大活人,往日無冤近日無讎,總不可能下狠手都宰了,再說,就算下得去手,這麼懸殊的數量對比,他們也未必逃得出去。
就在這時,城主帶著他們進去到了神殿的深處,那畫像背後的牆上就有一扇門,一直通到了裡面。
袁鼎山首先走了進去,裡面是一個狹長的走廊,黑洞洞的,連燈都沒有。
「等一下。」突然烏笑天拽住了袁鼎山說道。
「怎麼了?」袁鼎山回頭問道。
烏笑天還是那麼安靜,只是秀麗的額頭附近泛起些微的緊張感。
「小心陷阱。」烏笑天的模樣並不是開玩笑,他的臉繃地緊緊的,一本正經的說道。
「嗯……」袁鼎山慢慢地將大劍伸出去,用力點了一下……
當……
金屬敲擊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立刻向後跳了回來。
「小心!」
這次叫的人是沙守鶴。
就像烏笑天所估計的那樣,前面是一個大坑,裡面嘶嘶作響,借著外面的燈光可以看到坑裡全是黑色的毒蛇,正昂著頭吐出鮮紅的信子,猙獰地看著上面的那個險些掉下來的獵物。
「喂!你想要害死我們嗎……混蛋!」沙守鶴憤怒地斥責那個讓他們涉險的老頭子。
「等等,看他說什麼……」烏笑天擋住了正要撲上去的沙守鶴,注視著那個人說道。
「不……只是試一下你們……嘿嘿!果然……」城主居然就這樣離開了這裡,而轉身返了回去。
笑了笑,烏笑天跟著他向來時的大殿走了回去,遏制住憤憤不平的沙守鶴,袁鼎山帶著她也走了出去。那個城主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嘴角帶著莫名的笑容,領著三個人從剛才的地方又走了出來。
一大群人來到了神殿邊上,這裡是棧道的盡頭,下了繩梯,他們到了底下之後,又走了一段路,然後下了最後一道繩梯,他們這才發現原來在最深處的神殿下面還有著隱蔽的地區,而且不止一層,這裡和地上沒什麼區別,只是頭頂略低了一點罷了。
到了神殿下面兩層的地方,這一行人又過了一座吊橋,面前的地方是到處是密密麻麻一個個圓圓的洞口。
「好隱蔽的地方,這是哪裡?」沙守鶴驚訝地吐了吐舌頭。
「這裡是通氣孔。」老城主背著手走了過去。
「通氣孔啊……」烏笑天笑了笑,他走了過去從洞口裡向上看過去。
「是啊,這些氣孔一直延伸到上面的岩山,從裂縫中汲取空氣。」
「是直的?」
「不是。」老城主搖了搖頭,用手指比了一個s形說道:「那裡面是彎的,這也是為了不讓這裡被暴露,同時也是為了防水和防風沙……」
「嚯!你們可真是夠謹慎的……」
沙守鶴也走了過去探頭探腦地看了看那些臉盆大小的圓洞,比了比,大概腦袋可以過去,但身體是絕不可能鑽得過去的……
她和烏笑天對視了一眼,同時都有了一種感覺,兩個人都察覺到了這座城市從建築上就對外面抱有異常的警戒心。這麼說起來,這座地下城的創造者大概是想要和地上的世界完全劃清界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