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飛砂記(22)
2024-06-18 12:43:05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像是一個深邃的井口,這洞穴大概是垂直的向下面延伸,入看不清有多深,黑洞洞的延續到地底深處,令人不禁毛骨悚然的感覺。
「還真周到啊。」探頭向裡面的張望的烏笑天說。
「繩梯……」
揉了半天眼睛,袁鼎山這才發現,就在他們腳邊有個非常結實的繩梯飄飄蕩蕩地通了下去。
「看起來人就在下面,走吧。」烏笑天說著,腳已經搭上了繩梯。
袁鼎山只好跟著他一起爬了下去,一到下面,立刻就感覺被涼爽的空氣包圍住,久違那些潮濕的空氣,讓整個人都清爽了起來。
爬了一會,抬頭向上看,入口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關閉,周圍完全黑了下來。
袁鼎山把蠟燭拿了出來,剛要點著,馬上就被烏笑天低聲喝止了。
「不能點。」烏笑天小聲地說。「恐怕會被下面的人發現。」
「這麼摸黑下去實在是有些不太安全。」
「沒辦法……」烏笑天回答,「只能慢一點。」
「那,好吧。」
又向下爬了一會,他們的腳尖觸到了岩石。
繩梯到了盡頭,看起來是差不多到底了。用寶劍在前面探路,他們稍微向前走了點,突然感覺手裡點空,俯下身體用手摸上去,涼涼的應該是岩石鑿成的台階,兩個人拉著手,一步步蹭下了階梯。
對於此刻的烏笑天來說,這也算是很難得的經歷。這樣的黑暗鍛鍊地不僅是肉體的敏感,甚至連精神上也受到了嚴格的鍛鍊,要是沒有遇到非常事件,他反而樂於進行這樣的修行方式。
「有亮光……」袁鼎山揉了揉眼,他看見了亮光,「烏笑天,那邊是……」
「是燈光。」烏笑天回答,「這裡的居民看來也不可能完全生活在黑暗中。」
烏笑天已經放開袁鼎山的手,停留片刻開始向前走。
「這……這是一座地下城?」看到這個,袁鼎山忍不住驚嘆了起來。
他們越接近光源,就發現燈光越來越多。
街燈……還有各種各樣的房屋。
兩人在高處俯視這一切,莫名地只有驚嘆,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們不過是從岩石的半山腰進入這個洞穴的,從那裡下到一百米以下的地方竟然有座城市。
本應是不見天日的世界,這一片漆黑的城池卻在閃耀著白色的光暈,地下城裡也到處貼滿了透明的水晶礦石,光暈無私地把所有光線都反射到了道路和房屋的各個角落,所有的一切都淡淡渲染上了一層白色,就像是座發光的都市。
各家各戶用挖出來的岩石堆積起了一棟棟的房屋,也許是因為頂部空間有限的關係,在這個地下城市裡並沒有發現一層以上的建築物。
地下城市並沒有像一般的城池那樣方方正正,所有房屋只是順著地形往裡面鋪開,長長的燈火蜿蜒延續著,根本看不到盡頭,看起來就像一條光帶一直蔓延到了黑暗中。
他們不僅看到了,而且也聽到了,腳下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耳朵里。
很雜亂無章的人聲與腳步聲嘈雜地混和在一起,聽起來像是在蜂巢里那樣雜亂無章的嗡嗡作響。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城市裡人口並不算少。
「他們說話都很輕,就好像刻意掩飾似的。」
烏笑天和袁鼎山對視了一眼——在挖空的洞窟中,如果發出大聲的話,必定會出現回聲,為了不被周圍發現,他們大概已經習慣這麼做了吧。
「怎麼辦?」
「走吧。」烏笑天小聲說道:「如果她是被人帶走的話,也就只能帶到這裡。」
「找到她……」
袁鼎山點了點頭,手放在了大劍的手柄上面:「即使免不了要用上武力,也不能放下她不管。」
烏笑天沉默,他雖然不喜歡這樣打打殺殺的做法,但如果他們不懷好意的話,即便是心裡再不願意也要力求自保,不管怎麼說,對方已經把沙守鶴綁走,想要回來人質的話,普通的做法肯定行不通。
他們所在的是高坡,從上面溜下來,這才發現,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深溝。
袁鼎山小心翼翼地向下看過去。
「嚯……」他發出小小地驚呼。
原本他認為應該看不到什麼吧,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在腳下三四十米左右的地方,有相當數量的光亮映照出來,照亮了縫隙的更深處,然後再向下燈光就稀薄起來,而直到幾百米以下的地方則就是完全的黑暗。烏笑天試著投了一個石塊下去,但許久也沒有聽到回音,這麼看起來這個鴻溝恐怕是深不見底,或者直接已經通到了地心也說不定。
「好大的手筆。」袁鼎山低聲對烏笑天說道。
這個城市並不只有看得到的那一層,還有相當大的一部分在更深的地下,而這下面的第二層第三層,如果跟第一層同樣的規模的話,那這個城市的居民就有數千……不,不只數千人了。
「這個構造……簡直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螞蟻窩一樣。」烏笑天喃喃自語。
是啊,正如烏笑天所說的,這個地下城市通道四通八達,而且絕不僅只一兩層那麼簡單,每一條溝壑都是有棧道上下聯通,但想要到達城市的中心,則需要跨過這些圍繞在城市外圍,橫幅寬度足有十七八米,而且深不見底的溝壑才行。
要進城市只有跨過吊橋才行,而袁鼎山對是否要接近吊橋卻感到猶豫了起來,他的經驗讓他很清楚就這麼過去話十分危險,但要想救人的話只能進去才可以得到確實的消息。
「過去吧。」輕輕咳嗽了一聲,烏笑天低聲說道:「這種情況下,我們想暗中潛進去是不可能的,那我們就不如堂堂正正地走進去,直接和他們商量交人。」
「你覺得他們會交出沙守鶴嗎?」
「難!」
烏笑天咧了咧嘴,如果肯痛痛快快放人的話,那一開始就不會綁走她了。
不過,就眼下的情況,也只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了……
「這種事……到時候再說吧。」
袁鼎山意味深長地看了烏笑天一眼,又琢磨了好一會兒才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兩個人大搖大擺地穿過了吊橋。
嗖——
突然,尖銳的聲音響起。
一支箭扎在了他們面前不遠處——這應該是警告吧?
看來事情果然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的,即便是不露聲色,他們並沒有看到什麼看守人的蹤跡,但裡面的人還是發現了他們。
踏踏踏……
大量的腳步聲響起,一大群人衝著他們倆的方向跑了過來,這大都是從附近飛奔出來的人。
人們在吊橋前面聚集起來,他們手上都拿著武器,大約一二百人,清一色的都是青壯。
烏笑天他們只冷冷看著對方沒有說話,他們雙手輕輕地張開,表示自己並沒有動武的意思。
不過,城裡的人好像也沒有有立刻對他們出手的意思,只是看著他們緩緩走過來,然後將兩人包圍,唰地亮出明晃晃的刀劍或是箭弩,密密麻麻對準了他們。
看起來正主還沒有過來,烏笑天只是微笑看著周圍的人,並沒有開口詢問。袁鼎山卻是面沉似水,他在暗暗擔心,恐怕這一關並不太容易過去……
不久,一個白髮蒼蒼的綠袍老人從人群中走向他們,當看到對面的來人時,這老人不禁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他沒想到這兩個外人竟然可以走到這裡……
是膽子太大,又或僅僅是迷了路呢?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老城主故意擺出盛氣凌人的樣子,但聲音卻有些微的顫抖。
「我們是從入口進來的。」烏笑天回答,「或者應該說是你們這裡其中的一個入口。」
「入口……?」
城主皺起了眉頭,他帶著詢問的眼神注視著烏笑天本人,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似乎言猶未盡。
「啊……就是你們把我們的同伴帶走的那個入口。」
「誰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看守到底在幹什麼?」城主大聲斥責道。
「我們一直都在好好的看守著,決不會出差錯的。」
旁邊兩個人慌忙說道。
「城主老爺,這兩個可不是普通人。」旁邊的一個男人插嘴道.「我一直在這裡看著,這兩人就這麼下來的,連燈都沒點,他們是有預謀的!」
「沒有照明?」城主看著兩個人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即又勃然大怒:「怎麼可能?有人能抹黑走到這兒嗎……不用問,一定是你沒有好好看守的緣故。」
「絕沒有這麼回事,我自從作守衛以來從沒有出過一次差錯,而且這地方又是離我們最近的入口,我怎麼敢粗心大意呢?」
「沒必要這麼緊張吧?我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我們只是來找自己同伴的過路人。」
「不,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外人可以找到這裡。」城主在烏笑天和袁鼎山眼裡沒有找到應該有的尊敬,他感到有些失望,所以口氣也不由得生硬了起來。
「好像不對吧,你們不是剛剛才帶我們的那個同伴進來的嗎?」
烏笑天的嘴角依然帶著笑容,但說話間已然帶了火氣,寬大的長袍包裹著全身,他臉上有一半還隱藏在面紗裡面。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城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追問起了他們兩個人的來歷。
「說,你們是北俄人的間諜嗎?」
「北俄人?」
城主的話讓袁鼎山產生奇怪的感覺,北俄不僅是臨近華夏北部擁有最大版圖和實力的國家,而且無疑也是離這裡最近最強的國家。但是就算再怎麼近,這裡也是西疆沙漠地帶的最深處,再往前走則是完全沒有人跡的大沙漠。
就算是那些洋毛子(對於北俄人的別稱)再野心勃勃,應該也決不會考慮對這麼偏僻的地方出手,要非說是什麼人對這裡有興趣的話,恐怕也就只有被北俄追得四處逃竄的伊賽德那幫人了吧?
「你們說的是北俄吧?說實話,我還沒有去過那個冰天雪地的國度……」笑了笑,烏笑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和那裡沒什麼關係。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烏笑天說,城主突然問。「那為什麼……你到這裡來還要蓋著頭巾?」
這是當然的疑問,這裡是地下,溫度最高也不過二十幾度,非常涼爽,與外面的酷暑相比,沙漠中幾乎沒有比這兒更舒適的地方了。
「頭巾啊……」烏笑天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好像才剛剛發現自己還戴著這麼個東西似的。
「噢……忘了,忘了。」烏笑天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真是的,平時一直戴著它,居然忘記把它摘下來了。」
「拿下來!」城主用命令的口吻說。
「好吧。」烏笑天點頭,兩手拉開頭巾。
嘩啦……頭巾順勢扯下來,一張年輕的面孔出現在人們眼前。
「我們只是為了找回我們的同伴而來。」
「同伴?」城主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麼端倪。
「是的,一個女孩子,她應該是被你們的人帶進來了……請把那個人還給我們。」烏笑天直截了當地把目的說了出來,語氣異常堅決。
「您放心,如果把人還給我們的話,我們都會把在這裡發生的事全部忘記,請把她還給我們。」
「如果我們不還的話,又怎麼樣?」城主笑了笑,盯著烏笑天說道。
常年生活在地下,讓這些人的皮膚都缺乏血色,幾乎毫無例外地都帶著些微黃色的蒼白,這是是毫透明感病態的顏色,看起來大概有好多年沒曬過太陽了吧。
「難道……你們還打算要動武嗎?」
老城主口氣充滿了威脅,即便是在場的人也認為他們不可能成功,要知道,這裡周圍都是他們的敵人,超過百倍於己的力量,即便是再自信也不能有一點勝算。
「請帶我去見我的同伴。」
烏笑天的臉上笑容漸漸開始消失,一種森然的寒意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不僅是周圍那些地下人,就連袁鼎山也有些愕然,這種殺意可不是單純模仿就可以流露出來的氣勢,完全是在生死之間,激戰的同時才可以慢慢侵染在了氣質當中。但是,面前這個可才僅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人啊!
「好!」
看著烏笑天的臉,城主忍住了雙膝發顫的感覺,努力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邁步向前走過去。
「跟我來。」
周圍居民們也開始動了,與之前不同,原本揮著的武器都已經悄悄垂了下來,他們只是跟著兩人前進。
烏笑天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就跟著向裡面走去,袁鼎山默默地跟在後面,他現在毫無頭緒,只好把所有的計劃都交給烏笑天,與其在這裡僵持,還不如看看他們到底有何企圖……
至於意外嘛,袁鼎山只要在必要的時候出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