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飛砂記(21)
2024-06-18 12:43:03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怎麼,是耗損過度了嗎?」
袁鼎山看了看烏笑天為難的模樣,隨即反應了過來,「唉!算了……既然是這樣,也就顧忌不了這麼多了……你和沙守鶴躲開點,我來炸開這裡。」
袁鼎山點點頭,一把將沙守鶴丟到了烏笑天那邊,自己隨即轉身把雷火珠對著那些黑色潮水般的亂發源頭甩了出去……
呲啦,轟轟……
藍色的電光瞬間竄進了黑潮最深處,而
變化也立刻顯現出來。
想像中火光沖天的一幕並沒有出現,僅僅只是雷火珠相互撞擊發出了滋滋的電光,但從通道流出充滿大廳的亂發卻開始褪色,一點點從黑色變成灰色,然後漸漸向白色轉化,發出了耀眼的白光。
啪!
銀白色的亂發突然紛紛斷開開,繼而化成粉末四散飛揚開來,一瞬間,周圍到處都是銀色的粉末,它們發出閃亮的光輝在空氣中飄來飄去。
三個人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落在了一艘大船上面。
腳下是清澈的水在緩緩的流動,面前一切如夢似幻,青噓噓的洞頂從眼前飄過去,映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了稀薄的倒影。
大概是沒有觸怒了那神秘的禁忌,雷火珠雖然沒有起效,但他們還是順利從那黑潮中脫身出來。
當然那些盜賊就沒這麼走運了,那八個人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塔格山,這裡的一切幾乎全部都是白色,即便是這裡的岩石也是白色的,雖然它們的質地是比砂岩更脆弱的東西。
從塔格山腳下,就是寬寬的河道,這裡曾是富饒的農田,但是今時今日卻已經很難找到一點綠色了。不過此刻,在河床附近卻有三個人影在晃動,那是剛剛從塌陷地洞裡爬出來的烏笑天他們。
他們都用寬大長袍將自己緊緊地裹住,那些粗麻布雖然是粗糙的織品,但是在沙漠旅行時,它不僅可以代替毛毯,而且透氣性好,還有防寒隔熱的作用,是沙漠旅行的必備品,特別是徒步旅行。
有標識的道路都是繁榮時期留下來的沿用至今,但前提這是要在附近的水源沒有枯竭的前提下……。
「呼……好熱!」
沙守鶴嘟囔著,雖然用袍子把身體包得嚴嚴實實的,頭上還蓋著纏巾和面紗,但是呼吸間灼熱的空氣依然很不舒服。。
「是啊……這裡還真是要比地下差多了。」
即便是不怎麼開口抱怨的袁鼎山,也終於敗給了這種酷暑,他也深有同感的說道。
額上流下的汗立刻就被蒸發了,雖然還不是最炎熱的時候,但是這裡的氣溫恐怕已經超過了五十度,而且估計地面和岩石的溫度還要更高。
「別看那些岩石,那些白色的石面會反射陽光,,當心眼睛會被灼傷。」烏笑天抹了一把汗,對沙守鶴說道。
這裡的周圍幾乎全部是白色,亮晶晶的反光讓人頭暈目眩。
「真的……我的眼睛已經花了。」
「你閉著眼睛走也沒關係,可以牽著我的手……」
「不,我休息下就好。」
沙守鶴躲過烏笑天伸過來的手,不僅是因為她的傲氣和自尊心使然,更多則是烏笑天讓她覺得不好意思,她總是莫名想起來那個約定,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已經算是有了婚約的關係——雖然,那只是一個可以讓自己自由的伎倆。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眼睛不是更危險……從剛剛你就一直在前面帶路,」沙守鶴邊說邊偷看著烏笑天的眼睛。
沙守鶴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烏笑天此時的眼睛看起來沒有什麼神采,瞳孔也縮成了一條細線,顏色愈加黯淡,仿佛是快要消失似的。
「不要緊,我即使短時間的直視太陽也沒關係。」
「直視太陽!」沙守鶴驚訝地連連搖頭。「你在開玩笑嗎?」
對於沙守鶴的話,烏笑天只是略微地笑了笑,在烏笑天看來,這個生氣勃勃的少女對他而言算是個不錯的同伴和幫手,沙守鶴無論是性格還是動作都是非常直爽,她外向的性格反而讓烏笑天對她很有好感,當然,是指作為一個好朋友來說。
「咦?」
烏笑天突然將視線轉向前面,向遠處看過去。
「怎麼回事?」
袁鼎山對烏笑天的這種變化非常敏感。
「風的味道……」
「味道?」
「是的,風裡有濕氣!」
「什麼意思?」
急脾氣的沙守鶴對烏笑天這樣的表達方式感到很不耐煩。
「濕氣……?」
袁鼎山瞪大了眼睛,在這種乾燥的沙漠裡怎麼會有濕氣?
當然,他倒不是懷疑烏笑天所說的話。
「又不是在咱們那種綠地平原上,這裡怎麼也是說下雨就下雨……」烏笑天下意識嘟囔著。
「下雨?」
沙守鶴與袁鼎山異口同聲地大叫。
的確,沙漠已經過去了大半,但是即便如此,在這沙化嚴重的邊緣地帶要說下雨也實在是太離譜了……
沙漠中下雨本身就是相當少有的事,不過,這裡一旦下起來就是暴雨——起碼袁鼎山和沙守鶴就都沒有在沙漠裡遇到過雨。
「真的,你能確定嗎?這……不會是誰下的詛咒吧。」
「不,就是單純的下雨。」烏笑天冷靜地說。
「雨?」袁鼎山抬起頭望上去,天空還是那麼的藍,幾乎看不出什麼雲彩——這樣的天氣會下雨,真讓人無法相信。
「既然這樣,趁著天氣還沒變,那我們先去找個避雨的地方吧。」
說這話時,袁鼎山自己也覺得「避雨」這個詞聽起來有些彆扭,在這種沙漠的邊緣壓根就看不到什麼植物,到處只是石頭和沙子,自己所說的簡直就像是在說笑話似的。
「避什麼雨啊……」沙守鶴大笑,「這麼酷熱的天氣,就這麼被澆濕了的話不是更好……就當是洗澡了。對了,倒是還可以蓄點水。」
沙守鶴說著馬上開始手忙腳亂地找東西接水,「真是,下一口井還不知道有沒有枯竭呢……要真能下雨也算是件好事。」
「這丫頭還真樂觀啊。」袁鼎山苦笑,難得他也調侃了一句。
「據說沙漠中一旦下雨,就是暴雨喔!」雖然這麼說,袁鼎山倒也沒有太當回事的樣子——確實,這種大沙漠裡即使是暴雨也應該是很快就被吸收乾淨了吧?
「雲來了……」烏笑天仰望著天空說,「馬上就會下了。」
就像烏笑天所說的那樣,才看到天邊飄來了一片烏雲,還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那黑壓壓的雲層就頃刻間覆蓋了天空,不久之後,大顆大顆的雨點就已經砸了下來。
「真的是雨……雨……天啊!」開始還相當高興的沙守鶴馬上就說不出這種話了,雨下得越來越大,大雨不久就轉化為暴雨,落下來的雨點猛烈地就像砸到地上一樣,大地上到處都是煙霧瀰漫。
「這,這雨也太大了吧!」沙守鶴驚訝地合不攏嘴。
大雨瞬間就澆透了袍子和頭巾,讓衣服變得格外沉重起來,即使這些裝備可以防暑抗寒擋風沙,但是卻唯獨沒考慮到還要防水的功能。
「這回……我們可必須要找個地方避雨了。」
袁鼎山對著如此緊密的雨勢,也不得不開始搜尋避雨的地方。
「……嗯?」
才剛剛起了這個念頭,他就發現腳底的水在流動。
隱約間一個不好的預感在形成。
「喂!烏笑天……」
「怎麼了?」
「水……」
「啊,這裡是河床啊。」
一般來說,舊河床地形平坦,還有明顯的標記,通常都是沙漠中最適合行走的地方。
「還會有更多的水流過來。」
「大概吧。」
「可這是沙漠啊,而且在我們腳下只有大片的岩石!」
「這裡……啊,對啊……是水!」
「水!」袁鼎山大喊。
「水會過來!」烏笑天也反應過來,同時大吼。
「那又怎麼樣?」沙守鶴卻不明就裡。
「你還沒想到嗎!」袁鼎山雙眼掃視周圍,開始搜尋可以攀爬的高處。
「這裡並不吸水,也就是說,雨水全部會流向低處,而我們所在的這裡是……」
「最低處!」
沙守鶴的臉上沒了血色。
在雨水無法滲漏的岩石河床,如果下暴雨水會就流向低處,水逐漸聚集,然後……
「洪水要來了!」沙守鶴突然大叫起來。
在腳邊流動著的河水瞬間猛漲起來,轟隆隆仿佛驚雷一般令人生畏的聲音與猛烈的雨聲微妙地混雜在一起。
「快跑!」袁鼎山此時終於找到了落腳點,他首先爬上岩石,然後把手伸出來接應其他人。
烏笑天緊跟其後,在山中長大的烏笑天,攀爬這種岩石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快,上來……」兩個人一起伸手將沙守鶴拉了上來,沙守鶴身體也很輕,所以並不費力就把她拉了上來。
轟轟的聲音在逐漸接近,就像地震般恐怖。
「快,用力點,再往上爬啊……沙守鶴!」袁鼎山伸出手用力將沙守鶴向上頂,聲音聽起來洪水馬上就要到了,而他們現在並沒有爬到最高處。
「已經過來了!快爬!」烏笑天叫道,他已經能看到洪水了。
洪水鋪天蓋地,浪頭惡狠狠地直衝了下來……
三人振作精神又向上爬了兩三米,但即使如此,水位還是一下子就沒到了腰部。
「小心!」袁鼎山用盡力氣才將沙守鶴拉住,他們剛剛爬了又沒幾步,剛剛站立的岩石已經被滾滾洪流所吞沒。渾濁的浪頭帶著被它撞碎的岩石,毫不客氣地將它們全部捲走繼續向遠處奔涌而去。
烏笑天三人此時一邊驚愕地看著這一幕,一邊努力地向更高的地方攀爬。天可憐見,他們總算在最高處找到了一個容三人圍坐的岩石。
「呼呼……」沙守鶴大口喘著粗氣,「剛剛可真是危險啊!」
袁鼎山也伸手擦著額頭,濕漉漉的雨水夾雜著冷汗,渾身的衣服全部貼在了身上。
「我們居然差一點被淹死?」沙守鶴突然感覺想要大笑起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在沙漠中……淹死?這種事兒……說給誰聽誰都不信。」
「說的是啊……」烏笑天也笑了起來,隨即疲憊不堪地躺倒在地。
「對了,你以前沒想到過我們在沙漠居然還會遇到洪水吧?」沙守鶴話里居然還有了幾分炫耀的味道。
「的確,這還真是我從來都沒想到過的。」
「那也是沒辦法的。」袁鼎山插了一句說道:「在這裡,遇到洪水這種事實在是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腳下的水流還在翻卷,但看得出來,水勢已經開始漸漸退了下去……
第二天,在正午的陽光下,旅行中的三人在岩石陰影處支了塊帳篷躲在裡面避暑,雖然已經走出了那個河谷,但是目前這裡的溫度也還是相當高,能不要動最好不要動,否則的話,不僅會消耗水分,還會消耗掉不必要的體力。
「真是,讓人懊惱啊。」沙守鶴一直都在自怨自艾——昨天明明水差點淹死,但末了竟然她連一杯水也沒有收集到。」
「但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袁鼎山說,「像那麼急的水流,你把手伸進去的話立刻會被拖走,那樣可就太危險了。」
「看啊……」
烏笑天突然發出輕微地呼聲,他此時已經跳了起來,所以當發出這種聲音時,沙守鶴和袁鼎山都被他嚇了一跳。
「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
「是綠色!」
沙守鶴和袁鼎山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雖然很少,不過岩石上的確出現了點點綠色。
是青苔,濕潤的空氣,持續的高溫讓它們都復甦了過來。
「綠色。」袁鼎山和沙守鶴都笑了起來。
雖然是這么小的東西,但是在沙漠中能見到綠色有種難以言喻的喜悅。至少,三人最近走過的地方,根本看不到植物的存在。
「哇!還是活的!這個……哎!這裡還有。」沙守鶴的臉上充滿了喜悅。
「快看啊!這裡也都是……」
雖然那些青苔單薄到不仔細就根本看不到,但卻到處都是它們所泛起來的綠色,長久的銷聲匿跡,也只為了生命輝煌的一瞬間。
雖然沙漠一直被稱為死亡世界,但實際上它也是生命的寶庫,只要是要有水的話……
「到明天,還會出現更多的綠色喔!草會開始發芽……幾天之內就會開花!」
「是啊,夏天也應該結束了。」袁鼎山長長出了口氣,臉上隨即露出了片刻欣慰的笑容。
夏季的終結,也並不代表這裡會變成綠色地帶,只是這樣的時間裡,雨偶爾會像昨天那樣下來。
到這些水完全乾枯之前,沙漠裡的植物們會迅速地成長、開花、結果之後再進入休眠狀態。到那時,地上會出現非常短暫、宛如夢幻般的樂園。
「花啊!」沙守鶴眯起眼睛,她似乎看到了一片花海的景象:「那應該很漂亮吧!」
「哈哈,那裡也有……」沙守鶴趴在地上追逐著綠色。
「喂,你這樣會無端消耗體力的……」
袁鼎山不禁苦笑著,「真拿她沒辦法,總是這種時候,她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沙守鶴追逐著綠色的痕跡,不一會兒就轉到岩石前面去了,這一帶到處是大大小小的岩石,而三人目前就在其中一個大的岩石下休息。
「沙守鶴……」
袁鼎山看到人已經沒了蹤跡,心裡感覺不太妥當,隨即站起來大喊了一聲。
「啊!」
尖叫響起,
當兩個人聽到沙守鶴的聲音向後跑去時,後面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
應該沒跑遠。
袁鼎山拔出腰間的大劍在四周搜尋著。
陰冷的氣流吹過後腦勺……
「嗯?」
「怎麼回事,笑天?」
「感覺到什麼嗎?」
「好像……有冷風吹過來。」
「風?」
袁鼎山轉頭四顧,突然看到了在岩石上有一道一指多寬的裂縫,很深,黑乎乎的,用手探了一下,潮潮的……
也許是昨天下的雨水灌進去了,不過氣流就是從裡面吹出來的,看起來應該是通到了更深的地方。
「估計在這兒下面是個很深的洞穴……而且,我聽到當中有東西在活動。」袁鼎山把耳朵貼了上去,聽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道。
「是沙守鶴嗎?」
「不。」烏笑天搖搖頭,「恐怕還要更多……」
「更多?」
「是的,在這塊岩石下面,應該是通往什麼秘密地點的入口,我在這個地區聽說過,很多大的城市都有這樣的密道,是用來逃避戰亂的。」
「只有十秒,還不足十秒,沙守鶴就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袁鼎山撫摸著周圍的岩石。這一帶因為都是岩石,幾乎無法留下任何蹤跡。
「這附近一定有什麼隱藏的入口。」
「我也感覺是,要不然沙守鶴她人不會就這麼不翼而飛的。」
「那我們分開來找。」
袁鼎山立刻開始搜尋著其它的岩石有沒有裂隙,他背後的烏笑天則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岩石附近。
「難道是這裡?」
腳下一軟,不知道是踩到了什麼機關上面,烏笑天隨即聽到了一種鏈條交錯的摩擦聲。
咔嗒……咔嗒……
聲音從岩石下面傳來,袁鼎山立刻跑了過來,手中握著劍。
面前那塊巨大的岩石在移動,然後稍微向旁邊滑動了一點,馬上就停止了,旁邊突然「啪」地裂開了個黑色的洞穴。
「岩石……這裡是入口嗎?」
「果然是非常巧妙的機關……」烏笑天站在入口處說。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完全不知道這麼契合的石頭是入口,這樣隱蔽的機關,看樣子建造這裡的應該不會是簡單人物。
「我下去吧。」袁鼎山對烏笑天說道,「你在這裡等著。」
「喂,老袁……」烏笑天有些不太高興,「我可不想在這裡空等著。」
「但是……沙守鶴那邊……」
袁鼎山有些為難,在他心裡,烏笑天始終還是個孩子,下意識地,他自自然然把烏笑天和沙守鶴當成了需要保護的對象,而卻從沒想過,其實論起來實力,面前這個傢伙可不比他差多少,而眼下……
「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抬頭看著袁鼎山的烏笑天,臉上浮現些許自信的微笑。
「我們一起下去。」
袁鼎山嘴角抽了抽,苦笑著說道:「好吧,真是拿你沒辦法。」
說到這,袁鼎山無奈地嘆了口氣,搖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