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飛砂記（24）

  「喂！看啊，前面那兒……」

  在他們的前面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圓形拱殿，烏笑天大驚小怪似的叫了起來，而他本人臉上卻看不出來有什麼太過於驚異的表情。

  一個被孤立起來的黑色巨型岩石被築成了宮殿，不，或者說，只是把那塊巨石挖空了，然後又開了門窗罷了。

  「那是黑女神的聖殿。」前面那個老城主哆嗦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

  「伽梨……黑女神……」袁鼎山的身體不禁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這是創造和毀滅之神濕婆的妻子，作為神聖的雪山女神，她同樣也擁有著黑暗和恐怖的一面，這個黑女神伽梨就是黑暗統治的締造者，她不僅殘暴血腥而且嗜殺成性，對於這個女神的祭祀通常都是用活人來生祭……

  沒有例外。

  女神伽梨僅僅只代表的是雪山女神三種形象里的黑暗醜陋那一面。但是，傳說中這個女神卻一直都附庸於毀滅之神濕婆，所以應該沒有哪個部落會專門為伽梨建造神殿。

  「對於這個城市來說，伽梨女神是特別的存在。」老城主繼續說道，「當溫柔的光明女神烏瑪與美艷的復仇女神杜爾伽以及醜陋殘暴的血腥女神伽梨合為一體就會延伸成為毀滅之神濕婆的愛侶帕爾瓦蒂……因此，他們認為伽梨應該是統治著黑暗的女神。」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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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守鶴重複著老城主說的話。

  她隱隱約約在心裡有種很奇妙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仿佛和那個所謂神邸之間有所聯繫似的。

  「那神殿就像是一個果實，也象徵著在黑暗的孕育生成。」

  「孕育黑暗的女神嗎？」烏笑天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袁鼎山，然後自言自語說道。

  「真讓人不舒服……」

  地下的黑暗遲早會滋生出不安，而黑暗中的大部分人都會因為那種無法遏制的情緒而莫名發狂。

  一行人在伽梨神殿前面停了下來，等待後邊的人聚集到這裡。

  這裡的洞頂雖然沒有上面那麼高和那麼寬敞，但神殿的周圍還是比較寬闊的，在前面中心的部分有一個空地，那裡建築了一個黑色的祭壇。

  「餵……你們發現沒有？」沙守鶴拉著烏笑天問。「這裡好像一個女人也沒有。」

  是的，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身著黑袍的祭祀，並沒有看到一個女人。

  「是啊，這還真是怪異的地方，女人們好像都藏起來了，這裡大概規定女人過來吧？。」

  「有些像是一種儀式？」袁鼎山問。

  「嗯……是要舉辦什麼儀式的樣子。」

  默默地讓三個人留在祭壇當中，而其他人退到了周圍，當然，包圍他們的人依然保持著警惕，他們手裡那些武器直指他們。沒有攜帶武器的人，則是拿著火把在周圍，露出了虎視眈眈的表情。

  嘎……

  門打開了。

  站在神殿與三人之間的人立刻分開，讓出一條通往神殿的道路。

  踩著黑色的石階，裡面出現了三個人的身影，是三個年輕的女人，三個女人都是一身雪白的長袍。

  不僅衣服是白色，她們的臉色也要比在場的所有人都白了很多。

  本來，底下人的皮膚大多都顯得比較白，但是這三個女子的肌膚泛著青白色，顯得更加沒有了血色，甚至，連她們的頭髮也都是銀白色的。

  她們的目光掃了一圈，之後轉向三個外來者……當她們看到烏笑天三個人時，便把目光直接注視了過來。

  那麼冰冷毫無感情的目光，讓人後背不禁升起了一種寒意。

  三個白袍女人慢慢走到烏笑天他們的面前，各自執起一個人的右手。

  「請跟我來……」

  烏笑天聽到了一種發自心裡的聲音，對方並沒有說話，是她的意識逆流過來。

  烏笑天三個人恍惚了起來，看了看周圍的人們，最後將把頭移向神殿那邊。

  三位女子引導著他們進入神殿，烏笑天他們絲毫都沒有反抗地直接走了進去，雖然他們還帶著武器，隨時都可以進入戰鬥狀態，但是此時卻溫順異常。

  而這個時候，老城主露出了擔心的模樣，他抬手阻止人們不要在繼續跟隨他們進入神殿，一直到吱嘎一聲……

  那沉重的門咣地又關了起來。

  神殿的裡面不是很高，卻十分寬敞，和外面的顏色相同，也全都是黑色。

  「歡迎，作為神的侍者，我們向您和您的同伴致以崇高的敬意。」

  握住烏笑天手的女子終於開口，她的聲音中帶著些微顫音，仿佛有些殘缺地美感。

  「你們是伽梨女神的侍女？」烏笑天突然回過神來，他皺著眉頭問道。

  「是……」對面女人點點頭，看起來她好像是侍女當中地位和年齡最高的，即便是引導烏笑天的女人最多也不過二十多歲。

  「我的名字叫米婭。」最年長的巫女說。

  「你好像不是從沙漠地帶遷移過來這裡的部落土族，是……這地下的原住民？」

  「嗯。」

  米婭點頭，那銀絲般的頭髮散落飄舞下來，像是流瀑似的柔順。

  她有著秀美的臉孔，藍色的眼睛很美，雖然有些空洞但依然很動人。那皮膚蒼白到沒有了血色，看起來就像透明的一樣，甚至看得見纖細的骨骼，很弱不禁風，看起來連站在那裡都好像十分勉強。

  「我們在出生時就被選作女神的侍女，直到死為止。雖說到死為止，不過也沒有那麼長了……」那個女人面無表情的說道。

  「什麼意思？」

  「我們的壽命都很短，大多只到二十幾歲就死了。」米婭淡淡的說道。

  「二十歲左右……」烏笑天看著與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少女，這麼說，這兩人也會在數年後死去嘍？

  「被選定成為女神侍女的人，是不允許見太陽的，月亮也不可以。」

  「那……你們……」烏笑天感到一種悲涼的心緒，她一身通體的白色，看起來是那麼的孱弱。

  「是的。」

  「我們一次也沒離開過這裡，也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你是指？」

  「在神殿會有人負責採買和組織勞工種植農作物。」

  「噢。」

  這樣烏笑天就可以理解了，城市是如何保持了供給，那些赤銅色皮膚的居民也是因為他們在農場勞動的緣故。

  至於水的話，估計是利用了地下水脈。

  「被接受進來那些身體健康的人，都是被祭司大人安排，交替著去工作……而我們的工作則是服侍女神……」米婭解釋了她們不允許離開的原因。

  「然後直到我們回歸到女神的懷抱，永遠安息。」

  米婭做出了明確的回答。

  「那為什麼不逃出這個城市？我帶你們出去怎麼樣？去外面看看……」沙守鶴此刻也恢復了清醒，她指著烏笑天說道，「可以讓他來幫助你們，這個小子和他的朋友很有本事，他的辦法很多。」

  「離開……」

  「是啊。」沙守鶴得意地抬起了頭:「他們很厲害啊，你們一定會被救出去的。」

  米婭看著充滿活力的沙守鶴，微笑了起來，但她們笑得很悲傷，顯出了很絕望的表情，然後淚水奪眶而出:「啊……現在必須把他們帶到那裡去了……」米婭對著另外的兩人說道。

  「去哪裡？你們要做什麼……」袁鼎山握住了大劍的劍柄。

  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態度，米婭坦然地回答道:「接下來要帶你們去供奉女神了。」

  「你們要幹什麼？」沙守鶴露出了謹慎的表情。

  「作為神的聖徒，我們要為女神選擇合適的對象……」米婭難以啟齒，「而你們就是大家獻給女神的祭品。」

  「祭品……」沙守鶴不解。

  「你是說……生祭！」袁鼎山大叫了起來。

  「其實本來應該是只需要一個人的。」另外一位少女回答。

  「我們引導那些接受了神的意志而來的獻身者，然後將他獻給女神。」米婭說道。

  「每年一次，在月圓之夜進行。」

  「「你們瘋了嗎？我們是被他們綁架來的！」沙守鶴問。

  「對，這就是我們這裡的風俗，在這期間，每一個路過這個城市的人……會被抓來作為貢品做生祭。」

  「如果沒有人來呢？」袁鼎山問。

  「那就從這兒的居民里找出合適的人選。」

  「我可不會信你這套鬼話！」袁鼎山

  握緊了大劍，隨時都準備拔出來。

  「你們打算怎麼樣？是要砍下我們的頭，還是灌我們毒酒？我們可不會乖乖就範噢……」沙守鶴也拔出了短劍，她可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性格，想要她的命，起碼也得費些力氣才可以。

  「不……我們只是帶你們去該去的地方，女神會自己處理的。」

  米婭無力地搖了搖頭，「我們只是把你們帶去而已，至於是否能從女神那裡逃出來，就要看你們有沒有那個運氣了。」

  米婭指著神殿的深處，那裡有一個入口。不知道裡面有什麼，完全是一片漆黑。

  「那麼……我們走吧。」米婭說著，從牆上摘下一支蠟燭，另外兩個人也跟著這麼做。

  即便她們想救這三個人，但是她們卻什麼也做不了，這是宿命，米婭和兩位少女都深知這一點。

  米婭開始向裡面走去，烏笑天陰著臉，沉默地跟在後面，他的動作讓沙守鶴和袁鼎山面面相覷。他們現在根本無法理解烏笑天想要做什麼，雖然知道很危險，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跟了過去，這傢伙就是那種讓人總感覺到意外的性格，也許他只是想看看那個地方的情況而已。怎麼說呢。烏笑天是那種一旦衝動起來絲毫不計較後果的人。

  「怎麼辦？」沙守鶴咧了咧嘴。

  「那也只能跟過去了。」袁鼎山同樣無可奈何地收起了大劍回答。

  他也有自己的打算——看來想從正面逃出是不可能的了，但也許下面要去什麼地方會有出路，如果可以趁機偷偷地溜走的話，再想辦法躲過了警衛，只要找到出口，那秘密地逃脫是可能的，雖然這種微小的可能性機率不大，但也不是完全的沒有。

  那個地方既然說是由女神來處理，那就是說那裡說不定不允許別人進去……

  而且，侍女們只是說為他們帶路到那裡，卻並沒有和他們對手的意思。

  「唉……算了，好在我們還有武器在手裡。」袁鼎山顛了顛手裡的大劍，他微微地翹起唇角，自信的笑容一瞬間浮現在他精悍的臉上。

  他們在通道里走一段時間，突然，前方又出現了一個鴻溝，還是吊橋。不過這裡與其他吊橋不同的是，對面既沒有人家也沒有大街，鴻溝的兩側都是岩壁，對面有一個只能通過一個人的洞穴，下面是無底的深淵……

  「請吧！」

  米婭指著橋說，烏笑天什麼都沒說就這樣邁步走了過去，袁鼎山和沙守鶴也跟了過去，看上去頗有些悲壯的感覺。

  沙守鶴悄悄回頭看過去，那三個少女用充滿悲傷的眼神看著烏笑天他們，似乎真的是在為他們惋惜的樣子。

  「沒什麼……」沙守鶴說，「如果真的會有不測，我們也不會恨你們的。」

  沙守鶴聳了聳肩，「至於你們，要好好保重哦。」

  「那個……」

  突然，米婭似乎是終於耐不住而開始走向吊橋，不過她在當中就停了下來。

  「已經有太多的人消失在我面前了，我……也許你們也有機會可以活下去……不過……」米婭有些猶豫，她的眉頭蹙緊，內心掙扎了許久，最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在女神祭壇的深處，傳說是應該有一個出口。」

  「出口？」烏笑天臉上露出了半信半疑，他沉聲詢問。

  「是……只是至今沒人找到過……」

  「但是米婭，你……告訴我們這些可以嗎？不會因此而牽連到你們吧！」烏笑天突然感覺到了一種不安，是一種很讓人不舒服的悲涼感覺。

  「我嗎？呵……我馬上就將回歸女神那裡了。」米婭對著三個嫣然地一笑。

  「祝你們一路平安。」

  米婭突然縱身從吊橋上跳了下去，飛向無底的深淵……

  「別！停下……」

  烏笑天猛地轉身向她狂奔，但為時已晚，而白色的身影已經飄飄蕩蕩沉了下去，她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只是那麼的坦然，甚至在她的嘴角露出了解脫的笑容……

  「米婭！」沙守鶴將身子探出去大叫，山谷里她的聲音四處迴蕩。

  「各位……」

  「祝你們幸運……」

  剩下的兩個少女這麼說，即使正面面對米婭的死，她們沒有阻止，也沒有顯出一點悲傷的樣子，她們只是輕輕彎了下腰，而那臉上卻露出了羨慕的表情，手中的蠟燭落在了身前，呼地一聲火光沖天而起……

  她們用蠟燭點著了吊橋，瞬間吊橋的纜繩和木板就燒了起來，烏笑天不得已只好又退了回去，而她們只是一直看著吊橋燃燒接著墜落後，便轉身向神殿的方向走去，連頭都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