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飛砂記（11）

  黑暗開始籠罩了三個人周圍，像是一隻魔手向著周圍壓了下來，然後緊緊握在了手心裡，呼吸漸漸急促，只感覺越來越喘不過氣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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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發顫，帶著磁性的聲音，烏笑天立刻就聽出來是沙守鶴在身旁驚叫，而與此同時，袁鼎山高大的身軀也黑沉沉地擋在了他面前，壓著嗓子對兩個人說道:「不要亂動，小心他們趁漏偷襲，靠過來！」

  烏笑天剛要行動，突然感覺面前一道勁風划過，瞬間臉頰上面濕漉漉的，有些刺痛，看來應該是被劃傷了的緣故。

  「有人攻擊，小心！」

  踏……

  聲音逐漸接近。

  踏……

  踏……

  聽起來好象是腳步聲在圍著他們打轉。

  「不好！」

  嗖地一聲尖嘯已經沖向了這裡，袁鼎山反射性地向後側身，險險地，一支細劍夾裹著勁風聲掠過面前。

  不敢再猶豫，袁鼎山立刻把手裡巨大的寶劍，往地上一紮，霍然大吼了一聲:「般若，唵……摩愉利，訖蘭帝，娑婆訶！」

  旋風一樣的力量驟然伸長向天空捲起，轟隆一下子就地炸開，翻滾的黑氣怒濤似的向著四面八方衝擊出去。眼前頓時一亮，袁鼎山高大的身軀披上了一層薄薄地金色，而雙手握住的那把巨大寶劍也光華四射，眼前原本模模糊糊的景象剎那間明朗了起來……

  「沙守鶴，你幹什麼？」

  烏笑天愕然看到身邊一個高挑的身影正捧著一支細細的短劍，從眼前沖了過去，竟然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袁鼎山的肩頭。血花飛濺，沙守鶴臉上一無表情，而隨著烏笑天驚叫出聲，她一擊得手之後立刻拔出了細劍，整個人滴溜溜一轉，那道寒光一閃，繼而又回身往烏笑天的脖子斜劈過來！

  「呃……」

  袁鼎山痛哼了一聲，全身的光彩黯淡下來，扭頭對烏笑天喊道:「這妮子被人下咒控制住了……」

  烏笑天手腕一翻，一把短刀從掌中竄了出來，當的一聲和那隻細劍撞到了一起，銀白色的劍刃立刻被從中削斷，而那鋒利的刀刃也勢頭不減，一直向沙守鶴的哽嗓咽喉橫掃過去。眼看就要到達那纖細的脖頸時，短刃突然翻轉，把一個刀背露了出來，側轉刀身狠狠拍在了沙守鶴的腦後。

  而烏笑天此刻也已經越過了她的身邊，看也不看沙守鶴搖搖欲墜將要摔倒的身體，卻是如同大鳥歸林般，縱身而起，一道黑影騰空直接向著那個駝背老者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袁鼎山單手呼地把大劍一歪，劍尖挑起來一蓬細沙，噗地打在了老者身邊那個疤面殺手的肩頭。那個殺手身體一僵，居然癱倒在地，而烏笑天這時候已然把手裡的昆吾刀架到了老者的脖子上面。

  「別動！」

  「哦？」

  那個老者詭異地一笑，身體嘩啦一下子散成了一堆灰色砂礫。

  烏笑天只覺手裡一空，整個人情不自禁向前衝出，而他頭頂卻嘎嘎地幾聲悽厲尖叫，羽毛噗簌簌落下，兩三隻鋒利的鉤爪呲啦呲啦抓過他的肩頭後背，衣服驟然被撕開，帶著一絲血線，兩條指寬的肉條被那爪子一把扯了下來，徑直帶到了半空上面……

  禿鷲！

  四五隻黑呼呼來回盤旋，惡形惡狀的大鳥得意地發出了嘎嘎地幾聲嘶鳴，嘩啦一下子落到了離他們十幾步遠的沙丘上面，而細密的沙土中卻慢慢升起了一個灰色的佝僂身影。那個駝背老者嘿嘿怪笑，「原來也是同道中人，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嘛！」

  他的口音很僵硬艱澀，聽上去拗口難明。

  袁鼎山則乘機跨步一把抓住了烏笑天的的胳膊，有些警惕地拽著他退回到了原地，說道:「你不是這裡的人……我沒有見過你，難道你是加西從伊賽德那裡請來的外援嗎？」

  「咦？你居然還知道伊賽德大人的名字……真是不簡單啊！」

  那個老者眉毛一挑，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哼！你們這些傢伙……不好好在北俄躲著，來我們這裡裹什麼亂？」袁鼎山從懷裡掏出了一包藥粉，往自己的肩頭撒了上去一點，然後剩下大部分，冷不防直接就按在了烏笑天的傷口上。

  「啊……！！！二爺，你這是打擊報復呢……嘶……什麼東西，怎麼火辣辣的？」烏笑天疼地慘叫了一聲，咬牙切齒地沖袁鼎山大吼道。

  「老老實實給我忍著……那些扁毛畜生可是吃腐肉長大的，爪子上全是髒東西，我這是為了以防萬一！」袁鼎山冷著臉又拿出了一卷繃帶，麻利地給烏笑天包紮了起來。

  「嘶……你這……喂！你先給你包好就得了，我這兒我自己來……呵！哎呦……你慢點行不行？我現在是傷員……你要教訓我也不用非挑這時候吧？」

  「屁話，閉上你的嘴，都和你說過要穩當一點了……還不聽自己衝過去要找不痛快的，活該！」一邊扎住傷口，袁鼎山啪地在繃帶上面拍了一巴掌，教訓說道。

  「啊呀！」烏笑天疼得差點眼淚也飈了出來，惡整之下，他唬著臉橫了袁鼎山這大個兒一眼，氣哼哼地卻不敢再言語了。

  「喂，老傢伙……我不清楚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你現在最好利索點兒，把那個妮子給我恢復原樣，我現在心情可不好，你別自己找不痛快！」袁鼎山收拾完了烏笑天，翻著眼皮看了看對面不遠處那個駝背老人，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年輕人，別這麼囂張跋扈……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我……」

  「廢話忒多！」

  那個駝背老人智珠在握，還打算得意洋洋的說兩句漂亮話時，袁鼎山已經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翻手把一對圓呼呼地褐色銅膽甩了出去，嘴裡暴喝了一聲:「吒！」

  只見那對銅膽來回盤旋環繞，相互撞擊發出了隆隆雷聲，嘶啦啦電光一閃，粗大的藍色光鏈瞬間把那駝背人鎖住，耳畔剎那間響起了嗶吡啵啵火燎皮肉的爆裂聲，而那駝背老者也忍不住立刻慘叫了起來……

  「啊！饒……饒命！」

  根本懶得看那駝背人眼淚鼻涕長流的一副慫樣，袁鼎山自己嘀咕著說道:「本來還說不打算費力氣地念那些鴨米豆腐，沒得這就是不識趣！」

  說著話，他像是很隨意地，把劍向地下一插，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串古色古香拇指大小的念珠，也不搭理烏笑天這兒正羨慕地看著那對銅膽法器，搓著手捻兒，自顧自咿咿呀呀念起了一段梵文……

  烏笑天聽到袁鼎山在那裡念動梵文真言，心神頓時感到一陣搖曳，臉色發青，意識海里那個玄武老大卻開始咋咋呼呼叫了起來:「喂！臭小子，快讓那個小傢伙給我停下來，吵死人了！」

  「怎麼回事？神尊大人你也會受不了這佛門真言……」

  烏笑天閉上眼睛，把心神往意識深處探了進去，這才驚愕發現，原本平靜無波的意識海里已然蕩漾起了一圈圈的金色波瀾，而玄武龐大的身體搖擺不定，一個碩大的腦袋搖來擺去，而那怪蟒似的尾巴也啪啪直擊打水面，仿佛是有些耐不住想要暴跳起來一樣。

  「那傢伙念的是密宗降三世明王咒，專門是克制我們元靈神魂的真言法咒，雖然還不可能讓我懼怕，但這囉里囉嗦的嘮叨實在是煩得要命，快讓他給我停下來……」

  玄武情緒眼見得就有些暴躁起來，見烏笑天在那裡愣神，不禁火冒三丈地大吼了一聲，四壁空間屏障頓時嗡嗡作響，「臭小子，你沒聽我說話嗎？快讓這傢伙給我停下來……要不然你那本源里的傢伙要是鬧起來，可是更不得了！」

  「誰？」

  烏笑天心裡一緊，他似乎聽玄武話里無意中帶出了一些秘密，而就在這時，意識海里轟然雷聲大作，那個玄武的肚子下面仿佛開了鍋一樣，漾開了一絲漆黑的裂縫，一隻巨大青色彎鉤指爪露了出來！

  隨即就聽到玄武不耐地大叫:「老傢伙！你就不能安生一點兒嗎？」

  玄武山峰似的頭顱朝天，昂地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它口中顯出一道黑色玄光橫空向身下壓了過去，而那巨大無比的指爪和那玄光狠狠一撞，隨即慢慢縮了回去，繼而聽到了仿佛不滿意地巨大嚕嚕嘟囔聲，把周圍震得轟轟作響。

  「看到了吧？小子，你趕緊讓那個傢伙給我住嘴！出去……」

  玄武轟地把頭一擺，烏笑天立刻感覺自己仿佛騰雲駕霧似的飛出了意識空間。而面前那個袁鼎山卻早就收了他的那番作為，只背著手彎下腰來，一對疑惑的眼睛死死盯在他的臉上。

  「笑天，你剛剛是怎麼回事兒？」

  看袁鼎山有些懷疑的一本正緊問他，烏笑天嘴角抖了一下，有些尷尬地說道:「沒什麼，大概是我們修習的功法有些相衝，所以感覺不太舒服而已……對了，沙守鶴現在怎麼樣了？」

  「你倒是惜香憐玉，那個妮子已經沒事了。她身上是被那個番邦巫師下了詛咒，我用佛門降三世明王咒提她驅逐了那邪術，睡上一會兒大概就可以恢復了。不過……你看起來可是有些不妙的樣子？」袁鼎山皺了皺眉，「我剛剛明明感覺到你體內神魂居然也對這明王咒起了反應，似乎在蠢蠢欲動的樣子，我剛要接觸時很快就又平息了下去，按說，這可是很不正常的情況啊？」

  「該死的華國人！放開我……」

  才要準備對袁鼎山的問詢敷衍過去，這時候那個被困住的妖異老巫師卻大叫了起來，老巫師拼命掙扎著，口中不斷念起來亢長的咒語，渾身顫抖，那張布滿了鼻涕眼淚的老臉哆嗦個不停。

  「真是麻煩！」

  烏笑天用眼睛的餘光看到袁鼎山拔出插在地面上的劍。

  呼呼……

  他開始揮舞起了那把巨大重劍，風聲呼嘯，漩渦在其中慢慢形成……

  「別，小心傷及無辜！」

  烏笑天大叫，這大劍的威力會把沙守鶴卷進去！

  刷……

  龍捲一樣的風眼開始鳴動了起來。

  袁鼎山站在風煙中，周圍到處都是凌厲的勁風流轉。

  嗡，嗡嗡……

  烏笑天感覺他的頭開始出現陣陣地疼痛，再次伴隨著尖銳的耳鳴鑽進腦海。

  轟隆隆……

  腳下的地面在翻滾涌動。

  咕咚……

  突然在老巫師腳下的地面裂開一道大口子，有什麼東西在黑壓壓的環境裡慢慢爬了出來。

  周圍明明是漆黑一片，但不知道為什麼，烏笑天卻對那東西感覺十分真實，他感覺到那是個很巨大的軀體，一聳一聳地正要向上面拱出來。

  袁鼎山大劍停住，一道道龍捲在他周圍成型，他已經隨時準備應戰。

  時間不久，他就已經看清了那東西的實體。

  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那是個什麼東西……

  這個怪物完全給人一種異樣的感受，它渾身上下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皺褶、黏糊糊的，仿佛象那種剛剛脫離胚胎的肉蟲一樣。

  它的每次蠕動就會讓身體表面就會出現陣陣鼓脹，仿佛是恙起了一層層的波瀾，而且直觀看上去，那個怪物簡直大的離奇！

  那直徑五、六米左右、像蟲子一樣軟趴趴的身體，仿佛隨時都可能崩潰散開，但其實真正行動開卻又不是如此，它完全爬上地面，並開始向袁鼎山移動。

  滋、滋……

  它慢慢地在地面上挪動，像鼻涕蟲一樣，它在爬過的地面上留下粘稠痕跡。

  滋……

  看著那蒼白的軀體，烏笑天根本不知道它的頭在哪裡？

  或許……根本就沒有那種身體部分，但是它已經爬到袁鼎山的眼前。

  和也算是高大的袁鼎山相比，他看起來像座小山。

  袁鼎山揮下大劍，龍捲風一直試圖去撕裂對方，但很快就被彈開了……

  他接著又用劍去捅這個大傢伙，但它的身體只是不斷蠕動，僅此而已的動作就把袁鼎山的劍彈了回來。

  看來袁鼎山的武器根本傷不了它。

  滋……它依然還在向著袁鼎山慢慢靠近。

  噗……

  袁鼎山揮劍再刺！

  噔！

  仿佛是刺在了生牛皮上，大劍被高高彈起！

  「混蛋！」

  一次次的扎了過去，袁鼎山的劍還是被彈了回來，那充滿皺褶的身體只是不停地蠕動。

  滋、滋滋……

  袁鼎山完全被它身體圍住，看起來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高高舉起劍，然後用盡全身力量向它刺了進去。

  噗嗤！

  好在這一劍的確是刺進去了，不過卻怎麼也拔不出來，不僅如此，那巨大重劍開始向內部收縮，竟逐漸被吸了進去，而才愣了愣神的功夫，袁鼎山也一起被吸住了……

  「該死！」

  袁鼎山這時候想放手已經來不及了，他的手和劍就像被粘住一樣，無論怎麼也無法脫開。

  咕呲咕呲……

  袁鼎山的雙手和劍都被吸進了灰白色的身體裡。

  滋……

  手腕、手臂、接著是肩膀也被吸了進去……很快的，袁鼎山半個身體已經看不到了，他就這樣被吸了進去。

  烏笑天雙手握緊了刀，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他很緊張，一直到現在，他無法判斷袁鼎山剛剛是力有不濟還是故意讓那個怪物吸進去，只看到那東西還在一波波地扭動，而袁鼎山卻連一雙鞋子也消失在了那個灰白色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