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飛砂記(10)
2024-06-18 12:42:41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街道上都是熙熙攘攘來往的人群,沙守鶴氣得狠狠地一跺腳,「這個臭小子,又讓他跑了!」
然而拐角里的一個身著胡服,頭戴白色纏巾的麻臉壯漢,卻是遠遠撇了眼身後那幾個摸不著頭腦的暗哨,露出了一副譏笑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就往城中最大的一條街走了過去。
大概是已經熟門熟路的緣故,他的步伐異常輕快迅捷,而看他所前往的方向,卻正是街尾占了大塊空地,一片鬧哄哄的集市裡面。
此刻在一個破舊的席棚里,扛夫頭丁遠正端著一碗涼茶,一隻腳踩在條凳上面,大著嗓門調侃他對面兩個一臉訕訕陪笑的胖大客商說道:「滿爺,龐爺……您二位可也是咱們巴子會的老主顧了,怎麼,什麼時候咱們會裡也改了規矩……可以討價還價了,最關鍵,是我這個把頭也並沒有被撤了嘛,這規矩改了,也應該是我先比二位得著消息不是嗎?」
那個左邊被稱作滿爺的紫衣客商抹了抹肥臉上的汗珠,沒說話先拱了拱手,然後滿臉帶笑地說道:「丁老弟,丁老弟……你看這不是咱們最近手頭實在緊嘛,往日裡咱們可是處得不賴,都是自己人,您就當給我們兄弟兩個一點面子,把這人工錢讓一點出來?」
旁邊那個叫龐爺的青衣人也跟著笑容可掬地直打躬作揖,所說的無非是大同小異,也是想要讓丁遠把腳夫的工錢算得便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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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這可是讓咱們兄弟為難了……我這裡幾十號兄弟上百口子老老少少都靠著這點辛苦錢吃飯,你二位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說得倒是輕巧,可是咱們回頭不是要餓肚子嘛?」
丁遠撇著嘴喝了一口涼茶,然後噗地吐在了地上,把翻著眼睛滿臉不屑的說道。
「老丁,丁老弟……再商量一下……咱們好好商量一下嘛?」
姓滿的和姓龐的兩個客商也不敢和丁遠翻臉,他們這些過路的商戶們都很清楚,這裡腳夫都是巴子會裡管轄,行市價格都是腳夫把頭來定,高低也都是由人家說了算。這種事只能慢慢好言商量,如果惹毛了人家,恐怕半路上劫財害命也說不定。要知道,這幫人可都是亡命徒,殺人對他們來說,就和家常便飯也差不多。
「老丁,你忙著呢?」
看著兩個傢伙不肯上路,丁遠正打算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剛剛才一瞪眼,就感覺到肩膀一沉,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了自己後背上面,有人在後邊說話。
「誰呀?這……呦?小爺……您怎麼來了?」
轉過身來,看到烏笑天身穿肥大胡人褂子,胳膊上搭了一條長長的頭巾,背了只手笑眯眯看著他。
「嘿嘿,老丁……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風啊!有話好好說,幹嘛和人家變那副嘴臉,咱們可不是什麼占山奪寨的草頭王,做生意嘛,和氣點兒……」
一臉的稚氣,說起話來卻是老氣橫秋的口吻,而偏偏丁遠卻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轉過身來衝著兩個商人拱了拱手說道:「得了,今天咱們有貴客臨門,你們的事情……算了,去找下面六子他們打個招呼,就說我同意了,你們的行市一切照舊,算是你們今天命好,趕上貴人了!」
「是、是、是,謝謝……」
看著兩個胖胖的客商點頭哈腰地逃也似的從席棚裡面退了出去,烏笑天不禁莞爾一笑,隨即坐在了丁遠旁邊問道:「老丁,這把頭你當的還是有滋有味的嘛……怎麼樣,我昨天托你的那件事你辦妥了?」
丁遠左右看看,身邊就只有兩個一起的手下遠遠躲在外面,隨即壓低了聲音說道:「笑天,你小子是不是專門來給我上眼藥的?」
「餵……你可是咱們四局的老大哥了,我哪敢來開你的玩笑?這不是王虎那小子不放心嘛,我這才過來問問的?」烏笑天嬉皮笑臉,也不在乎丁遠有些教訓的態度,滿不在乎地說明了來意。
「屁話,要不是李不同及時傳過話來,我還不知道你個臭小子就是咱們自己人,辦事情這麼莽莽撞撞的不小心,相不相信我趕明兒就派人把你押回去?」丁遠惡狠狠地瞪了烏笑天一眼,從懷裡摸出了一張小紙條壓在手心裡推了過去,「這是我打聽來關於瞿老七和那個小子的情報,你看看咱們該怎麼辦?」
「那能怎麼辦?涼拌唄!這城裡除了我和你還有那個重傷的王虎,攏把攏把也就兩個半人,難道就憑我們還能闖進黑雲那裡去把人救出來?別忘了,人家手裡可是有槍有炮,三百多人馬揮手即來,我就算是懂點功夫可那也是勉強自保,救人……難啊!」
烏笑天故意擺出了一副發愁的模樣,他對於丁遠這個老大哥心裡頗有怨氣,明明堂堂四局特勤組裡的袁鼎山袁二爺,禪門佛宗俗家弟子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不動明王」,卻偷偷摸摸縮在了這鳥不拉屎的呼蘭古城裡,還美滋滋做起了什麼扛夫把頭。要不是自己無意中看到了他塞在自己身上那個字條,恐怕真要一直被蒙在鼓裡,還打算拉攏他用來監視巴子會的動向呢?
「臭小子,別給我裝這副死樣子……我和你說,師父普智他老人家可是說過,你出身也是堂堂玄門金丹隱宗的入世弟子,無論內外功夫還是道術法寶都出自名門大派,那手底下點子硬得很,別盡給我裝相!」
「別聽他老人家瞎說,這江湖上高人輩出,我算哪根蔥哪苗蒜,敢自吹自擂?倒是你二爺袁鼎山不動明王的名號哪個不知哪個不曉?反倒來調侃我一個無名小卒的?」
烏笑天根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沾住這位袁二爺,非得讓他出手把瞿陽他們兩個從黑雲手裡撈出來不可,自然不會聽到袁鼎山的幾句恭維就忘乎所以,然後自己大包大攬下來去拼死拼活,好讓這位二爺躲清閒的。
「臭小子……你是非得把我拉下水不可?我不是和你說了,我自己也有任務在身,總不能因為這種小事把全盤計劃都耽誤了吧?」
袁鼎山苦笑著嘆了口氣,他本身當然不會看著自己四局的兄弟們有危難不伸援手,但是玉不琢不成器,這種情況下算是很好的鍛鍊機會,總要讓新人多經歷些才能一點點鍛鍊成材。原本是打算讓這臭小子自己想辦法,自己在旁邊策應。哪知道這個烏笑天壓根就上當,純屬於是油鹽不進。
自己昨天好話說了一籮筐,連帶著軟硬兼施把他狠狠教訓了一通,可這小子再見面也依然是這副憊懶的死樣子,今天跑過來莫非也不過是不死心,破褲子纏腿冤魂不散,他是非要把自己也拉在身邊保駕護航不可了……
黑雲那個礦井是在城外驛站老城的遺址,所有工人們都駐紮在那個地方做活,從呼蘭到那裡一路上都是雲梟馬隊的人手在附近巡邏臨檢,所以烏笑天連帶著沙守鶴還有化名丁遠的這位二爺袁鼎山是趁天黑,順著小道偷偷摸摸靠近了過去……
……
「喂!你沒感覺到什麼不對嗎?」
「啊……」旁邊的烏笑天抬頭看袁鼎山。
「沒聽到什麼動靜嗎?」
「是嗎……好像沒什麼吧。」
「噢,那好吧……走吧,走吧……大概是我聽錯了吧?」袁鼎山搖了搖頭,他放慢了腳步,任由自己落在了後邊。
此時烏笑天卻也突然停下了腳步。
「沙守鶴,快回來!」
「為什麼?」
沙守鶴聽到了他的聲音回頭詢問。
烏笑天有些迷茫地左右看了看,「好像有什麼人埋伏在附近。」
烏笑天凝視著前方回答。
「在哪裡?」沙守鶴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到人的氣息。
「那裡……」
烏笑天指著前方的大岩石說,「在那塊岩石的背後。」
「真的有人埋伏在那裡?」
沙守鶴覺得不可思議。
「沒問題,那裡有人在,我可以聽到他們的呼吸聲……不算是外行,這幾個人掩飾得很不錯。」袁鼎山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呼吸?」沙守鶴有些不可置信。
「我也感覺到了。」烏笑天過來加以說明。「雖然我感覺不是那麼肯定……不過他說的話准沒錯。」
「你就這麼相信他?大概他也就是一個腳夫把頭吧……」沙守鶴不斷地打量著烏笑天。這少年有一雙晶亮的眸子,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你信我吧,他可不算是什麼普通把頭小流氓,要說起來,咱們這次主力可就是他老兄,只要是他認定了說有人跟蹤,你就一定要相信才行。」烏笑天笑著說。
「我們再走走看看,那些人快要沒耐性了!」
三個人又開始向前走。
路只有一條,要麼前進,要麼後退。可就算退回去,埋伏的人也會追上來阻擊他們吧?
剛到岩石附近,三、四個男人紛紛跳出來堵住前方的道路。
當然,他們所有人手裡都拿著劍。
「對不起……可以讓我們過去嗎?」烏笑天一如既往笑眯眯地問。
「他們兩個過去可以,我們要找的是你。」又有兩個男人從岩石背面走出來。
看到其中一個人,沙守鶴不由得大叫,「啊!」
「小子,你很多管閒事嘛……」兩個人其中的一個中等身材、身體結實,他臉上被人捅穿了一個深深的裂口。
這是一個殺手——曾襲擊過王虎但卻僥倖活下來的一個傢伙。
「你這小傢伙真是多管閒事,居然想要插手咱們雲梟馬隊尋仇?」殺手憤憤地說。
今天他們可沒有帶弓箭手,不過來得全算是硬點子。
「你實在應該好好養傷的。」
說這話的烏笑天完全無視那個殺手的緊張狀態。
「不好好治療的話會要命哦。」
昨天的男人由於傷口的原因,歪著臉對著烏笑天,他的臉甚至都開始發黑變形了。烏笑天可以感覺到他對有強烈的憎恨。
「如果不是我正好找到了那個醫生,可能我壓根不知道你這個小子居然還多此一舉,不過也是正好,我兄弟的那筆帳你也有份,咱們先算算吧。」
「你兄弟?哪一個……」
「就是死在那個雜種手裡的那個金髮男人,他叫……」
「噢……等等,我沒興趣知道一個死人的名字。」
「是嗎……」男人獰笑著左右地打量著烏笑天。
烏笑天還是老樣子,戴著斗笠,用外套包裹著纖瘦的身體。不過他沒戴面紗,所以他的容貌一點都沒遮掩地暴露了出來。
「那麼,咱們可以算算這筆帳了。」殺手向堵住他們前方道路的四個男人使個眼色。
其中一個伸手過來要拉烏笑天。
他打算把這個少年跟那兩個隔離,等打倒這個後再慢慢料理他們。後邊那個看起來個子不小,但是不見得會有多厲害。
嗖!
聽到一聲極為細微的聲響,只見白光一閃。
「哇!」
出手拉烏笑天的其中一人突然捂著手腕跪了下來,手腕上方十厘米左右被割開一道口子。
流出的血立刻沾染了整個地面。
當然,這無疑還是沙守鶴還手下留情的。
「再敢對他出手我就宰了你們!」
沙守鶴對剩下的三人恐嚇道。
意外的伏兵,還是個身材傲人的美人,突如其來的事件令其他三個人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我可是他的保鏢。」
「你這個臭女人……」還沒等她說完話,三人已經一起向沙守鶴砍去。
袁鼎山伸手抓住烏笑天把他拖到自己的身後,嘩啦拔出大寶劍。
「沙守鶴,退後!」
輕巧地避過三人的攻擊,沙守鶴縱身向後一躍。
正後方的袁鼎山已經舉起大劍,隨即轉身輪劍橫掃。
呼!轟隆……
一米多長沉重的劍掄開,呼嘯著像切開周圍的空氣般……
接著看這三人。
其中一個剎那間半截身體都被切開,咚地向後倒去,緊接著第二個下巴被完全擊碎,而大劍吃進第三人的肩膀處停了下來。
袁鼎山單手一提將劍拔了出來。
瞬間血沫橫飛。沙守鶴避開泉涌如柱的血將劍刺進第三人的心臟,男人當場斃命。
「哇……」下顎被擊碎的男人捂著下巴趴在地上,痛得滿地打滾。
「怎麼可能……」
手腕被割開的男人,坐在地上茫然地喃喃自語,「喂,這都是些什麼人來著……」看來這四個男人只是雜魚而已。
如此說來……
手中緊握大劍,袁鼎山轉向說話的那個殺手。
他不是一個人,剛剛出現在了他身邊的,是位身材枯瘦的黑衣駝背老人。
殺手看到四個同夥在瞬間被收拾掉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原來如此……」男人說,「看來你的確是很不簡單,手裡還有這樣的高手保駕,看來你的目的也一定是要去礦坑那裡了吧?真是……我就知道你們都是一夥兒的,老大的事情可不能就這麼敗露出去!」
殺手直直地盯著烏笑天瞧。
他說完這些話後,跟沉默地站在他身邊的老人相互交換了個眼色。
老傢伙微微地點了點頭,雙只手一合,嘴裡叨叨咕咕開始念起了莫名的咒語。
「小心!」
袁鼎山大叫。
突然天空暗了下來,剛才明明一片雲還沒有的夜空,四面霧氣蒸騰,成片的烏雲將他們三人緊緊地包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