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飛砂記(9)
2024-06-18 12:42:39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慢一點,對……都給我慢一點。」
王虎清醒的時候聽到一個有些熟悉聲音在招呼。
「啊……水……有水嗎?」
胸口裡仿佛填滿了沙子在不停磨礪,嗓子眼裡也渴得像是有火在燒,王虎痛苦地張開了乾裂的嘴唇,輕輕呼喚著。
「水,去……把水給我拿過來!」
烏笑天看到王虎似乎是有了要醒轉的跡象,連忙招手讓老巴子他們把水送過來。
人是老巴子的手下路過城外時給撿回來的。湊巧的很,這次帶隊的那個是老巴子的大徒弟,他是知道王虎和自家兄弟發生過糾紛的經過,而且因為這件事,他和老巴子他們也被在身上種下了「問心符」。出於討好烏笑天的目的,他非但沒有趁機報復重傷倒地奄奄一息的王虎,反而很殷勤地把這個灰發流民漢子一路直接送到了老巴子的旅店裡面。
對這個頗有英雄氣概的遊俠,烏笑天和沙守鶴都很欣賞,所以,一見到重傷的王虎,他們兩個立刻就招呼手下人趕緊去請大夫,並且讓人把他抬進了自己兩個人所在的套房裡面。
雖然說人是老巴子的手下帶回來的,不過烏笑天很清楚這個灰發男人和巴子會裡的人也是有著生死大仇,保不准那個金髮傭兵的人會找機會對這個男人不利,如果是這樣的話。而像這樣直接放在他的眼前,讓那些人多點顧忌之心,那麼應該會安全不少。
喝了幾口水,王虎長長呼出了一口濁氣,緩緩睜開了眼睛。剛開始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稍稍停了片刻之後,他眼前的面孔漸漸清晰了起來——是那個曾阻止自己在城裡決鬥那個陌生少年,正笑容可掬地端著一個茶杯,神采奕奕看著自己。
「是你……你救了我啊?嘶!這裡是哪裡……是在城裡面嗎?」
王虎勉強轉頭看了眼周圍,低低問道。
「嗯,是這個胖子的人把你接回的……」烏笑天皺著眉看了看王虎胸口還有肩膀和胳膊上高高腫起來的青紫傷口,「怎麼搞的,你這受得傷可真不輕……嗯……居然還在箭頭上面下了蛇毒,看來你的仇家可是非要至你於死地不可嘛!」
「我是太大意了!」
王虎嘆了口氣,他從北邊回來時,原本只是想要聯繫到特六旅派來的聯絡人,順便試探一下黑雲的底細,但沒想到卻讓這個傢伙警惕了起來,居然毫不猶豫地下手要殺人滅口,看來也是太過於輕敵的緣故。
「你是咱們哪個部落的兄弟,為什麼會和這裡的人起衝突呢?」
沙守鶴則有些好奇王虎本人的來歷,她對於本地各個部落的人都比較熟悉,但卻沒聽說過這麼一個高手的存在,對於現在趨於弱勢的流民各部而言,王虎這樣的人無疑是鳳毛麟角,應該不會這麼默默無聞才對。
「我是個雜胡……」王虎臉色一沉,而沙守鶴的表情也隨即釋然了起來。
「怪不得……我說從來都沒聽說過你的名氣呢?」沙守鶴黯然點了點頭,心裡忖道:「看來他也是被這陳規陋習所害苦了的可憐人……」
沙守鶴清楚,原本傳自先胡後裔的流民各部,他們對於族裡那些混血雜胡是什麼看法。像王虎這樣的向來不會被承認正式身份,一旦成年之後,他們這些雜胡棄兒也必然被驅逐出了部落範圍,任由他們出去自己流浪討生活,所以自己對他們沒有聽聞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情。
切實知道了王虎的身份,沙守鶴自然也感覺和他親近了不少,敘談之中也開始詢問起了他過去的事情……
原來王虎母親出身是韋烏族的一個普通女人,十幾歲上被人拐到了北方苦寒之地,當千辛萬苦回來之後,卻是已經身懷六甲,百般追問也問不出是誰經手,也只能就此作罷了。當王虎出生母親難產之後,一直都在別人白眼裡苦苦掙扎求活,終於在十四歲那一年從族地跑了出去,從此浪跡天涯,一直到現在成年了才因故返鄉。
而在他身上已經發生了太多變故,除了這幅典型流民的相貌,他本人連名字都是隨的自己師父姓氏,自然和這片土地也不存在多少聯繫了。
「你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對你們說假話,但……也希望二位體諒我的難處,我的身份不允許我隨便泄露任務內容,故而我只求可以借這裡三五日將養傷口,然後便悄悄離開,絕不會為你們帶來麻煩。」王虎有些為難地向烏笑天咧了咧嘴,他隱隱透露出了自己的尷尬身份,以及本身並不想牽連眾人的意願。
但烏笑天卻皺了皺眉,直接揮手把老巴子等人攆了出去,看著王虎若有所思地沉吟良久,接著從貼身懷中掏出了一個不大的黑皮小本,對著王虎面前打開說道:「假如我所估計不錯的話,你應該認識這個東西……」
「你是四……」
王虎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他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才張口叫出了幾個字,立刻反應過來趕忙閉上嘴,只是一臉驚喜交加的表情。
「我這次過來可不是為了公事,是我一起的朋友陷在了這個鬼地方,這才自作主張跑過來的,所以即便是你知道了我的來歷,也不要抱什麼希望會有援兵過來,你只要肯安安心心在這裡住下來,不要再出什麼么蛾子就已經算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烏笑天心裡有數。雖然他不過是作為四局還在培養當中的候補人員,但他的級別可並不算低,應該屬於特勤上層建築序列。至於像王虎身份曖昧的人,最多也就是從屬於軍方的臥底之類,做一些情報搜集的工作,應該級別並不很高,而且往往都會有被當作了棄子的危險。
「是,我是總參下轄特六旅直屬情報科3791情報員王虎……因傷申請暫離任務,請指示!」
「嗯,我是總參二部四局特勤組036號特派員烏笑天,身份核實無誤允許請求,同時要求簡述任務內容。」
「是,根據我在北俄偵查所得,該國叛亂組織首腦伊賽德和政府軍在幾次武裝衝突失敗後,已經轉而在北疆沙漠區域潛伏,並集結了大股地下武裝人員和當地土匪組織,意圖顛覆分裂我國對於該地區的控制。現在已經可以確認的是呼蘭城實際掌控者,綽號黑雲的加西,該人為伊賽德一手培植,在我國內部長期潛伏的恐怖分子,手下雲梟馬隊也大多為當地土匪收編而來……伊賽德組織對於我國安全已存在極大隱患,我需要儘快上報此情報內容,並請求上級傳達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王虎的口述極為清楚,而烏笑天隨著也漸漸眉頭緊鎖了起來,他已經確認自己是被卷進了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中間,凡是涉及到國家安全事務歷來都不會是什麼單純的小事情,中間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也不知道會涉及到多少組織團體的利益,而涉及面越廣,自然也代表著更大的麻煩在等待著自己。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他預感到瞿陽和申榮的失蹤似乎也隱隱約約和這件事脫不了干係,而他本人卻仿佛是飛蛾撲火似的,竟自己一頭撞了進來!
「你具體是和誰聯繫,按照你的情況,這裡大概也應該有聯絡人吧?」
「我原本一直都在蘇市附近活動,而這一次是根據上級指示經由商隊前往的北俄一帶。原本計劃中,應該是三個月之後在呼蘭城附近的古驛道小棧,和部隊裡派來的聯絡員碰面。但是……」
「你說的那個聯絡員……不會恰巧是叫申榮吧?」烏笑天突然打斷了王虎的話,有些擔心的說道。
「是啊?」
王虎愣了愣,他看出來烏笑天臉上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
「好吧,我就知道……那麼根據你所知道的,申榮他現在應該是落到了什麼地方?」
「我不清楚……」
王虎有些羞赮地低聲回答,「我原本是打算在呼蘭城裡去打探他的下落,可中間我自作主張卻試探了一下那個黑雲老大,之後就牽連上了那起人命,一口氣跑出了呼蘭城,再後邊……你也看到了,我已經為我的魯莽得到了教訓……」
「唉!都是為了這個不消停的傢伙才引出來這麼多是非,成了……你安心在我這裡養傷,至於你所說的事情我來想辦法儘快把情報送回去,還有申榮這裡……我也不瞞著你,我這次過來要找的兩個人其中之一就是這位,看來我們的目的差不多,都是要找到這個傢伙……你就別擔心了,休息吧!」
烏笑天難得露出了一臉愁容,他發現自己周圍所有的人或者事都指向了一個關鍵人物——那個被稱為黑雲老大的加西。
「看來,我得抽空去拜訪一下咱們這位城主大人了?」
沙守鶴此刻一直沒有搭腔,她只是看著烏笑天愣愣出神,這個看起來古里古怪的少年也不知道有著多少秘密?而自己剛剛以為看懂了他的時候,卻又有新的事實暴露了出來。雖然也無一例外,那些秘密總會讓自己感到瞠目結舌,而現在,她卻莫名對這個少年愈加感興趣了起來?
次日,烏笑天一早起來就獨自出了門,沒有人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而一直到了深夜,他才很狼狽地回到了房間裡面。
問他去幹什麼,他也只是笑笑不肯講明。沙守鶴和老巴子都有些不放心,私下裡讓人出去問了問,卻是一無所獲。也不知道烏笑天是怎麼躲過了那些充斥於大街小巷的流浪漢和巴子會的暗哨,居然沒有一個人見到他從旅館出來,更不用說他的去向了?
「小姑奶奶,我就說過了……咱們這位小爺根本就不是凡人,我們幾個壓根就不可能明白他老人家的玄機所在,您瞧……是不是這樣?壓根就沒人看見過他出門!要我說,小爺一定是變化了出門去的……就他老人家的本事,要是不想被人發現去向,那可太簡單了!」老巴子現在對烏笑天是奉若神靈,他認定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人就是惡魔化身,自己只能恭敬對待而不可以輕侮,否則那就是自己招的不痛快。所以要和沙守鶴這裡絮叨,也就是為了讓這個丫頭不要再逼著自己去監視烏笑天動向的緣故。
「你那是被他那些花活兒嚇破了膽子!我才不信他就能變化神通躲過所有人的眼睛,告訴你下面那些阿貓阿狗的全部出動,一個個都給我盯緊了他,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倒看看,他要是再能躲過去,那我就服了他了!」
沙守鶴在這裡發作使小性子,而王虎卻忍不住微笑了起來——他可是聽說過四局特勤組豢養的那些怪人們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本事。眼下看來果然不是訛傳,單單只看這個年紀不大卻老成穩重又幹練如斯的少年伢就知道,能夠把老巴子這種積年慣在黑道行走的老江湖唬得一愣一愣,而且毫不費力就甩掉了暗樁跟蹤。
大概他的來歷也絕不會簡單,說不定也是像自己那個驚鴻一現的老師一般,來自什麼神秘宗門教派的吧?
老巴子最終還是拗不過沙守鶴的脾氣,他已經打聽到了這位大小姐身後有什麼靠山。雖然他很怕烏笑天翻臉不認人,但沙守鶴本人背後那個龐大部落聯盟也不是他可以得罪的起,只好捏著鼻子硬是把手下人全部撒開了放到外面,除了替烏笑天找人之外,還必須注意著這位小爺一舉一動,一有情況馬上匯報回來。
不過作為當事人的烏笑天並沒有發覺,他第二天依然是早早就從床上爬了起來,一個人誰也沒打招呼就溜了出去,而這次早就有了防備的沙守鶴和老巴子,連忙匆匆也跟了出去。但說也奇怪,他們跟在後邊才剛剛到了巷子口,就發現自己面前消失了目標,仿佛那個原本晃晃悠悠的單薄背影,一瞬間消失在了空氣裡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