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飛砂記（8）

  旅館樓上唯一的豪華套間裡面，一桌豐盛的酒席前烏笑天和沙守鶴對坐，兩個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過了很久，沙守鶴才緩緩問出了一句讓烏笑天很意外的話:「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人？」

  

  「啊……你說什麼？」烏笑天感覺對方的眼神充滿了疑惑，他卻根本摸不著頭腦。

  「我是說你之前在他們面前用的到底是個什麼妖術，居然會那麼嚇人？」

  「妖術？」

  烏笑天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怎麼，把你也嚇到了？」

  「怎麼可能不害怕？你使出來的根本就不會是一般人可以用的手段，你別和我說那是什麼幻術之類的東西，我看得很清楚，那隻大蟒絕對就是從你身上竄出來的……」

  沙守鶴上下打量著烏笑天，心裡隱隱有些發慌，她甚至開始懷疑面前這個是什麼山精水怪的化身，此刻不過是變化了模樣，隨時都可能張開血盆大口把自己整個活生生吞下肚子。

  「呵呵呵，你看這個……」烏笑天把手從口袋裡一伸，掏出來一條長長的土黃色布條，而在那布條前段用紅色描畫了一段古里古怪的紋路在上面，仿佛是奇怪什麼文字，但筆法拖曳、毫不間斷，一直順延至中間，卻是一個活靈活現的小蛇畫圖，張牙舞爪地看著十分眼熟，仿佛就是剛剛那隻大蟒的縮小版本一般。

  「這是什麼？」沙守鶴拿過來布條，捏了捏，質地細密、觸手柔軟，應該是屬於南方的絲綢錦緞之類，但這和那條巨蟒又有什麼關係？

  「你們看到的那隻惡獸就是出自這裡，你不是要問是什麼妖法邪術麼？我這就和你說這障眼法的奧秘……」

  其實障眼法這類幻術在玄門之中算是很常用的一種手段，初級的可以使用催眠、心理誘導、甚至藥物來是目標對象產生幻覺，而再高深一些則利用了奇門生克五行遁甲，配合天時地利，來製造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觀，或者也會用到些特殊的道具、符籙之類，所謂點石成金、撒豆成兵等等皆出自於此，更有那些熱衷此道的高人，還專門研發出了各種陣勢以及宗門秘法，作用在了古代那些戰爭之中困敵或者嚇阻鎮守上面，事實證明，往往頗具奇效！

  烏笑天所採用的，師門筆記中記載稱之為魚龍百變的一種幻術，多數藉由符籙器物演化成型，其中最關鍵的是手法和一些眸術在催眠上的運用，所發揮的效果視乎施法者本人眸術，也就是催眠術的功力。

  而烏笑天身體裡隱藏著玄武這樣的神獸分身元靈，由它暗地裡相助，自然精神力強悍無比，毫不費力就用眸術瞬間將大廳里諸人迷惑。

  之後在別人面前那些捏瓷如粉，顯化巨蟒等，也不過是利用化石丹之類的藥物，加上那條精心設計的符籙緞帶法器如法施為而已。

  沙守鶴哦了一聲，心裡還是半信半疑，不過當她看到接下來烏笑天已經抱著只雞腿大快朵頤，自己也忍不住了肚子咕嚕地抗議聲，不免把滿腹的心事拋諸腦後，而只把一門心思放到了面前那桌子美味佳肴的上面……

  入夜，城外近郊……

  已經在城外遊蕩了一天的灰發男人剛剛找到了一個被人遺棄的舊帳篷還有個破破爛爛的車架，很費力地拖到了背風的巨大山石後邊，他點燃了一些樹枝和荊棘，然後把車架劈開，小心地把木柴架到了那些火種上面，俯下身子呼呼地向裡面吹氣。

  他的耳朵貼近地面，已經可以聽到附近有微弱的腳步聲，這樣的巧合讓他發現有人在秘密跟蹤他，而且人數並不算少。

  在紅色的篝火前面，他盤膝而坐，一把巨大的長刀就擱在腿上。

  來了這麼多人，身後邊發出腳步聲的人顯然已經知道他們要殺的對象是誰，那就不會是盜賊，只能是意料中被派出來追殺自己的刺客......

  灰發的男人拔出刀，豎起單膝站了起來。

  這時候差不多已經是快要到了天亮的時候，東方的開始泛起了一線魚肚白。

  從呼蘭古城裡跑出來，他真的是很用了相當一段時間才來到這裡。不過因為自己又累又餓的原因，其實他還是沒有走出呼蘭附近多遠。

  對於這樣處境中的他來說，體力上確實吃了很大的虧，不過仗著年輕力壯，還有高深的武力，他並沒有太擔心馬上就快要來臨的戰鬥。

  刺客一邊依靠岩石藏匿身影，一邊慢慢地向這邊挪了過來。

  「看來是不可以避免要被包圍了啊......」灰發的男人雙手握緊刀，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呼......呼呼......

  微弱的呼吸聲，帶著緩慢的節奏，並沒有直接發動，那些襲擊者只是遠遠觀望著不肯現身，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周圍慢慢地亮了起來。

  嗖！

  空氣中突然傳來了一聲嗖地尖銳厲響。

  啪……噗！

  灰發的男人迅速地用手腕擋住了面門，但同時就感覺到了微微一疼，在手腕處包裹的繃帶上，一個黑色的細小尾羽露了出來。是袖箭！

  男人下意識地就暗暗大叫，「不好！」

  刺客們已經決定開始攻擊了。

  他們一直在等待天明，因為一開始他們就準備了弓箭和暗器。剛才放暗器的殺手雖然不是很厲害，但是這也不過僅僅是出於試探的原因……

  接下來，要是有很多人一起用弓弩發射箭矢的話，那就絕對是很難躲避的。

  拔出了手腕的小箭頭，灰發男人毫不猶豫開始從現在的位置突然拔腿狂奔——他必須殺掉敵人的箭手，這樣才能殺開一條血路，躲入更安全的地域。

  他跳起來向箭來的方向跑了過去。

  在最近的岩石的陰影處，還有箭不停向他這邊飛過。當然正面的箭並不足懼，他用大刀就一一把箭截了下來。

  他一跳到岩石的後面就拿起刀，調整好了一副攻擊的姿勢。他在等待敵人的到來，他用的是四尺長刀，加上特殊的手柄，長度達到了近四尺七的大刀已經是成為了他克敵制勝的信心來源。

  一寸長一寸強！

  男人在對方到來之前，已經用手中的大刀與對手的刀相撞，並很輕鬆就折斷了對方手中的武器。

  巨大的氣勢足以壓倒對手，並且將其貫穿，一直刺倒在地。

  但是他還是矜持地留出了一些力氣——刀一旦深深的插入地面，撥出來會需要時間，而且一不小心就還會損傷到刀刃。

  腳下地面雖然有一層被風吹過來的細沙較為柔軟，但用不了多深，還是馬上會撞擊到堅實的岩石。

  「上，圍起來！」

  馬上他聽到了在附近發出了急吼吼的叫聲。

  他立刻就向發出聲音的方向跑去。

  在敵人放棄之前，只好一個一個消耗他們。

  不過很奇怪，沒有再發現持有弓箭的殺手。

  他們到底藏在哪裡了呢？

  在他的大刀貫穿第四個殺手時，他注意到了對方的臉。

  「是的，你是亞穆罕？！」

  在呼蘭古城拜訪黑雲老大時，那個站在他身後的保鏢手下。

  「那麼......是為了賞金和殺人滅口嗎？」

  應該不僅僅是為了北邊那些外國佬發出的巨額懸賞，看來自己是太過於抬舉了那個黑雲大佬，他並不是像他自己所說，只不過是和北方那些人有不多的生意往來。傳言看來就是真的，他是那些外國佬埋下的暗樁間諜，自己的試探讓他已經有了很深的戒備。估計，在城裡那個挑釁的傢伙就是他用來借刀殺人的伎倆。

  「喂，過來！在這……」

  轉眼又被他們發現藏身的位置。

  不過他根本沒有時間太過於細緻地思考這個問題。

  嗖！

  還是箭一支一支接連而至——這次是從上面射過來的。

  當！當、當……

  來不及轉身用刀撥開，男人居然用手硬是擋了下來！

  他掃視了一下上面。

  嗖！

  另一個方向又有一支箭向他射來……

  男人在地面打了個滾，將刀隨手插在地上。

  他很快速地將手腕上綁的皮革護腕摘了下來。

  好像是有什麼亮閃閃的東西，他從裡面拔出幾隻鋥光瓦亮的飛刀，用力甩了出去……

  他的武器，可並不只有大刀。腕帶上各裝了五個飛刀，而也正是為此，箭矢才無法穿透手腕。

  「啊……！」

  如閃電般的，飛刀深深地刺入了在岩石上面箭手的喉嚨。對方就這樣翻了個跟頭從岩石上摔了下來。男人連確認都沒有確認一下，刷地拔出大刀，轉身就狂奔離開。

  不能在原地留下坐以待斃！

  只有一邊運動轉移，一邊伺機追殺最有傷害性的弓箭手才有意義。

  可惜從旁邊射箭的人已經躲了起來。

  但這也說明自己剛剛卻是離開的及時，如果一直處於靜止狀態，那麼被射中的可能性會更高。

  「啊，他朝在這裡繞過來了。」

  「小心，他是對著弓箭手來的。」

  「先把他圍起來，圍起來才好動手，上……上啊！」

  聲音昭示著至少還有不少敵人，或者，也許這就是全部。

  不過，應該還不至於是有十個人以上吧？

  但現在全部的人一定會過來包圍住自己的。

  先是被圍追然後慌不擇路，隱藏的弓箭手可以令他負傷，然後再一口氣幹掉他。

  就作戰情形來看想要逃脫，真的很不容易。

  但是一跑到廣闊的地方，馬上就會受到箭手的阻擊。

  正想著，嗖地一聲又有箭貼著頭頂飛了過去。

  沒有躲避，他反而飛快地沖向射箭的方向過去！

  但就這樣，他還是慢了一步。

  「噢！」

  男人叫了一聲。

  他終究還是沒有避開對方的下手。

  接下來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肩。

  可儘管如此，男人也沒有停下奔跑的腳步。直到正面突然出現數個身影，他毫不猶豫的跑上前去輪刀就砍。

  咔！

  對手好像要逃跑似的背對他，手中大刀直劈胸部。

  「啊！」對方發出了慘痛的悲鳴。

  嗖！

  又是討厭的撕裂空氣聲。

  當男人轉向這個方向的時候，箭已經到了面前……

  太近了！

  他很有可能躲不掉這突如其來的一支冷矢。

  男人雖然肩部中箭，但他還是咬著牙傾盡全力把大刀擲了出去……

  那個地方，有剛放完冷箭正要轉移地點的箭手。遠遠飛來的大刀從正面砍斷了弓背，直接撞進了箭手的胸膛，並且使這個身體彈飛了出去。

  就連刀柄的那一部分也幾乎沒入了射手的身體當中，刀尖從背後穿透了出來。

  不過這次射來的箭也同時插在了灰發男人的胸口。

  看到這個男人大刀脫手，三個人影隨即出現在他的面前。

  手裡失去了得力的武器，而且還負了重傷，灰發男人本想移到大刀的方向，但由於突然出現的這三個人，他不得不放棄了這打算。

  「王虎......」其中一個殺手低聲說道，「你其實就應該離我們呼蘭遠一點，而不是做什麼多餘的試探。」

  「咳咳！你們都是黑雲那個傢伙的手下吧？」

  「嗯。」

  灰發男人......王虎拔出了一支飛刀，他即便是面臨現在的處境，也可以把他們三個人都殺死。

  但是……

  「咦？！」

  呼吸竟開始急促了起來，一般像這種程度的動作，呼吸應該不可能會混亂到這地步。

  眼睛一點點模糊，視野也開始變得狹窄了起來。

  「看來毒箭已經開始作用了。」

  剛剛和他問話的殺手說道。

  這個人看來是他們的領導人物，他身材中等，披著面紗長袍、裹著厚厚地頭巾，看不出來是什麼人。不過，在身邊的是黑雲另外一個手下，那個叫阿莫爾的猥瑣小子。

  「毒箭？呵呵……你們可真看得起我。」

  原來如此。

  是刺客的話，一般都會準備這種東西的，自己居然沒有想到這一點，也是活該被人暗算。

  「剛剛激烈的跑動，看來毒性發作比預計的要早了很多。」

  殺手頭目說著，慢慢彎下了腰低聲細語:「之後只要帶著你的人頭到北方去就行了……要知道你可值一筆大數目啊。」

  「那些外國佬花多少錢來要我的命？」

  「100根金條。」

  「100......」王虎重複著，有些自嘲地一笑。

  「可真是大價錢啊。」

  說著話，王虎突然全身抖動，雙腿和肚子一下緊緊縮在了一起。

  不過三個殺手卻十分謹慎，他們沒有動手，只是靜靜看著，他們在等待他身上的毒完全發作，一動不能動為止。

  很快，王虎就這樣一動不動了。

  「幹掉他。」

  「是！」

  兩個殺手靠近王虎，他們用腳尖開了王虎的胳膊，踩著他的肩膀讓他翻了過來。

  王虎此刻仰面躺在地面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好，把頭砍下來就完事了。」

  阿莫爾說著，雙手把刀高高舉起。

  「噗！」

  王虎突然跳了起來，用短刀割破他的喉嚨後，然後直接把刀投向旁邊的人。

  短刀不偏不倚的正好插在了那人的腹部，連刀柄一起沒入其中。

  「啊！」

  殺手頭目一瞬間陷入呆滯。他沒有想到全身中毒的王虎，竟然還可以這麼幹脆的幹掉了兩個人？

  王虎抽出第三把飛刀投向這最後的殺手……

  噗！

  他根本沒辦法確認是不是扎中了對手，現在所有的力氣全部用光，眼前發黑，他噗通一下子重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