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飛砂記（5）

  雖然說油燈點著，但是如豆大的亮光根本就照不了多大地方，也就僅僅限於不至於兩眼一抹黑而已，大概可以看到床上躺著人，被子蒙著頭，估計是已經睡熟了。

  指了指自己，又揮了一下手，胖店主指揮著兩個人站到了床邊，另外一個人則主動走向門口望風——這種事他們做過了不止一次，輕車熟路地很，接下來只需要刀頭一落，身首兩斷，然後繼續往隔壁再照方抓藥來一遍就可以了！

  咯吱！

  床板一晃，正睡覺的人突然轉過了身子，一張臉面對著正要動手的胖店主，一對眼睛赫然滴溜溜正瞪著後者，最讓人心驚膽戰地是他突然笑嘻嘻一咧嘴，一條又尖又長血淋淋的舌頭哧溜一下子竄了出來，呼地捲住了那胖店主的脖子，猛地勒緊了起來……

  「啊……鬼……鬼啊！」

  旁邊兩個人看得清楚，頓時嚇得三魂沒了七魄，也顧不上老大還被困住，自己先鬼哭狼嚎似的轉身往門口逃去。

  因為那個胖店主背影正擋住了視線，沙守鶴也沒看清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眼前這兩個人已經要奪路逃走是不爭的事實，隨即輕喝一聲，一支短劍抖出了團亮晶晶的劍花，毫不猶豫就衝著面前最近的一個殺手兜頭蓋臉罩了下來。

  咕咚一聲，那個殺手立刻仰面栽倒，而身後兩個卻趁機拉開了半扇房門，對著外面大喊起來:「來人啊！殺人了……」

  噌地從床上一躍而起，烏笑天已經仿佛閃電似的掐住了兩個人脖子，一把將他們拽了回來。

  

  一支短劍，一把短刀架在了兩個人的肩頭，「別動（住口）！」

  冷汗滴滴答答流了下來，兩個殺手大眼瞪小眼，他們偷偷看向烏笑天，此刻這個被視作鬼魅的年輕人依然是一臉笑容，但手裡的短刀寒氣逼人，只感覺脖子上面的皮膚一顆顆都戰慄起來，顯然這把刀也不是凡品，必定鋒利異常。

  「大……大爺，姑奶奶，小的們也是混口飯吃……別，別動手。」結結巴巴說著，那個被烏笑天制住的黃臉漢子腿有些發軟，差點給跪了下來。

  並不是天底下的殺手都像書里寫地那麼英勇不屈，實際上他們這種人也是膽小卑劣者占了多數，要不然也不會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來暗算別人了。

  烏笑天笑眯眯看著，突然向後撩起一腿，噗通一下子把悄悄掩殺上來的胖大店主踢了個跟斗，然後也不管他的生死，只是衝著沙守鶴說道:「看來今天這事兒是不可能善了，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剛剛他其實是用了一些粗淺的幻術，已然嚇唬住了三個人，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總要考慮一下之後去留的問題。

  沙守鶴有些誤會了他的意思，瞪了瞪眼把手裡的短劍一順，說道:「幹掉他們？」

  「喂！你是好歹也是個女人好不好？總這樣喊打喊殺的，像什麼樣子……我是說這城裡看來是待不下去了，問你是不是該趁著事情沒鬧大，咱們一會兒出城去？」烏笑天有些哭笑不得，這位大姐感情也是個狠人，居然有了想要殺人滅口的打算。

  「那也不能便宜了這幾個人，保險起見……先幹掉他們再說！」

  沙守鶴此時也根本把原先息事寧人的打算完全拋之腦後，事到臨頭，她是絕不介意在手上多添幾條人命了的。

  「說了用不著殺人的，我來處理就好，你先出去！」烏笑天皺了皺眉，他看出來這個沙守鶴是真動了殺機，不由感到一絲不悅。

  「哼！婦人之仁……你難道以為就像這種人還會對你感恩戴德嘛。」

  沙守鶴哼了一聲，不過嘴上雖然說得斬釘截鐵，手手卻下意識地放開，邁開了步子騰騰騰已經向門外走了出去。

  「這個女人，還真是野蠻……喂！我說你們三個，咱們商量一下如何？」

  烏笑天嘀咕了一句，一邊腹誹著同伴暴躁的脾氣，一邊鬆開了雙手，背著手讓三個人湊在了一處說道。

  「大爺，您老高高手……咱們今天是翻了窯，算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放上一碼，自然山水有相逢，以後總有個交代您看如何？」

  胖店主眨了眨小眼睛，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上濕噠噠一手是血，想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免不了也是後怕起來，一番場面話說得順口至極，完全就是在告饒以求活命了！

  「成啊……我這裡當然是沒有問題，不過……」烏笑天收起利刃點了點頭，舔了舔嘴唇，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盯住了這個坐地分贓的大盜頭目說道。

  「您放心……咱們兄弟已經是認栽了，自然不會再拿著小命和你大爺開玩笑，這麼著好不好，我們哥們把身家送您，哥幾個從此離開自謀出路，您看怎麼樣？」

  胖店主心裡一緊，暗罵這小子簡直是殺人不見血，難道說是打著讓同伴望風，自己親自動手不成？就剛剛所見，這位八成也不是什麼善茬，那麼老長的舌頭一下子差點要了自己的一條命，看來非妖即怪，自己要是再不識相，恐怕這老大別是要吃人吧？

  在這地方混的，少有不怕鬼神也不迷信的主兒，剛剛的幻術在他們看來已經是膽戰心驚，更把烏笑天看做了化身成人的惡魔一樣。

  烏笑天呵呵一笑，伸出了一個指頭，「只要你們老老實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可以考慮你的提議？」

  「成，成……爺您有事儘管吩咐，咱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嘿，還是個明白人？」烏笑天一樂，他順杆爬地立刻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既然是這裡的地頭蛇，那我問問你們，知不知道這城裡有沒有兩個外人在，一個叫瞿陽，還有一個叫申榮的？」

  「瞿陽、申榮……？」

  胖店主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邊兩個手下，不禁下意識皺起了眉頭，「這城裡也算是個驛站的位置，要說路過的外人可不算少……您老說的名字我不好說到底知不知道，不過要是說外人留在城裡最多的……恐怕就是咱們城主黑雲老大那裡的工棚，那個地方聚集了有大幾百號被賣到他手裡的奴隸，聽說是使喚他們到幾十里外的老城遺址那裡挖什麼水晶礦的，再要說就是一些個商人，我和他們大部分都有過交集，倒是沒聽說有這麼兩個人的了？」

  「是嗎？」

  烏笑天心裡一沉，他沒想到這地方居然還有這麼的所在，看來也只能先從那個黑雲大佬那兒查起了？

  「嗯，要說起來……我們呼蘭這裡最有頭有臉的就該說是黑雲老大，他是咱們這兒最大一股勢力，雲梟馬隊的頭子，打從二十年前開始，這呼蘭地界上就是他大佬說了算，而他身後還有些東面的勢力支持。所以，您老要是找人的話，應該就和他老人家商量商量，大概只要是有這麼兩個人在的話，就沒有差錯，一定能得到個准信了！」

  「最大的勢力？」

  「是啊，除了雲梟馬隊之外，本地流民的部落聯盟科爾會，還有商團聯盟呼蘭商會，以及我們一群撈偏門的這個巴子會，算是這城裡四大勢力……而最大勢力的就說是黑雲老大那邊了。」

  胖店主點了點頭，小眼睛不斷地來回打轉，似乎有些不自然地樣子。

  「巴子會？那……你在這組織里算是什麼角色？」烏笑天笑了起來，看起來這位居然大小也算是個人物，只不過手底下實在是太窩囊了一點。

  「小的算是代理的會長，不過……咱們本來就是一群見不得光的，哪能和人家其他幾大勢力相比？只不過是黑雲老大和其他兩方面頭領給面子，讓咱們在這城裡討口飯吃罷了。」胖店主看到烏笑天一臉不懷好意的怪笑，立刻心裡就有些發抖，他實在是被剛剛一幕嚇破了膽，於是連忙解釋說道。

  按說他本來也不是就這麼膽小，只不過當初來這個地方的時候，曾親眼見到過同伴被一個妖魔活生生吃掉了大半，此刻見到烏笑天不由回想起了當初那噩夢似的經歷，有些懷疑是那個妖魔的同夥再次殺了來，這才戰戰兢兢沒敢發作。

  但他也是動了一番腦筋，話里話外是要把烏笑天的注意力吸引到其他幾方勢力那裡。這種生死關頭，自然是要自保為上——大不了撇下這些財產，帶著一干同夥到其他綠洲駐地去混日子罷了。

  「咱們這幫人就是些苦哈哈的最底層，要不然這樣，您老要是看得起咱們……我老巴子就把這家業全送給您，只要您饒了我一條命，這巴子會以後就由您當家做主！」

  老巴子見烏笑天只是一臉神秘兮兮的笑容，也不具體說個章程出來，不由也有些急眼，索性把底牌全部端了出來。

  「什麼巴子會，不過就是一幫小偷小摸、專門使暗刀子、下藥害人的卑鄙小人，你當我們真稀罕你這家業嗎？」

  大概是在外面聽得實在忍不住，沙守鶴一把推開了房門，把短劍直接指住了老巴子，衝著他們嚷嚷道。

  「別，我說沙守鶴，你還真別說……要真要是這樣，我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放過他的？」烏笑天突然一抬手阻止了沙守鶴痛下殺手，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還真稀罕這什麼巴子會？」沙守鶴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圓了眼睛，她雖然有些反感烏笑天沒有個正形的態度，但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小子居然會自暴自棄，放低身價甘願和一群地痞流氓為伍。

  要知道，她雖然一直沒有亮出自己的身份，但真要計較起來，她背後的勢力可也算是這城裡有一號，壓根就不用打這些混混們的主意，她一樣也可以幫烏笑天把他要找的人給挖出來。

  「當然，我還真沒有什麼當流氓的經歷，你說這不正是一個絕好的機會？」烏笑天半真半假地故意逗沙守鶴。

  但是後者卻是惡狠狠瞪了烏笑天一眼，「你當這是什麼有趣的事嗎？臭小子，我可和你說……你最好別打這種歪念頭，年紀輕輕的……你有正路不走，難道非要和這些臭東西混在一起嗎？」

  「那又怎麼樣？難道我還要拉下臉來去求你們那個部落的大頭領，讓他出面來替我說項不成，我的面子可薄的很，只怕是請不動你們流民部落的這尊大神啊？」

  烏笑天突然臉色一整，一本正經的對沙守鶴說道。

  「就算是放下面子那又怎麼樣？別忘了，還有我在中間替你穿針引線，堂兄那裡總不至於會難為你吧！」沙守鶴一急，竟然一下子把實底給端了出來！

  「哈！終於讓你說實話了，大姐，要不是這事情趕到了這裡，你恐怕還打算要瞞我到什麼時候去？」烏笑天一樂，隨即鼓掌說道。

  「呸！總之我不許你和這幫混帳東西有來往，別忘了，你還只是個學生，和他們學了那些污七八糟的東西，以後你再想改可就難了！」沙守鶴一見已然瞞不住，索性擺出了一副當人大姐的態度，把烏笑天真當成了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苦口婆心教訓了起來。

  「我就算是這麼做，你又幹嘛要擔心我？難道……」

  烏笑天笑眯眯擠了擠眼睛，他故作瀟灑地把手指成八字型往下巴一放，「雖然我自己知道我也算是個風度翩翩的好男人，可咱們年紀差距太大，要知道，我可是對比我年紀大的女人沒什麼興趣啊？」

  「呸……果然你才和他們有了交集就學壞了，死過來，讓我狠狠教訓教訓你！」

  沙守鶴臉一紅，有些掛不住地立刻揮拳打了過來。

  「停！」

  烏笑天連忙舉手投降，指著老巴子三個人說道:「大姐，這可是有外人在，咱們用不著這麼猴急親熱吧？」

  「呸！壞傢伙，誰要和你……你，你自己和他們答對吧，我不管你了！」沙守鶴根本就沒想到這個烏笑天突然變得這麼皮，她自己已經受不了他這麼大的變化，乾脆一跺腳自己跑了出去……

  「大爺，您看您這……要不我們也……？」老巴子看烏笑天和沙守鶴正互相調笑，便一邊打著哈哈，一邊想要慢慢趁機退出去。

  「慢著！」

  哪知道烏笑天根本就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把手一揚，嗖地一下把昆吾刀從手中突然甩了出去，直接擦過老巴子的鼻尖釘在了門框上面……

  嗡嗡作響的刀把在老巴子面前晃動著，差點被嚇得魂飛天外的胖店主一下子站住了腳步，臉色灰白地轉過了頭勉強陪笑道:「小爺，我沒走，沒走……呵呵，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喏……這個東西你們給我咽下去！」

  烏笑天從懷裡掏出了三張黃色的小紙團，笑吟吟不懷好意地托在掌心遞了過來。

  「這……這沒必要吧？」

  老巴子和兩個手下臉色難看的向後退了兩步，他們雖然不知道這個紙頭是個什麼東西，但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必然是什麼用來對付他們的手段。

  「放心，只不過是幫你們清心寡欲的好東西……吃了這個，對你們來說只有好處，乖一點，不然的話……嘿嘿！」烏笑天的臉色漸漸變得冷厲了起來，一對眸子化作了金色，而他的手驟然伸長几尺，猛地摳住了老巴子的嘴，一下子把那紙團硬是捅了進他嘴裡。

  如法施為，兩個手下人也被烏笑天硬塞了紙團下肚。他這才把手收了回來，輕鬆地拍了拍手掌，笑著說道:「這個叫問心符，以後你們有什麼想法我都一清二楚，別想給我耍花樣的，而且……假如你還想做些不應該做的事情……哼哼……神兵火急如律令，疾……！」

  烏笑天把手做了個劍指向天，雙手合十，念了一句，立刻三個人的肚子咕嚕嚕地翻江倒海起來，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妙，也顧不上和烏笑天多說，立刻蹦了起來往門外跑了出去……

  沙守鶴才摔門而出，突然見到三個傢伙仿佛是火燒屁股一樣跑了出來，直接一個個鑽進了後院，然後就聽到了一陣驚天動地的雷鳴傾瀉之聲。

  「怎麼搞的？」

  沙守鶴看著這情況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動又轉了回來，湊到烏笑天身邊有些詫異地問道:「你個臭小子，究竟給他們做了什麼手腳？」

  「嘿嘿，山人自有妙計，大姐，你就看著好了！」

  烏笑天故弄玄虛地搖了搖手指，輕鬆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坐到了床上。

  大概過了有一個多小時，這才看到三個人一個個捂著後腚，仿佛火燒屁股似的慢慢挪了回來，一見烏笑天，他們立刻臉色發青，為首老巴子一臉的尷尬央求著說道:「小爺，你就是咱們的親祖宗……求求您老人家，這玩意兒可差點讓咱們連腸子都拉了出來，您有事儘管吩咐，小的們絕對不敢耍花樣了……」

  「那是最好，老巴子，咱們先小人後君子，這不過是幫你們清清腸胃……要是真敢犯了毛病，我這裡一句話就完全可以讓你們腸穿肚爛，死無葬身之地！」

  烏笑天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沉起來，雙眼微眯，露出了一絲寒光。

  在老巴子三個人的眼中，這時的烏笑天簡直仿佛是惡魔似的，瞬間露出了一副青面獠牙的真面目，一念及此，他們的心不禁就是一通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