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飛砂記（6）

  「下去告訴你的那些人，把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收斂一下，集中精力給我全力尋找我的那兩個朋友，這是他們的照片，認準了……」烏笑天收起了那副嬉笑的面孔，一本正經的對老巴子三個人說道。

  「小爺，咱們上上下下也有百十口子，這要是把買賣都放下的話，只怕是兄弟們要餓肚子啦！」老巴子嘴一咧，他這才反應過來感情這位小爺壓根就沒打算放過自己，從一開始就一直想要把他們所有人都收編了的。

  「幹什麼不能吃飯？難道就不能做些正經的買賣……比如說，你不是就正開著這麼老大一間旅店的嘛！」

  烏笑天哪有心情著落他們的生活，按照他的想法，只要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自然可以靠著勞力餵飽肚子。但他卻是忘了這裡原本也就是一群流民逃犯盜匪聚集所在。即便是老巴子他們這幫人肯金盆洗手，黑道的這些偏門買賣也自然會有新的血液填充進來。而那些老老實實做工掙錢的，在這裡幾乎就是一些被人壓榨的對象而已。

  「小爺，再怎麼著也要給咱們下面兄弟們留條活路才行……其實來這城裡的，除了刀尖舔血的人不說，即便是商戶和過路客人也都是些為了可以透漏稅收而冒死一搏的冒險者，並沒有多少是安分守己的正經人，您雖然是看不慣咱們這些生意，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咱們呼蘭這裡幾十年來已經形成了這規矩……即便是您想要讓咱們洗白做正行，但眼下對於我們這些亡命徒來說，哪一個不是一身的是非，再想回頭可已經是奢望了！」

  老巴子似乎也是有些感慨，多多少少他也並非是完全把良心掖進了褲襠里，要說不曾想過金盆洗手那是假話，但自己這些人已經滿手血債，一時間想要洗心革面，哪有這麼容易啊？

  「現在可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烏笑天冷哼了一聲，他對於老巴子的話很不以為然，在他看來，很多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壓根就是欺神騙鬼的說辭，真要肯下定決心，哪有不能學好的一說。

  「啊……是、是、是，總之就先按照小爺的吩咐辦理就是。」老巴子被烏笑天重重地一哼嚇得渾身一哆嗦，這才想起來自己三個人已經是肉在砧板，並非是可以討價還價的處境。

  「行了，自己下去安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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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笑天揮了揮手，老巴子三個人抬著那個死屍慢悠悠退了出去。

  而此時沙守鶴一直冷眼看著烏笑天在那裡指揮若定，眼神不定似乎是有什麼心事的模樣。

  「喂！我說怎麼你好像是有話說的樣子？」烏笑天瞥了一眼沙守鶴說道。

  「看不出來，你倒是真有些當黑道大哥的潛質……」沙守鶴一副冷冷的模樣，似乎還在為剛剛的事情有些生氣，「你真決定了，要把這些混蛋收到自己手底下來？」

  「黑道白道，對於你們呼蘭這地方來說還有什麼意義？已經是無法無天的地界，有這些地頭蛇來當耳目，總好過我自己到處亂撞吧？」

  烏笑天輕鬆地笑了笑，他從來沒有想要打亂這裡已經是既定下來的規則，但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去花大把大把的時間和金錢來解決自己的問題，在沒有什麼法制可言的地域，只有實力才是根本。只要你的胳膊夠粗、拳頭夠大，那麼你說出話來自然就沒人敢不聽。而即便是你是金剛天王托世轉生，也得手裡有一幫搖旗吶喊的打手，終歸人多好辦事，大不了等自己找到了瞿陽他們，在放老巴子他們自由罷了。

  至於眼前這個女人嘛？

  烏笑天看得出來，這女人背後一定也是有什麼勢力撐腰，而且也應該就是她剛剛提到的那個什麼堂哥，估計大概就是那個什麼流民部落聯盟的首領之類的。

  能夠靠自己就不需要去矮半頭來央告其他人，所以眼前的這個女人才會耿耿於懷於烏笑天眼下的做法，估麼著她也是有什麼原因才會主動來幫助自己，那麼從這方面來說，與其被人所圖，倒不如主動些，把命運儘量掌控在自己手裡來得更簡單了……

  「其實我只是覺得可以自己想辦法要比求人來更主動一些，你也看得出來，我終歸不可能在這地方長久的待下去，那麼我自然就會想要尋找一些捷徑。至於你說的那個辦法當然也未嘗不可，不過要是老巴子他們能夠替我處理了的話，不也是省了你替我搭人情了嗎？」烏笑天很誠懇地向沙守鶴解釋自己這麼做的原因，他其實也很感激沙守鶴肯這樣幫自己，雖然也說是什麼要收報酬的，不過自從到了城裡，她也一直沒提這個茬，看來她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那幾萬塊錢，應該是另有所求吧？

  「難道你就這麼不願意讓我送你這個人情？其實，我……」沙守鶴反而有些吞吞吐吐的，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你把我帶出這個沙漠，哪怕是只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也很感激你了……」

  「離開這裡？」烏笑天有些詫異，「你自己也可以請商隊帶你離開啊？」

  「怎麼，你不願意？」

  沙守鶴卻是誤會了烏笑天的意思，她的眼睛立刻瞪圓了。

  「不是，帶你離開根本不是問題，只不過我很奇怪，要是你想離開，其實應該早就可以走了，其實並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啊？」

  「你懂什麼，作為我們哈薩族的女人來說，想要立刻這個世代居住的自留地，除非是把自己嫁出去才有可能，否則，一旦私自逃離族地被族老們發現抓回去，不止是逃的女人要被送給頭人做最低賤的奴隸，而且幫助她的人也會被族人們視為拐帶人口的大仇而千里追殺，絕對不死不休的。」沙守鶴紅著臉，幽幽說道。

  烏笑天突然一激靈，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大聲問道:「你是說，讓我帶你離開的意思就是你要嫁給我才行？」

  「怎麼……難道，我還配不上你個臭小子嗎？」沙守鶴見烏笑天這個反應，立刻感到自己有些下不來台，不由自主又發起來了大小姐的脾氣，雙手叉著腰沖他嚷嚷了起來。

  「不是……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烏笑天只感覺自己後背冷汗一層層冒了出來，他已經想到了自己帶著這個大姑娘回去見到了蕭程芳的場面……

  恐怕那時候，自己才是應該會體驗到什麼叫頭疼了吧？

  「呸！誰說是真得嫁給你？不過是權宜之計……等出了這個大漠，你是你，我是我，咱們自然是各奔東西從此各奔前程，估計以後也未必有什麼機會再見了吧？」

  「假結婚？」

  「那是當然，你還真以為本姑娘是看上了你個傻小子嗎？咱們一碼歸一碼，原本是打算掙上你的這筆佣金，如果你朋友還活著，然後再和你商量一下這件事，可你直接和這幫混蛋接上了頭，我現在這算什麼？已經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難道我還能賴上你，逼著你掏出錢來，然後再陪我演上這齣戲嗎？」

  沙守鶴越說心裡越發的不滿意，最後乾脆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眼圈一紅，低頭捂著臉啜泣了起來。

  「噯、噯……我說大姐，你別……別哭，別哭……我答應你好不好？不就是幫你哄著家裡人演上出戲嘛，不成問題交給我好了！別哭了好不好……真答應你了……別哭了！」

  烏笑天還真怕這個，他根本就見不得女人在他面前掉眼淚，再說他看來，沙守鶴想離開這鬼地方確實是情有可原，哪個女人會喜歡待在一個荒僻而且生活艱難的大沙漠裡？自然是要抓住一切機會走出去了的。再說，這對他來說也無所謂，能夠幫上別人，他自己也挺高興的。他的本來就是一個挺善良而且好管閒事的性格，沒什麼相關的人他都會貢獻出自己過剩的同情心，更不用說他原本就對這個大他幾歲的沙守鶴印象不錯，多少他們也算是一起經過危難的朋友了？

  「你要是願意幫我，大不了我不收的佣金，你的事我也幫你管到底，總之咱們算是約好了的，可不許反悔。」沙守鶴紅著眼睛，抬頭撅著嘴說道。

  「放心，我既然同意幫你，那就絕不會食言。」烏笑天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沙守鶴這才感覺輕鬆了許多，頓時臉上雨過天晴，也不再做出那副幽怨的模樣，慢慢恢復了她平時那種活潑的個性，開始和烏笑天有說有笑了起來。

  「對了，我剛剛就想問你，為什麼老巴子他們這麼怕你？難道只是因為你給他們吃了那個什麼問心符的原因？」沙守鶴突然想起了老巴子他們的遭遇，有些好奇地問道。

  「什麼問心符……不過是用黃裱紙包了一點強力瀉藥而已，他們是被我那些幻術嚇破了膽子，這才對我唯命是從的。」烏笑天攤開手，把一個紙團剝開，指著裡面那些白色的粉末說道。

  「幻術？你難道還學過魔術……」

  「確切說我本來就是玄門道家的傳人，因緣巧合我最近才學會了一些粗淺的幻術，用來應付一下普通人還可以，不過是裝神弄鬼的小把戲罷了。」烏笑天也沒說假話，這一路上他從玄武那裡學來了不少有關幻術和近身纏鬥的小技巧，而在和商隊裡那幾個心懷不軌的歹人身上，他也多次驗證過，這些方法是絕對有效，有些時候例如剛才，施展起來也的確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看起來他們可被你嚇得不輕……」

  沙守鶴越發覺得自己眼光很不錯，這個小子確實如她所想是個來歷不凡的人，而且看他神態若定，辦起事來井井有條，隱隱約約也並沒有把這城裡的人放在眼裡，看來他的背景也絕不那麼簡單。

  當天夜裡，烏笑天為了防止意外，索性就在沙守鶴的房間裡打了地鋪，將就著睡了下來，一夜無話，直到天光大亮，他突然聽到了門外有人輕輕拍門，「小爺……小爺……您醒了沒有？」

  「唔……等一下，我就來。」

  烏笑天一個翻身坐了起來，他輕輕推了推沙守鶴，「醒醒，老巴子過來了。」

  「嗯？噢……知道了。」

  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沙守鶴從床上爬了起來，一個晚上原本也已經是耽擱了半宿來處理老巴子那檔事情，更別提兩個人還暢談了不短時間，等真的再睡著，還沒怎麼覺得就也已經到天亮了。

  「小爺，咱們下面幾個檔口的幾個大小把子都給您叫過來了，您看……是不是大家見見？我已經和弟兄們打了招呼，從今天開始，咱們巴子會的人都要聽您的招呼行動，不過要是小爺您在施展一些手段出來的話，應該會更有說服力吧？」

  老巴子托著一個茶盤，兩碟水果走了進來，一邊把東西放到了桌子上面，一邊點頭哈腰地向烏笑天說道。

  「是你不甘心，還想試試我的水吧？別否認……種在你肚子裡的問心符可不是擺設，你想什麼我大概也知道個八九不離十，別想瞞著我搞這些小動作。」

  烏笑天點了點頭，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看了兩眼面前這個胖子，見他一個勁地拿袖子擦著鬢角額頭的汗珠，心裡更篤定自己是猜中了他的心事，隨即又接著說道:「既然都來了，那見個面也沒有什麼，我也不是見不得人，有些話總要說在前頭，別讓人家挑了禮數，你領路，我們一起下去吧！」

  「是是，小爺說得有道理，自然是應該讓這些不懂事的傢伙見見世面，要不然總要在外面吃了虧也不曉得……誒……小爺，就在樓下，咱們的人都在這邊……」老巴子前面領著路，一邊掩飾著心裡的惶恐，只是順著烏笑天的口氣說話。

  三個人順著樓梯一路走過大廳，直接往一個走廊過去。這裡外面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就是兩堵影壁牆，而老巴子用手把旁邊牆上一隻燈台向下一扳，立刻左面牆上顯出了一道暗門，輕輕一推，那門靜悄悄地滑到了一側，露出了裡面一個並不能算小的暗室。

  而與此同時，烏笑天立刻感到裡面有幾雙眼睛，仿佛冷電一樣掃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