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飛砂記（4）

  烏笑天和沙守鶴，在當天日落之前就看到了呼蘭古城。

  呼蘭是個不算太大的城市，雖然小，但它城牆卻很高大結實。原因很簡單，城牆是為了防禦外敵的。不過作為沙漠裡的建築來說，城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為了防止沙暴。

  阻止襲來的沙暴，守護城市的建築不受傷害，往往這才是城牆最重要的作用。即使是這裡只是一個半沙化的戈壁灘，但是沙暴還是時不時會到來。

  另外，呼蘭雖然是位於大漠縱深地帶的小城，但是出於逃稅的目的或者其他一些原因，這裡也算是地處在交通要道，出入的人口平時並不算少。

  每每會有那些有保鏢護送的商人們，或者冒險者們一批接著一批的進入城市，在這裡過上一晚，然後再向下一個駐地出發。

  「這裡真是很不錯的地方。」

  

  烏笑天看著高大的城門，絡繹不絕進出的商旅心裡感覺自己又和瞿陽他們近了一些。

  「當然，畢竟呼蘭這裡的人也需要生活，不可能把所有商人都拒之門外的。」沙守鶴嘆了口氣，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帶著一個好奇寶寶。

  兩個人進入城門後，沿著中央大道，他們邊走邊尋找住宿的地方。

  當看到道路正當中聚集了很多人，喜歡湊熱鬧的烏笑天馬上就跑過去一看究竟。

  他單薄的身體居然硬是努力拔開人群，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正在打算決鬥的兩個男人。

  兩個人看起來都非常強壯，這種高大的體型在沙漠來說並不罕見，作為常年和惡劣環境掙扎求存的人們，潛意識中已經做了優勝劣汰，弱者是活不了太久的。

  左邊金髮的男人令人印象特別深刻，他的肌膚、發色、眼睛無一不在宣告他是個混血兒。

  在這個地方，北歐人和當地的流民以及亞太中部來的淘金者都比比皆是。

  這裡需要提一下，沙守鶴是屬於純粹的當地流民，不過，經過長期野外生活，沙守鶴的膚色已經接近了那些中部人了吧。

  右邊這個男人看起來是跟沙守鶴一樣的流民出身。不過，基於同樣原因，加上他一直在沙漠中未加防護的日曬雨淋，所以他的皮膚呈現出像是青銅一樣陳舊的褐色。頭髮也是，原來應該是黑色的吧，經過強烈的日曬雨淋，本身顏色褪了不少，變得帶些灰色，再通過光線的反射，看起來像早衰的灰白色。他年紀大概在十七、八歲左右，身材魁梧，比起烏笑天來說要高出了半個頭。他的右臉頰有一道五厘米長的傷痕，這讓他看起來很兇的模樣。

  這男人身後背著一把巨大的砍山刀。這種二米長的傢伙，即使是這個男人，假如用起來應該也相當辛苦吧？

  烏笑天忍不住低聲嘀咕著，但卻被跟過來的沙守鶴狠狠瞪了一眼。

  本地人臉上浮現著困惑的表情，看起來他並不想要接受這次挑戰。

  相比起來，金髮男人的身材更高大，這個身上的肌肉像小山一樣隆起的人，有些挑釁地看著灰發男人，他的表情並不友善，在他手上是把很長的斧頭。

  這個男人看上去應該是屬於那種比較喜歡好勇鬥狠的類型。不過，如果這個傢伙是僱傭兵的話，長著那張臉的傢伙，說不定什麼時候會突然變成強盜。

  一般像這種男人，若不是迫不得已，大概也不會雇這種人作傭兵。作為僱傭兵，不是只要強壯就可以，起碼要服從規則，如果不能成為合格的士兵，只會是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擾亂整個部署。

  出乎意料的是，在這麼多來看熱鬧的人當中，壓根沒有人想要阻止這場決鬥。也許在這個已沒有了法制和管理的城市，所有人的性情也跟著這裡的變化一樣粗劣不堪。當地人大概只把它當作熱鬧來看，他們關心的是為什麼戰鬥還不開始，其實說穿了，身邊這個沙守鶴不也是當中的一員嘛......

  「餵......你們能不能快點啊！」

  「就是，再不快點打的話，就要耽誤吃飯了。」

  遠遠圍住的人在一邊起鬨。

  逞強凌弱，這是總也避免不了的普遍現象。像是中間這樣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才有他的存在價值......

  「你們都不要再吵了，沒事的話，回去自己抱婆娘去！」大個子金髮男人吼了一聲，也許是因為傷疤的緣故，讓這個男人看起來很暴躁。

  「我不想惹事！」灰色的男人說，「我們根本沒必要被人當做猴子一樣，讓他們看戲......」

  即使是身高體力都不占優勢，灰發男人毫不示弱，起碼就眼下而言，沙守鶴非常讚賞這個灰發男人的沉穩氣度。

  「喂，沙守鶴......」旁邊傳來的烏笑天的聲音。「這沒什麼意思，還是走吧？」

  「等一下，等這個打完了再說。」沙守鶴反而來了興致，她想要看看同樣是流民的灰發男人究竟有什麼底牌。

  「幹嘛要湊這個熱鬧？」

  「嗯，要說湊熱鬧的人，你不也是一頭扎了進來？」

  「我可不是湊熱鬧......」

  「閉嘴，決鬥馬上就要開始了！」

  「啊，什麼......」

  烏笑天總算看到人群當中的那兩個男人有了動作。

  金髮男人呼呼輪著斧頭逐漸向灰色男人靠近，這不僅僅是為了增加威懾力，同時也是在尋找對方的破綻，以便一舉擊碎對方的頭蓋骨。

  不過灰色男人依然沒有拔刀，他僅僅只是用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握住刀鞘，像是若無其事似的站在那裡。

  「唉......」烏笑天低聲地嘆氣。

  「怎麼了？」

  「那個人夠嗆了。」

  「什麼......」

  「唉，這種事我可不能不管！」

  在沙守鶴問的時候，烏笑天已經撥開了人群，闖入了包圍圈當中。

  「喂！」

  烏笑天突然闖了進來，這讓所有人都把目光注視到了他的身上。

  「喂！那個傢伙是誰啊？別來妨礙他們，滾開……」

  圍觀的人對突然闖進決鬥圈的身影感到驚訝，但接下來更多的則是深深地不滿。

  明明好不容易才等到了決鬥開始......

  「這裡危險！你不要過來。」灰發的男人立刻警告說。

  但是，烏笑天卻完全無視周圍散發出的殺氣。

  他一步跨到了兩個男人之間。

  這時候灰色男人的已經下意識把刀舉了起來，他想要在烏笑天受傷之前就攔下金髮男人的進攻。

  「滾開！」金髮男人已經走了過來，他的手裡斧頭不停轉動，一邊齜牙咧嘴地大吼著，「要不然，我會把你們兩個一起砍成兩半！」

  「停下來！」灰色男人一個箭步把烏笑天拉到身後。

  「混蛋，你們是同夥？」

  「這件事跟他沒關係，你儘管衝著我一個人來好了。」

  灰發男人拽著烏笑天后退到對方觸及不到的地方。他知道，假如自己不這麼做的話，那個男人恐怕真的會殺了闖進來的這個小子。

  「你，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嗎？」灰發男人耐著性子問他。

  在他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決鬥中闖了進來。不知道是因為勇氣可嘉，還是這個傢伙腦袋不正常呢......

  「沒必要這樣做。」烏笑天平靜的說道。

  「你說什麼？」大個子那人有些驚訝。「這礙著你有什麼事情？」

  「你們這樣斗下去根本是毫無意義，有什麼事商量不可以解決的。」

  「我倒是想要妥協，不過……」灰發男人有些無奈地說。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突然闖出來是為了什麼目的，不過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惡意。

  「你們這樣......也許有一方會死於這場戰鬥！」

  「是嗎？」灰發男人有些驚異地看著烏笑天，似乎是在掩飾著什麼。

  「而且，要被殺死的一定是那個人。」烏笑天手指的不是灰發男人，而是正拿著斧頭準備殺過來的金髮大個子。

  「正是因為你可能會殺了那個笨蛋，所以我希望能制止這場無謂的決鬥。畢竟，欺凌弱小可不是強者應該有的行為。」

  「胡說八道，你小子想要找死嗎？滾開......」金髮男人立刻有些發狂了，他相信自己的實力一定是在這個對手之上。

  「小子，你別走，有本事把真面目露出來，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是嗎？」烏笑天一把斗笠和頭巾摘了下來。

  「啊……別！」在人群里，沙守鶴下意識喊了一句。

  「啊......」

  「哦......」

  耳邊傳來了人們驚訝的喧鬧聲，烏笑天的年紀確實太小了點，而且一看他就不是本地人。

  「原來是個小毛頭啊！」大個子男人指著烏笑天大笑起來。烏笑天卻慢慢向他走近，身後灰發男人連阻止他的時間都沒有。

  烏笑天抬頭看著金髮男人。

  「你真的不肯罷手？」

  「算了，既然不關你的事，你還是快走吧......」在身後，灰發男人一本正經地想要勸這個小子離開。

  「哈哈，待會兒我再回來好好招呼你，你就在這裡看著吧……小子！」

  這一刻，戰鬥已經開始！

  金髮男人在說話的同時突然跳起來，準備向灰發人來個意想不到的偷襲。

  不過，灰發男人在他著地前已經拔刀了。

  就在一瞬間，以完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灰發男人唰地衝過了大個子的身邊。

  嗵！

  金髮男人的斧頭砸了下來，但是眼前已經沒有了對手。

  沉重的斧頭立刻插入地面。

  嗚嗚……

  黑色的一道弧光，灰發男人兩手抓著大刀橫著掄了過來……

  噗！

  一個讓人有些發寒的聲音，之後一個圓圓的東西骨碌碌滾了下來——是一個金髮的人頭。

  那把大刀威力驚人，僅僅是這麼一下子，就把快速對手的頭砍了下來，不，在那刀頭上已經爆發出了鋒利的刀芒。

  而看到灰發男人的刀芒，烏笑天瞬間閉上了眼睛，他在結果開始之前就知道，這個男人一定不會是那麼簡單，因為在他的身上，他感覺到了同樣是修行者的氣息。

  「噢，贏了！」沙守鶴一下子跳了起來。

  噗通！

  失去了頭顱的身體，就這樣直挺挺向前倒了下去。

  灰發男人周圍已經又圍上了一群人——他們是金髮男人的同夥。

  「怎麼，你們還想打嗎？」灰發男人瞪了一下眼睛，他的眸子發出了金色的光芒。

  這群人立刻退了幾步，他們根本沒有勇氣來面對剛剛才把老大砍掉頭顱的勇士，看起來剛剛的舉動也不過是一時的衝動。

  「那麼，你們可以滾了。」

  「啊，好……好的。」他們立刻轉身就跑。

  「那個，小兄弟，你應該不要緊吧？」灰發男人注視著烏笑天，他的眼中帶著一絲警惕。

  「當然......」烏笑天無所謂的撇了撇嘴。

  金髮男人的同夥，已經全部都消失了蹤跡，而圍觀的人們也很盡興，這種決鬥符和了大多數人的願望，他們議論著開始往四面八方散開走去。

  「雖然我不太願意這樣的結果，」灰色的男人說，「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說著話，他將刀上的血擦乾淨後揮刀入鞘，接著轉身立刻向城門口走去。看來是不能在這裡多做停留，如果磨磨蹭蹭的話，說不定那幫人可能找機會襲擊他。

  「唉，看來還是要少到這種人多的地方啊......」灰發男人臉上浮出了無奈的苦笑。

  「烏笑天你個混小子！」在那個灰發男人離去後，沙守鶴總算是找到機會跳到了烏笑天的身邊。剛剛關鍵時刻，她其實也想跳出來幫忙的，不過，戰鬥結束的太快，她根本沒機會出手。

  「我說，你腦子沒病吧？」

  「當然......我腦子沒什麼事情。」

  「那你是怎麼搞的？想要找死嗎？」

  「我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烏笑天說的是實話，他接受的是道家無為思想，對於這種好勇鬥狠的事情他本來也就不太贊成。

  「他是個高手，我很欣賞他。」

  「嗯......我也是。」

  其實沙守鶴從開始就覺得這個灰發男人是流民中的勇士，甚至她感覺自己已經愛上他了。

  「不過，你啊......」話鋒一轉，沙守鶴敲著烏笑天的額頭，「你就不能消停一點嗎？..「

  接下來就是應該進行說好的行程，買衣服，找旅店，吃飯，洗澡，睡覺……

  「沙守鶴，沙守鶴......你快點起來。」

  被激烈搖晃的沙守鶴終於睜開了眼睛。

  雖然很暗，但她馬上就聽出來旁邊的這個人就是烏笑天。

  「你這個小色狼......想幹什麼？！」沙守鶴把手伸向枕頭下的短劍。

  到了這種年紀，沙守鶴自然很注意這種安全問題，但是她明明是把門插好了的……

  「別說話......」烏笑天壓低了聲音，「剛剛我聽到了有人想要對咱們不利。」

  「誰？」

  沙守鶴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好像是那個死掉傢伙的同伴，還有這個旅館的老闆。」

  「黑店嗎......」

  「嘿嘿，這個我應該問你吧？。」

  「這關我什麼事？」

  不過要這麼說的話，沙守鶴想起來投宿時，旅店老闆可是盯著他們看了很久.....

  印象里，大概烏笑天似乎也說是不想要在這裡投宿的。

  「別和我說你不清楚這個城裡住的都是什麼人？」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沙守鶴有些發蒙。

  「看來他們不僅要奪我們的錢財，還打算在我們身上發筆橫財。」

  「橫財......」沙守鶴突然感覺到了不妙，她感覺自己的安全實在沒什麼保證。

  「噓......」烏笑天用手指比在嘴上，示意她低聲說話。

  「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不說那些人已經要過來了嗎？」

  「那也只能等了……我們現在可是被人家困在了房間裡，你沒注意這裡連窗戶都沒有嗎？」

  「我發現答應幫你的忙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沙守鶴伸手找到油燈，「啪」地將火點燃。

  「起碼這樣可以讓他們暫時不會進來，下面……」沙守鶴指了指床說道。

  「你給我躺倒床上去！」

  「為什麼？」

  「難道你不應該保護我嗎？作為一個大男人，這可是你應該做的。」

  「好吧！」烏笑天嘆了口氣，他爬到了床上，蓋好了被子。

  沙守鶴自己則躲在了一個陰暗的角落裡，她感覺自己很委屈，本來為可以在有屋頂的房間睡覺而感到高興，但是這樣的好事卻被這躺在床上的傢伙硬生生破壞掉了。

  過了不久，她也發現了房間外面有幾個人在晃來晃去。

  吧嗒......

  一把短刀輕輕挑開了門栓，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手上拿著刀的男人第一個跳了進來，接著三個人一個個地鑽進了屋內。

  本來是要瞬間發動的，這些人發現屋裡燈火通明，著實嚇了一跳。他們等了好一會兒，聽到裡面沒什麼動靜，這才悄悄鑽了進來——為了安全起見，有時候點著燈睡的旅行者也並不少。

  床上的人看起來睡得很熟。

  不出意料，這裡就是一家黑店，而且是屬於這城裡比較常見的那種中間人。他們偶爾會去襲擊那些毫無防備的陌生過客，一般來說，是指那種誰也不會去留意的對象。而其他的業務則是來源於那個金髮男人小團體所進行的勒索，搶劫，還有略帶技術含量的盜竊活動。

  這個店主是個肥肥大大的胖子，作為一個當家人，他一般不會親自動手，但今天是個例外——手下出了這種事，他必須要給別的人一個交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