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飛砂記（3）

  可惜烏笑天並沒有按照她的計劃那樣乖乖地躲在後面，仿佛是對於危險視若無睹，他竟然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走了出來。

  「喂，前面的人等一下！」

  烏笑天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了男人的聲音，幾個沙盜走了上來把他圍在中間說道。

  「你們是什麼人……」烏笑天停下了腳步。

  原本後邊的幾個男人擔心他會加快腳步，但是人本沒有想到就這麼一叫他竟然會停下來，所以一個個面面相窺，一臉的古怪。

  「請問有什麼事嗎？」

  烏笑天一臉的無辜，帶著純真而又熱情的笑容問道。

  這樣的打扮，這種情況下任誰一看就知道是沙盜劫道，而被圍在了中央反而去問他們有什麼事的倒很稀奇，幾個人頓時啞然地看著這個行者。他的臉被斗笠覆蓋著，強烈的日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一條黑影，看不到他的臉上有什麼表情，不過從手和聲音可以判斷他是個年紀不大的年輕男人。

  「看到這個沒有？」一個沙盜嘩啦一下子地把刀拔了出來。

  「哦……是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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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笑天語氣有些困惑地說道。

  他雖然只是故意做出來的憨態，但這些人的反應更讓他感覺到無語，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沒有把這種開場白改掉，還是自作聰明地擺出這種調調來扯起話頭，難道是要人大叫一聲然後轉身就跑，還是說像個鵪鶉一樣，縮在那裡由他們為所欲為？

  「即便是過了多少年，這樣的人果然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嗎？」烏笑天在頭巾中略微蹙了下眉頭。

  「你還不懂我說的意思嗎？」

  這回輪到沙盜們煩惱了。這個男人近似於天真無邪的態度，難道是有點傻的？乍一看，他背著手，身上也好像沒有帶武器的樣子，不過仍然不能大意。

  「這可不僅僅是刀哦！」拔刀的那個沙盜把手裡的武器晃了晃，明晃晃的，刀尖已經過了一條手臂那麼多，刀刃寬近乎十個厘米，這個男人的刀明顯要比比普通的裝備更長、更寬大一些。

  男人就這樣把刀亮在烏笑天的眼前。

  「你的錢……趕緊把錢拿出來，還有你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交出來。」

  「錢嗎？」

  烏笑天點了點頭，他把手伸向懷裡——當然，他可不是為了拿錢。

  「等等！」

  另一個沙盜喝止了他。

  這個傢伙明顯要比剛剛那個精明了不少，他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難道說這小子他懷裡說還藏了武器嗎？

  「你不要動，我自己來拿。」

  這個四十多歲的禿頭，好像是他們這幾個人的小頭目，在他嚴厲的目光之下，剩下的人也都開始警戒起來，所有人盯著他靠近了烏笑天。

  但烏笑天依然安靜地站在那裡。

  小頭目伸手就把他的斗笠掀開拉了下來。

  烏笑天的臉一下子露出來，五人頓時驚訝不已。

  本以為年輕男子是應該有一張目空一切的嘴臉，沒想到卻是一個笑眯眯憨態可掬的年輕人。

  「什麼啊，這傢伙……」

  「真是有點傻的？」

  「那個……對不起，可以幫我把斗笠撿起來嗎。」烏笑天認真的說道。

  「什麼？」

  如果和烏笑天這種人成為對手，無論是誰，都會感到自己有些不正常。

  「大哥，這傢伙真的是個傻子！」一個沙盜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說。

  「沒關係。」小頭目說著話，一邊計劃下一步的打算：「只不過是傻了點，不過就算真的腦子不正常，那也跟價錢沒關係，只要四肢健全，可以幹活就行了。」

  他已經開始考慮把烏笑天賣到哪裡去了……

  「不過，」烏笑天旁邊的一個皺著眉頭。「這樣子實在太細皮嫩肉了一點，看起來不一定幹得了多少活兒？」

  「管他去死？哪怕是讓他做兔子也和我們沒有關係。」

  「哈哈，那價錢肯定會賣的很高了。」所有人都鬨笑了起來。

  「那個……你們如果要錢的話，我想你們最好抓緊時間，要知道我還在趕路，時間很緊。」烏笑天平靜的說道。

  「小子，你不要太囂張好不好？」五個人的臉色變得差了起來，他們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很大的錯誤。

  「你一直在戲弄我們嗎？」沙盜惡狠狠說著縮小了包圍圈。

  「你們說呢？」烏笑天的臉上依然是笑眯眯的，不過看起來沒有一絲一毫像是那麼傻的意思。

  「啊！我這真的看不下去了……」突然，岩石陰影處傳來一聲高亢地叫聲，一個身材高挑的傢伙從旁邊跳了出來。

  是沙守鶴！

  她一直跟著沙盜們，躲在後邊。看到烏笑天的時候她就預感到不太妙，那小子總是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模樣，她從開始就覺得烏笑天是在給自己找樂子。

  如今這樣看來，果然不出所料。

  沙守鶴跳進五個沙盜的包圍中，和烏笑天背靠背站到了一起，當然，她並沒有忘記從腰上把短劍抽出來。

  「你們這幾個趁早滾蛋，難道你們還看不出來自己已經是被這小子耍了嗎？」沙守鶴很有氣勢的說道。

  不過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她居然沒有向著自己的同伴，而是在提醒周圍這些拿著刀槍的沙盜？

  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突然出現的支援，倒是真的讓這些強盜嚇了一跳，不過當看到跳出來的人只不過是一個雖然身材高挑但同樣是看起來有些不正常的傢伙時，沙盜們頓時泄了氣。

  不過呢，也許兩個人的價錢還可以和城裡那些人商量一下，調的更高一些。

  沙盜們相互使了個眼色，他們認為這是又有新的獵物送上門來了。

  「喂，你們都聽著……」對自己為這麼兩個傻子而嚇里一跳他不禁有些嗤之以鼻，小頭目嘲笑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下手注意點，要是傷了他們，那價格可是會下降的。」

  「乖乖地，自己跟我們走好了！」小頭目輕蔑說道。

  「你們這些不知道死活的傢伙……」沙守鶴立刻就差點跳了起來。

  「說什麼？你這個豬玀……」沙盜們立刻被激怒了。

  其中一個拿著刀勇敢地沖了上來，而沙守鶴就這樣單手握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下面拔劍突刺，之後又迅速地拔劍，帶起了一溜血花。

  「啊！」首先出戰的沙盜一臉茫然，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是因為沙守鶴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

  「該死！」立刻就有人指著他的胸前大叫。

  那是因為他胸前的衣服突然出現了一片血跡。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裡會有這麼大的一灘血？紅色的血繼續從裡面滲了出來。利刃只傷了他的皮肉——沙守鶴是故意只到擦傷的程度就罷手了，這不過算是警告而已。

  「現在知道了吧？你們不可以隨便妄動，否則到時候受傷的還不知道是誰……」

  「可惡！」

  在沙守鶴還沒有說完，胸前被劃傷的男人跟本不領情地拔劍偷襲。嘆了口氣，沙守鶴只好迅速地調整身形向後一跳，然後用劍橫刺沙盜的喉嚨。沙守鶴的劍是少有的單刃劍，可以進行突刺。

  噗！

  血沫噴了出來……

  「呃……」

  受傷的沙盜就這樣向前行走了數步後，咚的一聲倒在地上，喉嚨上面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在這裡，貿貿然和沙盜作對手，沒有人會這麼蠢地去手下留情，更何況現在完全是五對一的劣勢。

  即便是你沙守鶴就算再怎麼厲害，時間長了也總歸會疲倦，再說她畢竟只是個女人，不可能靠著體力來打什麼消耗戰，她需要靠著身形敏捷這一點來速戰速決，而且一旦覺得疲倦就立刻需要結束戰鬥。

  所以說敵人即使一個一個上，她也根本沒有多少勝算。

  現在沙守鶴已經開始移身向下一個沙盜砍去，既然不能和平的解決問題，那麼不如趁著對方還在疑惑中就直接攻擊，那樣反而更對她有利一些。

  當……！！！

  小頭目接下了數劍後，身形有些不穩地踉蹌向後退了一步。

  沙守鶴沒有放過難得的機會，她雙手握緊劍，用盡全身的力量繼續向那小頭目的胸口狠狠地刺去，然後飛快地撤身從他的胸口拔出來。

  因為她的本身並不以體力見長，既然腕力不足，那就有必要使盡全身的力氣來攻擊對方，而且這種攻擊還必須以極快的速度才行。

  所以，在沙守鶴回到了原地之後，她已經面向了第三個人。

  剩下的人驚訝地睜大眼睛，雖然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們終於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這個高個子的傢伙雖然是看起來有些不正常，但是她出劍確實很快。

  「都小心一點！」

  其中一個年紀比較大的提醒其他兩個人說道。

  三個人一起拔刀對著她。

  「哼……」沙守鶴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早就提醒過你們，剛剛就早點滾不是還比較聰明？」

  是的，現在就算是說大話，也足以恐嚇眼前的三個人了。

  「真是無聊……算了吧。」一直都笑眯眯沒有動手的烏笑天終於阻止了這鬧劇，他突然打了個阿欠，用手把眼睛揉了揉說道。

  「本來很好的消遣也讓你搞得亂七八糟的，好了，幹嘛還要和他們再廢話，直接送他們上路不是更好。」

  「這句話你應該剛剛就說。」沙守鶴怒道。

  「我可是一直都很配合他們的，作為一個和平主義者，剛剛也是他們先動手的。」

  「混蛋！」

  「媽的，你們才是兩個混蛋！」

  三個人一起向沙守鶴襲來，沙守鶴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貓著腰，從三個人的空隙中鑽了出來。

  當！

  兩個人的彎刀狠狠磕在了一起，另一個人則好不容易剎住了腳步，轉身向四下里看目標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都是一些混蛋！」

  沙守鶴依然怒不可遏地罵著，她轉身起來時已經調整好了腳步，直接跳起來用劍從後面向那個人的後頸砍去。

  噗，嘎巴！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沙守鶴準確砍斷了他的脖子。

  那個被砍的沙盜掙扎著用雙手在空中不停地搖動，然後突然向前倒去。

  沙守鶴就地一滾，接著就著這個勢頭，向另外兩個其中之一的小腹奮力刺去，但很意外，她沒有拔劍而是立刻撒了手——如果要是拔出來的話就來不及了。

  因為這時候另一個人已經揮刀砍了過來。

  沙守鶴一撩衣服，瞬間拔出插在腰間的匕首，狠狠撞進了這個沙盜的懷裡。

  沙盜被她一下子貼近，根本沒辦法調轉身體，過於近的距離，讓他所有的動作被完全封殺掉了。

  沙守鶴使盡渾身的力氣，把匕首刺進第五個人的腹部。

  「啊……！！！」

  男人慘叫著，伸出手來想要抓住沙守鶴的肩膀，不過這並沒有什麼意義，沙守鶴已經立刻鬆開了匕首，快速退了下去。

  「嗚……」

  最後的沙盜用手捂著肚子，弓著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痛苦地跪了下來。他兩隻手握著匕首的手柄，似乎想把它拔出來，仿佛只要把它拔出來就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樣可不行……」烏笑天說著向男人走近。

  「如果拔掉的話，你會死的更快。」

  「你在幹什麼啊？混蛋！」沙守鶴驚訝地看著烏笑天。她沒辦法阻止，剛剛她畢竟是和五個人打鬥，已經有點喘不過氣來。

  「這麼拔出來的話會死的。」

  沙盜兇狠地看著烏笑天，接著搖了搖頭。

  「不如這樣，我可以幫你保住性命……只要你答應告訴一些我想知道的消息。」烏笑天在這個男人的旁邊彎下腰來。

  沙守鶴想起來了，烏笑天是到這裡找人來著……

  看來他是故意要留下活口。

  不過，沙守鶴知道自己其實並沒有刺中他的要害。

  那男人凝視著烏笑天的眼睛看了良久，忽然「唰」地把匕首拔了出來，頹然倒地。

  傷口噴出來的血，把周圍都染紅了一大片。

  「唉……」烏笑天嘆息著，雖然只是一瞬間，他臉上還是浮現出惋惜的神色。在烏笑天的眼前，男人蹬了蹬腿，然後不甘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所有的人都已經倒下了，也就是說現在他們安全了。

  烏笑天站起來，從羊皮袋裡拿出了手巾和水走近沙守鶴。

  「不用擔心。」沙守鶴說：「我可沒有受傷。」

  烏笑天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手巾遞給了沙守鶴，讓她去擦掉粘在身上的血跡。

  「看他的表情很有些遺憾似的，就仿佛我做了很多餘的事一樣。」沙守鶴由不得這樣想道。

  「不用了。」沙守鶴躲開了烏笑天的手說，「我真的不需要，呃……我是說不需要把水用在這種沒必要的事情上面。」

  「那個沒什麼必要的話……請你不要殺人好嗎？」烏笑天平靜地說。

  「啊？……」

  沙守鶴陷入呆滯中，如果他一早說這樣的話，或者說，假如自己先聽到這句話轉身就走的時候，在沙盜的刀底下，看他還能說出這種話嗎……

  「殺人這種事……是不對的。」

  「等一下……」

  沙守鶴幾乎氣得昏倒，難道說這就是對她救命之恩的應該有的態度嗎？

  「你這個混蛋，如果不殺他們，你知道他們會對你做什麼嗎？」

  「我會說服他們乖乖聽話的。」

  「你這個白痴，當我會相信你嗎？」

  「你才是白痴，我可是有著很大把握……」

  「閉嘴好嗎！你知道剛剛那些事什麼人，對方可是沙盜……他們在這之前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無辜的人，難道你沒有看出來，他們根本就不只是這麼幾個人，你會惹上大麻煩的。」

  「啊……這個嘛？」烏笑天認真的回答，「說實話……我還真沒有考慮過，也許我可以跟著他們一起去他們的老巢？是了，這樣我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消息了！」

  沙守鶴用手捂住額頭，向著天空大叫了一聲。天啊！果然這個傢伙是有毛病的，難怪他行為這麼異於常人，果然是個奇怪的傢伙。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沙守鶴想，他竟然說要去說服沙盜聽自己的……這個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著的是什麼樣的傢伙。

  「那個……你，」沙守鶴問，「你還有錢嗎？」

  「錢……？」

  「那些傢伙不就是想搶你的錢嗎？」

  「是……還有一點。」

  「那麼，好吧……按照我們約好的計劃，我送你進城，接著去打聽你朋友的下落，然後我們銀貨兩清……該死！都是因為你的緣故，我很可能都已經惹上了大麻煩！」

  沙守鶴看了看沙盜的屍體，然後招手把烏笑天叫了過來，然後再與烏笑天一起把那幾個人都埋了起來。

  「對了，如果到了城裡，你要幫我買一套衣服，還要有住的地方，這樣就可以了。」

  「啊……」

  「這是你欠我的，如果去呼蘭城裡的話……到了水源豐富的城市，我想找個有天花板的、可以睡覺洗澡的地方。」

  「你還要有洗澡的地方……」烏笑天忍不住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口袋。

  沙守鶴也真的是想洗盡一身血污，換一套乾淨的衣服。不過，這種事情，總要有條件的情況下才可以。

  「總覺得你實在太讓人火大了，知道嗎，你真的是欠了我不欠人情？」

  「是嗎？」雖然明知道是因為什麼，烏笑天還是裝作茫然的樣子，「你放心，不管怎麼說，到城裡買件衣服、住宿的錢我還是有的。」

  「好，那我們就一言為定！」

  沙守鶴高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