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飛砂記（2）

  盯著沙守鶴看了一會兒，烏笑天搖了搖頭說道:「首先，我並不像是這麼天真的人，至於你，雖然我看不出來什麼，但像你這麼貪婪的傢伙應該不會關心別人會有怎麼樣的下場，就算是關注了，通常也只會算計一下他們的口袋吧？」

  「嘁……就當我財迷好了，像你這種有錢人怎麼知道我們窮人的苦處？」沙守鶴昂著頭，然後轉向一邊，不再理睬他了。烏笑天卻感覺這種動作極為眼熟，突然想起來女朋友蕭程芳那個翻白眼的姿態，「乖乖，該不會這是個女人吧？」

  

  一邊收拾行裝，烏笑天偷偷往沙守鶴的胸部和屁股看了過去，越看越覺得這個傢伙的腰身似乎要比一般男人纖細了不少，而在那寬大袍子下面的高挑身材也仿佛並沒有給人以威猛的感覺，反而是隱隱帶了些浮凸有致的意思。

  「喂！你在看什麼？」

  沙守鶴大概也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勁，突然轉頭叫了一聲，下意識用一隻手護住了胸部的位置。

  果然不錯，真是個女人！

  烏笑天臉一紅，心裡暗罵道:「這鬼地方所有人都是這麼陰險，一個個陰陽怪氣的，也難怪連女人都學得這麼狡猾了？」

  被烏笑天看穿了真面目，沙守鶴索性摘下了面紗。

  這是一個頗有些英氣的大美人，她的臉蛋兒象一個蘋果似的泛起了些紅暈，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四周深而密的睫毛向內部映出一圈陰影，不過額間戾氣略顯的重了一點，一對柳葉眉斜插入鬢，有些驕傲地挑了起來，不過那挺直纖細的鼻子，以及一張豐潤的嘴唇和一排閃光整齊的牙齒，已經迅速把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而忘記她本人略有些不近人情的部分了。

  她現在則毫不掩飾，完全表現出了一個女孩子應有的姿態——站起來雙手叉腰，挺著高高的胸脯，歪著腦袋瞄向烏笑天一臉不服氣的樣子，而那狡黠的眼神里卻隱藏著些許慌張失措，看起來有點色厲內茬的味道。

  「沒想到你還真是個女人？」

  烏笑天把雙手交叉背在腦後，踱著步子圍她轉了兩圈，嘴裡嘖嘖稱奇說道。

  「我是女人又怎麼樣？行了，小子……就你那胎毛沒褪乾淨的模樣，難道還能把我怎麼著？」

  沙守鶴被烏笑天看得臉紅撲撲的，那張嘴卻並不服輸，還是在死撐著說狠話。

  「我……你好像也比我大不了幾歲吧？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我……嗨！呸呸，我和你說這個幹什麼。」

  面色一緩，沙守鶴反而饒有興趣地正眼看了過來。和那些色眯眯的老頭子不同，這個比自己矮了半頭的小子完全就是個愣頭青似的，估摸著大概還不太懂得男女之間那點事情。她所擔心的問題看來是有些多慮了？

  「你叫什麼？今年多大了……」

  「幹什麼？我們好像還不太熟吧。」烏笑天警惕地退了一步，「你打聽這個有什麼目的？」

  「喂，餵……我可是供應了你一頓飽飯來著，你連個名姓都不肯說嗎？」沙守鶴撇著嘴說道:「小氣！」

  「你拉倒吧你，我可是花了一千塊才換來的那些食物，你自己說說看，就幾個肉餅加上水果和葡萄酒，哪些值得了這個價錢？」烏笑天想起了剛剛從口袋裡掏出的一千大毛，不禁又感覺到了心疼起來。

  「貨物售出概不退換，咱們這可是公平交易……怎麼說也是個男人，不至於因為這點錢和我這麼個小女生計較吧？」

  沙守鶴捂住了胸前的口袋，有些擔心地問。

  「當然，我既然掏了錢就不會收回去，你當我有那麼沒品？」

  「那還差不多……嗯，問你名字自然是有原因了。我說過的，呼蘭這個地方亂得很，既然看你不算是個壞人，我打算要幫幫你，但別人問起來，我總也要說得出你的名字和年齡吧？」沙守鶴拿出了自己一套道理。

  「你肯幫我？」

  「當然……不過我可是要收取一些合理的報酬才行。」

  「只要幫我找得到朋友，你說說看，什麼價錢隨你開，只要不太離譜，咱們自然有的商量。」

  「那起碼得這個數才行！」

  沙守鶴把一個巴掌伸出來，來迴轉了一下。

  「五千？」

  「屁話，是五萬啦！」沙守鶴叫了起來，隨即又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我不敢說別的，呼蘭這個鬼地方咱們從小就在這兒打混過日子，除非你朋友沒有落到這裡，只要確定他們人在這裡，哪怕是人早就死了，起碼我也能幫你找到他們的屍體在哪裡。你放心，我沙守鶴說話一是一二是二，歷來童叟無欺，買賣公平合理。」

  「嗯……」烏笑天摸了摸後腦勺，他並不是真捨不得錢，不過對於這個女人的能力卻有些不太放心，他怎麼看都感覺她是在自己吹噓自己，還是總覺得心裡有些不託底。

  「那……這麼著，咱們可以先付一半怎麼樣？找到了人的下落，你再付剩下的部分。」

  「好吧，話說到前面，假如你沒本事掙這個錢……那就早說，別誤人誤己才好。」

  「你別扯那些有的沒的，說半天都沒說正經的，告訴我，你究竟是叫什麼名字……」

  「烏笑天，我是從北都市過來的，今年17歲……」烏笑天終於老老實實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出來。

  「17歲啊？咯咯……這就對了嘛，看你就還是個半大孩子的。」

  沙守鶴長長出了口氣，雖然只比面前這個小子大了三四歲，但是這樣的年齡差距已經足以讓她放下心來。

  「17歲怎麼了，按照一般情況下，我可已經算是成年人了！」烏笑天不喜歡沙守鶴擺出來這種高高在上的口氣，有些懊惱於自己幹嘛這麼老實。

  「嘁……」

  根本就是不屑一顧的表情，沙守鶴拾起了自己的小包裹，指著地上的一大堆行李說道:「好了，既然你說你是個男人，那就拿出來一點風度，來，把這些東西收拾一下，咱們該走了。」

  ……

  黎明，呼蘭古城。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了城牆的時候，蜷縮在窩棚里的一群人就被幾個拿著鞭子的大漢一個個趕了出來。

  「快著點！你們這些豬玀一樣的傢伙，還在偷懶嗎？沒看到已經天亮了，快起來，幹活了，幹活了……」

  用力把手在臉上搓了搓，申榮懶洋洋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當看到一個大漢走過來時，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連忙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亮閃閃的小東西，獻寶一樣湊到了那個大漢的面前悄悄說道:「亞穆罕大哥，這是我昨天從坑裡撿到的，您收著吧。」

  皺著眉毛，亞穆罕冷酷的馬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背過人抓過了這隻金幣對著陽光照了照，又在嘴裡咬了一下，然後不著痕跡地往綁腿里一塞，然後拍了拍申榮的肩膀說道:「嗯，表現不錯，今天做飯的烏圖病了，你來替他……記著，該交的份子要從那些人手裡都扣出來，別忘了！」

  申榮諂媚地一笑，接著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破爛的畫冊，往亞穆罕手裡偷偷遞了過去，「我那個兄弟身體還沒恢復過來，你看是不是讓他和我一起過去打個下手？」

  「狗日的阿榮，就你最機靈了……這又是偷了阿莫爾的私藏吧？行了，你帶著那個病秧子自己去找烏圖那個老傢伙吧，他的咳嗽病最近越來越厲害了，脾氣差得厲害。你記著帶上些甘草汁過去，說話的時候多注意，要是惹怒了那個老傢伙，小心他的棒子可不認人。」

  「噯，噯……謝謝亞穆罕大哥，我這就喊陽子一起過去。」申榮點頭哈腰地衝著那個兇惡的馬臉大漢鞠了個躬，然後又趕緊往帳篷最角落裡鑽了進去。

  「狗日的，還挺有眼光？」

  馬臉大漢亞穆罕鬼鬼祟祟地翻開了那畫冊看了兩眼裡面搔首弄姿的半裸女人照片，立刻差點把眼珠子掉了出來，心裡一陣燥熱，趕緊又把畫冊收進了懷裡。左右看了看，接著把鞭子揮舞得呼呼作響，對著不遠處幾個還在磨蹭的工人們大吼:「你們這些臭豬，快點！」

  「快著點，陽子……快起來了，我和亞穆罕說好了，今天咱們去烏圖老爹那裡去報導，不用去砸石頭了！」

  申榮鑽進了角落裡自己和瞿陽的鋪位，先是伸手摸了摸瞿陽的額頭，皺了下眉然後又低聲在他耳邊呼喚道。

  微微睜開了眼睛，瞿陽搖了搖頭說道:「阿榮，這樣不是個常事，你還是找個機會扔下我自己走吧，大不了你回頭再找人來救我。」

  「屁話，我申榮是這樣的人嗎？你可是我兄弟，我這麼跑了回頭怎麼和老爺子交代？再說了，就你現在這身體，沒有我在中間支應著，還不讓那些王八蛋給活活折磨死……別廢話了，快著點，趕緊起來。我聽說那個烏圖手裡有不少私貨，你這病不能再拖了，得趕緊找他去，我看機會偷些出來也好給你換些藥，早點把身體養利索了，咱們好一起從這鬼地方逃出去。」

  申榮一邊在被子裡摸索著自己收集來的甘草根，一邊用另一隻手把一個皮囊從枕頭旁邊遞給了瞿陽說道。

  「我原本是來找你的，沒想到反而成了負擔拖累你，真是……要知道是這樣，我當時就不應該活下來，直接給自己來上一槍，那反而更乾脆。」瞿陽臉蠟黃蠟黃的，嘴唇上全是燎泡，只覺得喉嚨里火燒火燎，簡直像是吞了一口火炭下去似的。

  「說得什麼話？好死不如賴活著，你看你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麼也說這種喪氣話？」

  申榮把甘草根總算全撿了出來，隨手挑了一枝塞進了瞿陽的嘴裡，然後自己也叼了一根，把瞿陽從地下扶了起來。

  「走吧！」

  說著話，兩個人搖搖晃晃地往城牆的拐彎走了過去……

  ……

  沙守鶴帶著烏笑天走在亂石縱橫的荒灘，日頭依然毒得很，所以她走了沒多一會兒就停了下來，眼睛四處尋找著可以休息的陰涼地。

  剛剛看中了一塊高達幾米的巨大岩石，耳朵里就好像聽見許多男人說話的聲音，她反射性地躲到了岩石的背面。

  幸運的是，這裡雖然是沙漠，不過也是有大量岩石的岩石沙漠。

  不久，曲折甬路的附近，出現了五個模糊的身影。

  這裡雖然說是形成了一條道路，但卻是條連一輛馬車都通不過去，在岩石縫隙里延伸的狹窄小路。

  入目全是紅色的岩壁，無止盡地一直延伸下去。

  這些男人們從前方過來，通過沙守鶴正要去的地方逆向前進。

  「沙盜！」

  辨認清楚了對面來人的身份，沙守鶴立刻緊張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抓住了烏笑天的手臂，卻沒注意到這個被她視為依靠的少年此刻臉上卻是一副冷冷的表情，背過來的那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住了一把寬刃短刀。

  這幾個男人們的年紀看起來參差不齊，他們的服裝也各有不同，但是無一例外他們卻全部都帶著長長的彎刀，而且在懷裡，腰間，他們的衣服鼓鼓囊囊的，是還隱藏著手槍或者其他什麼武器也未可知。這些人他們身上充滿了血腥的味道，是那種特有的、令人厭惡的暴戾氣息。

  沙守鶴自己當然也帶著短劍，不過她並沒有殺過人。畢竟作為女人，像這種相互砍殺、讓人流血的事情，她並不很擅長。

  「他們這是要去哪裡？」

  沙守鶴的手心裡全是汗，她小心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以免影響到烏笑天那裡，她發現這個少年遠遠要比自己的膽子大了很多，他現在正窺視著從旁邊通過的這五個男人的樣子。

  面前不遠就是在岔道口，他們會選擇走哪條路？

  如果他們選了別的方向的方向倒不要緊。可是，如果選擇自己這邊的話……

  「殺了他們？」沙守鶴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種可怕的念頭。

  一直以來，她可以在這個呼蘭區域生存下來，並不只是因為她的運氣夠好，而是因為她行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而且，她自己也有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一個可以保證她克敵制勝的法寶。

  當她還在猶豫的時候，那些男人已經大踏步地向她和烏笑天這裡走了過來。

  「既然如此，那……死就死吧！」

  想到這裡，沙守鶴開始行動了。她甩開了烏笑天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妄動，而自己卻慢慢從岩石背後繞了過去，暗中跟著那些沙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