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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飛砂記(1)

2024-06-18 12:42:24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這裡是位處西疆的荒漠,觸目所見只有紅岩和粗糙的砂礫,對於當地人來說唯一可以津津樂道的,大概只有位於最深處那荒廢了的呼蘭古城了。在幾十年前因為水源地的漸漸乾涸已經讓呼蘭完全成了空城,雖然本地人因此而放棄了家園,但高大的城堡依然保存了下來。年深日久,這裡已經成了沙盜和罪犯以及流民的樂園,對於西疆政權來說,這裡就是一塊飛地,完全失去了行政管轄和控制的國中之國。

  夕陽如血,熱浪滾滾升騰,帶走了白日裡帶來的溫度。氣流不斷涌動著,這完全預示著氣溫的變換。太陽雖然掙扎著,但始終漸漸地沉入了地平線之下,金黃色看起來黯淡了許多,同時也讓這夕陽看起來比平常更加巨大。

  也許是風沙和氣浪的原因,以至於令太陽看起來像是在輕輕晃動著。一路行來,沙漠裡只能看到紅褐色乾枯龜裂的片岩,以及從那裂縫中灰白色的鹽粒。

  這不是什麼平坦的土地。

  岩石與砂礫,低矮的岩山、半枯萎的灌木來回交織蜿蜒延伸,這預示著地下水源一直存在,而水源往往就代表著爭鬥和矛盾,所以每一個經過的旅人都是提起了百倍的精神,警惕著周圍那些窺視的傢伙。

  在沙漠裡經常趕路的人都會有這樣的常識……通常要避開正午數小時最炎熱的時間和半夜裡最寒冷的時候,利用朝夕來趕路。

  有經驗的當地人能夠從蛛絲馬跡里準確辨認出呼蘭古道的存在,即便是經過一夜,那些黑色風暴把周圍景色變得完全不同,他們只要注意方位的話一般來說是不會迷路的。

  此時太陽已經陷入了陰影里。

  天空並沒有完全黑下來,經過漫長行程的行者停下了腳步,他眯著眼睛遠遠眺望著沒入地平線上的最後一抹紅色。斗笠下面帶著頭巾和面紗、寬大的斗篷呼啦啦作響,露出裡面嚴實的套裝。即便是個男人,他能夠獨自在這樣荒僻的環境裡旅行也可以說是擁有著莫大的勇氣,是個人都知道孤身在沙漠旅行有多危險。

  遙遠的天際已經呈現出夜空的深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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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嘴裡伸出手來向著面前豎直,感覺著風速和風向,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並沒有黑風暴要來臨的跡象,把背包用力甩上了後背,行者再次向著太陽落下的方向踏上了旅途。

  沙漠的夜空是深邃而幽遠的。在這樣沒有一片雲的天空,反而可以靠月亮和星星準確地辨別方向。

  微微抬起頭,星星近得幾乎唾手可得,他走過岩山的附近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叮叮咚咚的聲音經過耳朵,與那些因為曝曬和深夜冰點之下溫差造成的岩石爆裂不同,這是音樂,是冬不拉在響——一種四弦半圓樂器演奏出來的音樂。

  岩石之後,焚燒的火焰在大肆地躍動著,附近到處是乾草枯枝,不虞擔心會缺柴火,火堆胖坐著的是一個流民。

  像這樣的人很多,最顯著的特點是他手上的半圓瓢形長頸四弦樂器,那就是所謂的冬不拉。

  看起來是在徒步旅行的原因,他的行李並不多,一隻用來代替毛毯的呢子軍大衣、一個裝水的皮袋,毛毯上堆著水果和饢以及葡萄酒、另外還有不少諸如點火用的工具以及日常用品放在一個蛇皮袋裡。

  通常來說流民喜歡帶著樂器旅行,他們能歌善舞,尤其是冬不拉和心笛還有手鼓是經常見到,這些東西很輕,根本談不上是一件行李,很適合一個人旅行出門時攜帶,藉以排解寂寞。

  現在彈奏冬不拉的,是一個穿著長袍帶著面紗頭巾,把自己包裹地嚴嚴實實的人。他靠著岩石,烤著篝火,正把外套蓋在腿上休息。手裡的冬不拉叮叮咚咚響著,卻沒有聽到他唱起那些本地的俚曲小調。

  通常路人都會在黎明時還要趕路,而看他這悠閒的模樣,應該是難得找到了燃料充足和適合休息的背風處,在這荒涼的鬼地方來說,他的運氣算是很不錯了。

  「嗨!」

  瞥了一眼來到面前的這個陌生來客,流民眯著眼睛繼續彈奏著不知名的樂曲。他對於不速之客沒什麼興趣,生活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已經是對生活絕望透頂。一個過客而已,難道還值得自己熱淚盈眶地去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嗎?

  「餓了就自己拿吃的,至於有什麼齷蹉的打算就不必了,我只是一個身無分文的流民,想要撈一筆,你最好還是找上那些商隊比較靠譜。」

  「活見鬼!難道說這裡的人都是這幅德行嗎?」

  把斗笠向著腦後推了推,烏笑天有了一種想要翻白眼給他的衝動。在這個荒漠裡流浪了已經五六個月的時間,從差點被渴死到現在變成了一個熟門熟路的行者,他經歷過了太多的坎坷和艱辛,而奇怪的是這裡每一個人都是這樣漠然毫無感情。要不是因為玄武堅持要他來這鬼地方進行所謂的遊歷體驗,他早就打了退堂鼓了……

  大概在年前冬天的時候,瞿陽突然找到了自己,說是那個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申榮在特六旅突然失蹤,他受命即將開赴西疆親自尋找這個不省心的大少爺時,他就曾有過不好的預感。而很快的,沒有幾天的功夫,聯絡處就再次傳來了瞿陽也在半途失去了聯繫,繼而音信全無的消息。出於對這個老兄的擔心,他毅然留了個紙條就帶著錢偷偷溜出了家門,踏上了一個人前往西疆尋找的征程。

  不得不說,其實計劃一開始的時候還是比較順利的,他到達了西南邊陲蘇市就直接找到了當地的四局聯絡站,通過一系列的核查,在經過當地特勤主管的首肯之後,他隨著一支駝隊進入到了這個號稱為「熾火煉獄」荒漠裡。原本按照行程,經過一個多月的跋涉,他就快要到達特六旅的駐地時,一場十年難遇的黑沙暴讓他和駝隊徹底失散,以至於迷失方向,只帶著一隻駱駝補給的他在這個廣闊無垠的荒漠裡整整流浪了三四個月。期間坎坷自不必說,總算是命大的烏笑天輾轉於各個駝隊,好不容易才尋到了特六旅的駐地。但這個所謂的駐地早就人去樓空,只是在空蕩蕩的營地大門上貼著一張大大的告示,言明是接到了上級換防的命令,已經全部轉往幾百里外的布干河營地駐紮去了。

  沒有外援,烏笑天只能有回頭返鄉或者繼續孤身尋找瞿陽下落兩條路可行。本來打算是打道回府的他,意外地遭到了玄武突然傳音阻止,說什麼大好機會不能輕易放過,正好藉此理由增加閱歷。也不知道是不是當時讓門擠了腦袋,居然鬼使神差他悍然決定孤身深入沙漠尋找瞿陽。好在當時原駐地留守的那個老頭子向他提供了瞿陽和申榮失蹤的大概地域方位,他也算是不至於盲人摸象般毫無頭緒。加上幾個月的旅程也積累了一些沙漠行走的經驗,他補充了補給,帶著駱駝和地圖羅盤,就這樣來到了這熾火煉獄荒漠深處的呼蘭古城範圍。

  大口大口地吃著香甜可口的葡萄乾和肉饢,惡狠狠灌了一瓶葡萄酒,烏笑天咬牙切齒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沓紙幣按在流民手裡。這個叫做「沙守鶴」的傢伙壓根就是個吸血鬼一樣,他不過是求得一頓飽飯,居然這貨就勒索了他千把塊錢,而攏共歸置歸置,這些廉價的食物也不過百十來塊錢就能買來,這樣算起來,這貨就是硬生生給他漲了十倍的價錢。

  手指上沾了些唾沫,沙守鶴一張張地把紙幣揉來捏去,還用那種審視的眼光看著烏笑天,仿佛還在懷疑這錢有什麼問題一樣。

  「喂!你就多餘這么小心,就算我是作假鈔的老千,也絕不會一頭扎進這鬼地方來交易,當那些人都和我一樣傻嗎?」烏笑天最後還是忍不住狠狠瞪了這個貪財的傢伙一眼。

  和經常在沙漠裡旅行的人一樣,這個沙守鶴全身都被灰色的袍子罩了起來,沙啞略帶磁性的聲音也讓人聽不出來他究竟是男是女,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傢伙年級不大,這個從他筆直而並不佝僂的腰杆就可以看出來端倪。

  「出門在外,做事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大概是被烏笑天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沙守鶴迅速地把一把紙幣塞進了懷裡的內揣口袋,滿意地拍了拍胸口,然後站了起來。

  這一站起來,烏笑天這才發覺面前這傢伙的個子不低,甚至於要長出了他半個腦袋有餘,而看他的髒呼呼的長袍下擺上絲絲絮絮,邊邊角角磨得已經不見了翻邊縫線,一對翻毛皮靴也已經見了里襯,他心裡此時大概就有了譜——這貨應給是在這個沙漠裡經常出入的老油子,流民的身份應該不會是什麼偽裝。

  和沙盜不同,流民窮得要死,自然不會經常更換行頭。一身衣服穿到死也換不了幾件,尤其是那對靴子,作為長途奔襲的沙盜和罪犯絕不會寒酸到如此地步,起碼要保護好雙腳,不至於連最後逃命的倚仗也完全放棄掉。

  「對了,你這樣的傢伙到沙漠裡幹什麼,看得出來,你沒有什麼旅行的經驗,連只駱駝都沒有準備的話,你是絕對會死在外面的。」

  沙守鶴的語氣很讓人火大,完全是在教訓的態度。

  「鬼知道是不是這幾個月一直走了背字,我的駱駝陷進了沙坑裡,早就連那些補給一起貢獻給了阿拉大神了!」

  烏笑天噗地吐出了一粒大顆的沙子,一回想起昨天那個布滿流沙的陷阱,他就心有餘悸,要不是當時駱駝走在了前面,大概他現在也沒什麼機會和這個討厭的傢伙費口舌了吧。

  「噢……那你可夠倒霉的,看來你接下來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命硬得很,不勞你擔心了……」

  烏笑天只當聽不到沙守鶴口中調侃的意思,隨口答應了句,把瓶子丟到了一邊,起身站了起來,拍拍手說道。

  「外來人在這個地方其實是很危險的……」靠在岩石上,沙守鶴看著烏笑天打點行裝,仿佛自言自語的說道:「呼蘭這裡已經被當局完全放棄了,不光是在那個古城,連周邊這種地方也到處都是虎視眈眈的盜匪,你這種陌生面孔實在過於顯眼,恐怕你已經被不知道多少人都盯上了……」

  「是嗎?」

  烏笑天戴上了斗笠,順手從地上拿了一瓶紅酒塞進了背囊里,「我有必須在這裡逗留的理由,我的朋友是在這裡失蹤的,別人給我情報說他們是在幾個月前這附近走失,我既然來了這兒總要得到確實的消息才能離開,要不然豈不是對不起我吃了這麼多的苦?」

  「幾個月?別開玩笑了,這裡的環境外人連一個星期都很難活下去,現在你要找的人恐怕連骨頭都沒了,還是趁早回去好了!」

  沙守鶴衝著那一千塊錢的份上,忍不住多嘮叨了幾句,不管怎麼說,他總是在這個小子身上撈了好處,讓他看著這小子就這麼白白送死,卻是不太忍心的。

  「不會的,他們都是軍人,哪有這麼容易死?」

  「軍人?當兵的來這種地方做什麼……要剿匪嗎?」

  「雖然我也搞不清楚具體什麼事情,但是剿匪什麼的倒是太誇張了,哪有兩個人就直闖敵巢的。再說了,他們又不是同時走丟了……」

  「噢……果然啊!這裡現在哪還會引起來當權者那些人的重視,剿匪,即便是真派了人到這裡,那些傢伙只怕早就逃之夭夭了,哪裡會就這麼等在那裡?唉……」沙守鶴一臉的失望,喃喃自語道。

  「怎麼?你很巴望著會來人剿匪的嗎?」烏笑天好奇地問他。

  「當然,那些混蛋們死上多少次都不解恨,真要是會有人動手解決掉他們,只怕大多數原住民都樂於見到這場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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