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百鬼列傳之蟲（3）

  「好了，我承認，是我喝多了先去騷擾人家小女孩的好不好？當時我就是看她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有些好奇，所以才和她搭訕的，你們說，一個正常人家的女孩子，哪可能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小裙子，大半夜光著腳在路上溜達的？可是天地良心，從始至終我壓根都沒碰到人家一指頭，反倒是那個丫頭就一直把我當成了沙包來打，而且，是她親口說的……她是真想要我的命來著。」申榮回想著當時的情景，突然臉色蒼白地繼續說道:「我還記得那丫頭當時看我的眼神，那完全就是在看著死人的樣子，冷冰冰的，連一絲感情都沒有……噢……對了，那個丫頭說她自己叫……叫於菊蟲來著……你們聽聽，這哪像是個人的名字？」

  「於菊蟲……於菊蟲……還真是一個挺怪異的名字……」烏笑天默默念了兩遍，聽起來有點像是倭國人的那種稱呼習慣，要真是這樣，那就一定和那個中川美脫不了關係。

  要說可也真是不禁念叨……

  才聽說這個倭國女人和那個華陽有接觸，而且不久前華陽才在自己這裡吃了大虧，如今馬上就出現了疑似中川美的手下，難道說真如同阿九所說的那樣……華陽和中川美已經勾結到了一起嗎？

  

  看了看申榮蔫頭耷拉腦地模樣，烏笑天有些好奇——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麼不同，居然那個於菊蟲當時沒有痛下殺手，只是將他打暈就了事呢……

  ……

  於菊蟲很愜意地躺在草坪上看著藍藍的天空，沒有白雲遮擋可以盡情享受暖暖的陽光，這讓她感覺到十分滿意，可以完全放鬆下來體味休閒的午後，禁不住用力伸展開四肢長長出了口氣，「這感覺真的好舒服啊！」

  她很滿意自己現在的身體，作為宗主的侍從神將，她優先得到了一個如此完美的軀殼，似乎就像是為她量身定製的一樣，她可以透過細緻的肌膚來感受陽光雨露，以及清風撲面而來，這遠遠要比以前那臃腫龐大的蟲身好的太多了。

  而最讓她滿意的，則是隱隱約約自己由此而仿佛領會了一絲人類的感情，大概是因為現在的身體裡面也還有著這個軀殼前主人的殘留意識，她在昨夜完全占據了優勢的情況下竟然也會放過了那個男人，而並沒有像以往的經驗中那樣去痛下殺手。

  還記得在那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來自身體深處的那種莫名情緒，突然地讓她的心開始刺痛了起來，以至於她下意識地直接從那裡迅速離開。而現在這種喜悅也是毫無徵兆地如此突如其來，她可以感覺得到，是因為周圍這溫暖和舒適讓心情有了如此變化，而這樣的情緒卻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作為蟲的生活是很簡單，不需要想得太多，生存就是唯一的法則，弱肉強食的環境，只代表著統治與臣服，血腥和屠殺就是唯一的手段，而在於菊蟲漫長的生命里，她越來越感覺到這樣的日子變得無趣和乏味了起來。

  所以在很久以前，她非常堅決地參加了那場慘烈的戰爭，帶著無數子民來到了這廣袤無垠的陌生大陸，看著大批人類在自己面前呼號奔逃驚恐萬狀，令她感到了作為食物鏈頂端的優越。

  但空虛的感覺依然很快降臨，她開始厭煩了那千篇一律的殘暴場面，只是敷衍了事地盲目跟從著同伴不斷戰鬥。

  一直到後來被那些卑鄙的神道陰陽師們暗算，而被困在幽暗的洞穴裡面時，她陷入了漫長的沉睡，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她開始羨慕起了人類的生活，可以盡情享受自由的空氣，可以只用雙腳在大地上跳躍行走，是那些各種各樣的情緒讓他們的生活變得極為豐富多彩，她在夢中不止一次幻想過曾化身人類，可以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那樣，體驗凡人的生活。

  所以當宗主大人為他們這些神將們準備了可以附身的軀殼時，她立刻迫不及待地選擇了一個普通女孩子的身體，而作為這個契機的締造者，她對宗主中川美俯首聽命，成為了這個女人最忠心耿耿的侍從神將之一。

  這次可以出來執行任務，對於她來說也是一次難得的放鬆機會，雖然在深山裡面也可以過得逍遙自在，但是畢竟周圍只是那些面目可憎的魔神將和醜陋的鬼道眾，即便是有些無意間闖進來的鳥獸，也很快會被那些傢伙們偷偷吃掉，想到了這裡，於菊蟲不禁恨恨地罵道:「真是一群不懂得情趣的傢伙！」

  「唉！我應該怎麼引出來那個叫烏笑天的傢伙呢？」

  於菊蟲不能直接闖到學校那裡去，那個地方有那些陰陽師們曾經獻祭過的禁魔法陣，即便是像她這樣擁有強大力量的魔神將也會被大幅削弱實力，這一點已經因為青燈這個犧牲品而充分證明過了。至於那個小子的家裡，她也不可能貿貿然直接殺過去，宗主已經得到了消息，在那小子的家附近，到處都布滿了華國官方的暗探。對於這些人，她更不可能輕易地去招惹，現在鬼道宗的勢力對於一個仿佛龐然大物般的國家來說，也不過是如同螻蟻微塵一樣微不足道。

  即便是宗主苦心經營之下已經用六道之門聯繫到了餓鬼道的那些傢伙，但是這個大陸上的神器依然鎮壓著三界的封印。雖然一直很不甘心，但是以現在的力量他們甚至連一絲封印的邊都無法找到，而只靠著這樣零敲碎打地攻擊，只怕是根本無法動搖這個大陸的根基了。

  「不過是一個會些道術的小子，為什麼會讓那些官面上的傢伙這樣在意？難道真的像神狐大人所說，這個小子背後有著很大的影響力……假如是真的話，那麼或許可能從他嘴裡知道關於神器的消息！」

  於菊蟲感到自己仿佛是抓住了什麼關鍵，她開始靜靜思考著方案，到底有什麼辦法能把這個小子調出保護圈，也許可以適當地讓那些孩子們出來透透氣？

  寂靜的深夜。

  「吱……吱……嘎！」

  在冷冷清清的一條巷道角落裡。

  「雖然很討厭這種生活，但必須要完成宗主大人的囑託才行。一定要全心全意地為此而努力，這樣所製造出來的結果才稱得上是完美……」一邊嘟囔著，於菊蟲低著頭從裡面走了出來。

  周圍錯落有致的路燈，窗戶，平房，矮樓中的燈光開始陸續熄滅。而月亮也被灰色的雲遮住了大部分，隱隱約約發出的微光，朦朦朧朧地映襯著夜空中疏疏落落的幾點星光。巷子口的馬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車輛通過，所以在人行橫道的正中，站珠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看來不得不去做了啊！」

  她依舊喃喃說道，臉上顯得很焦慮的樣子，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口中就像噴出蒸汽一樣，發出了「呼呼」的聲音，會發出這種聲音的緣故在於她嘴上正戴著一隻異常大的口罩，而且顯然這並不是她所合用的東西。

  看起來她的整個人很不協調，穿著打扮顯得異常的古怪，尤其是罩在她身體外面那巨大的斗篷，讓她看起來根本就和周圍格格不入。

  她的頭髮依然是披散著，一直垂到了腰際，偶爾從寬大的衣服里飄散了出來，接著又不知道從裡面什麼地方探出了幾隻長長的鉤爪，飛快地把那髮絲收了回去。

  僅僅是驚鴻一瞥之間，已經可以看到那鉤爪完全是帶著烏黑色澤，乾癟得只剩下了骨骼，而節肢前那彎彎的長鉤卻異常的鋒利，在星月清暉之下，閃動著冷冷的光芒。

  雖然於菊蟲是附身在這個身體上面，但是做些違心的工作依然是和普通人一樣討感覺很疲勞。當然，以她的實力，肉體的疲勞可以比較快地消失，但在她精神上的疲勞卻不是那麼簡單就會消失的，所以她現在非常焦躁不安。

  在沒有車行駛過的車道——人行橫道線的正中間，於菊蟲呼地嘆了一口氣。

  稍稍抬起視線，昏暗不明所以的信號燈上，有什麼東西慢慢垂下……

  那是令人噁心的一串串血肉、骨頭和內臟的倒吊了下來——信號燈上掛著的，是剛剛被殘忍殺害了的人類屍體。

  而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路燈，樹枝，還有屋頂的檐角，也同樣掛著那些被殺死的殘缺屍體，一串串地像是破爛不堪的旗幟似的搖擺著。

  不知道這是出於什麼目的，要使用這些屍體將它們掛在了信號燈上示眾，就像是傳說地獄裡的刀山劍林，或是肉聯廠那些被吊在架子上面剛剛屠宰過的豬羊。

  屍體看上去都是才剛剛剛死去不久的樣子，鮮血依舊從上面不斷地滴落著，那些死屍還沒有徹底僵硬，隨著風不斷搖擺著，並且引來了很多好奇地飛禽，例如喜歡吃腐肉的烏鴉和貓頭鷹。

  萬幸的是在深更半夜這種時候，整條路上的似乎已經看不到行人了，或者說即便是有人路過，也只會成為這些屍體中的一員。

  可以預想的到，現在的場景如果被普通人看見，那絕對不僅僅是騷動那麼簡單，想來恐怕會讓人留下終生的陰影吧。

  無論是怎樣的姿勢被倒吊了起來，男女老幼各種屍體都有著一些共同點。

  首先他們被殺的方式是相同的，而外表的傷口也是一致的。

  致命傷很顯眼，無一例外都是心臟部位被貫穿的傷痕，有點類似於被刺刀或是長槍之類的尖銳的東西突然穿過，並且在那裡留下了一個空空的黑洞。

  並且每一具屍體都同樣是傷痕累累，所有裸露在外面的部位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就像是被老鼠咬過的那些齒痕，除了血肉模糊之外，更讓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是那密集的程度。

  雖然說心臟那裡的貫穿傷固然是致命原因，而體表那些傷痕也未必不能造成人的死亡，對於其中的區別，也不過就是死得痛快與否而已。

  仿佛是司空見慣了這樣的場景，於菊蟲視若無睹地從下面走了過去，每每經過一處，就會從暗中簌簌地爬出來手掌大小的蜘蛛和甲蟲，而最讓人毛骨悚然，則是不時有那些半人高的毒蠍或者是蜈蚣從她身邊爬過，仿佛撒嬌一樣，用身體摩擦著她白嫩的小腿，發出了吱吱的怪叫聲。

  而且，在那些屍體上面，還有其他令人驚奇的傷痕同樣存在著。

  有些顱骨被一隻只地從頭頂打開了一個黑洞，露著白色的腦漿殘渣和粉紅的神經組織，殷紅色的血順著面頰流了下來，他們的耳朵也都有些殘留的殘液，很像是由於受到強烈的攻擊，而且耳朵內的鼓膜被破壞之後所導致的痕跡。

  最奇怪的是，他們並不是兩個耳朵都是如此，仔細看看，很多受傷的都只是一個耳朵，左或右，雖然規律並不一致，但毫無例外，只要是沒有顱骨受傷就只有一個耳朵受創。

  噗嗵！

  有個別一兩隻沒有掛好的屍體從高處掉了下來。於菊蟲依然沒有停住腳步，她毫不猶豫地從上面邁了過去，只是很不滿意地衝著那裡搖搖頭，立刻就有身後的巨型蟲主動跳了出來，咬著屍體飛快地重新把它掛了上去

  咯嘣，咯吱……

  隨著和路燈的碰撞，那死屍的腦袋就像生雞蛋一樣，非常輕易地被撞碎了。

  給人的印象中，人類顱骨是不應該如此脆弱的，這樣的原因就只有一個——原本應該是堅實的骨頭被溶解腐蝕掉了，同樣還有那個已經空空如也的腦殼，也就是說這個腦袋裡的腦髓活生生從耳朵被勾了出來……

  這簡直是令人無法想像的一種痛苦。

  嗡嗡嗡……

  像是一大塊黑色的幕布被風吹得突然翻轉了過來，然後飄向了頭頂，那是何止千萬的巨大飛蟲，它們聚集在一起，很有默契地來迴轉動變換隊形，聲勢何其浩大，而於菊蟲突然一把扯掉了口罩，張開了雙臂仿佛迎接那些飛蟲們一樣，毫不反抗地讓自己被包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