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百鬼列傳之蟲（2）

  睜開了眼睛，申榮感覺到整個下巴都仿佛沒有感覺，面前已經不再是熟悉的街道，自己是躺在了一張的公園長椅上。

  陽光有些刺眼。

  這對於喜歡夜生活的他來說很不適應，所以他很快閉上了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張開。

  「你醒了？怎麼樣，感覺好點了沒有。」在身邊有一個溫暖的聲音關心問道。

  這種語氣，對於申榮這個沒落的官宦子弟來說，已經是很久沒有過的了。所以，眼圈一紅，剛剛認為受到了莫大委屈的他，竟然因為剛剛一句簡單的問候差點落下淚來。

  「啊……沒什麼，只是喝多了才被一個小娘皮逮了個便宜，要是放在少爺清醒著……那個小丫頭哪是咱爺們的對手？」

  很自然的，他就把說話的人當成了自己那些狐朋狗黨一樣，很隨便地誇誇其談了起來。

  皺了皺眉，烏笑天把一隻毛巾遞了過去。

  他並沒想到自己突發奇想第一次長途晨跑，就從南城街上遇到了這麼一個極品傢伙躺在地上人事不省。雖然按說不管他的事情，但難在他卻是一個太過於心善又喜歡多管閒事的人。把他捎回來卻不方便帶回宿舍，只好就近找了個僻靜的小公園為他大概敷了些外傷藥，一直在跟前耽擱了好幾個小時，才總算等到他醒過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子一醒過來就大放厥詞，而且聽他的言語，儼然是被一個小姑娘給痛打了一頓。一聽之下，難免就心裡暗暗懊悔——自己幹嘛要多餘救這麼一個小痞子，盡可以讓他長長記性才是道理。

  「你家在什麼地方？我替你叫輛車送你回去吧。」烏笑天雖然後悔不迭，但好人做到底，總不能半途而廢，只好耐著性子順口問道。

  「嘿！小兄弟，別看你哥哥我現在這樣，可怎麼說也是南城街面上有頭有臉的申大少，就這麼點小傷算什麼？哪能這麼慫，讓人家給看扁了……嘶！哎呦……那個，嘿嘿！麻煩您先扶我一把，我起來咱們也好說話。」

  申榮本來是想要充個硬漢一下子跳起來，可剛剛一動，這才知道自己的腰杆和脖子仿佛折了一樣，根本疼地動彈不得，只好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衝著烏笑天招了招手。

  嘆了口氣，烏笑天摸著額頭感覺自己的眉毛已經又皺到了一起，一邊伸手把對方拽起來，一邊說道:「我說，我還是幫你找個計程車好了，雖然我簡單替你看過，你沒有傷到了骨頭，可是就單單是一些挫傷也夠你受得，何必自討苦吃呢？」

  「我……」

  申榮下意識摸了摸兜，昨天晚上一幫兄弟們在小攤上喝啤酒已經讓他掏空了口袋，雖然這兄弟說是打車，可現在他連一張整錢都湊不出來，又哪兒付得了什麼計程車錢吶！

  「還是讓我在這裡坐上一會兒，緩緩就好了……」

  烏笑天看著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心裡大概有了數，隨即從身上摸出來兩百塊錢塞給了申榮手裡，「這先拿著，等回頭有機會你再還我。」

  「這那行？」

  申榮連忙推開了烏笑天的手，他雖然家道沒落，可並不代表著他當年堂堂三軍團師長大公子的傲氣也被消磨了去，讓人看到自己現在這狼狽模樣就夠丟人了，還要被人家一個學生來資助自己，這不是往他老子申瑞昌臉上抹黑嘛。

  要知道，雖然老爹早些年因為海外關係的原因賦閒在家，可他那火爆脾氣以及行伍作風依然未改，這要是知道自己混成了這德行還要人救濟才回得了家，那還不馬上兩大巴掌抽過來？

  「得了，兄弟……你真瞧得起哥哥就把錢收回去，咱們男人家哪能怕這麼點小傷小痛的，那個……你容我歇歇，在這兒陪我嘮上幾句，一會兒中午就跟你哥我回咱家去，我讓老媽給做上幾個好菜，咱好好喝兩杯怎麼樣？」

  烏笑天點了點頭，把錢又收了回去，他自己也覺得剛剛確實太魯莽了些，有些傷到了人家的自尊心。不過，他沒想到這個外表有些痞子樣的傢伙竟然也有著幾分傲氣，卻是讓他想起了人常說那句人不可貌相的話來。

  「噢……對了，小兄弟你貴姓啊？」

  「烏笑天，我是北城四中的高二學生。」

  「哦……四中的，你們學校離著咱們這南九條街可是不近啊，那個……我姓申，你管我叫申哥或者我名字申榮都可以。唉！說起來，這次還真虧你你人仗義肯出手幫咱一把……誒？要不乾脆這麼的，你就管我叫聲哥得了？反正我是獨生子，索性呢咱就認你個乾弟弟，以後常來常往的也多個照應，你說是不是？」

  烏笑天愣愣看著這位申榮大少爺有些目瞪口呆。

  也不知道這位爺是心寬還是真就這麼個脾氣，三兩句的功夫，竟然就把自己當成了體己兄弟，可偏偏他烏笑天本人還臉薄，看著這位在那裡說得興高采烈地，末了連句拒絕的話也沒好意思說出來。

  「那個……」

  「什麼這個那個的，怎麼著？還瞧不上咱這個哥哥咋的？和你說，別看我這樣，我們申家也是將門之後，我爹也是堂堂一軍之長，眼下可是正經八百的將軍，還真不算是委屈了你的。」申榮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就是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順眼地不得了，一看他還不大樂意的樣子，居然還急了眼，一股腦兒把家世都端了出來，苦口婆心地，還真就打定了主意，非和烏笑天拜把子結個契兄弟不可。

  「喂！人在這裡。」

  兩個人才正說著話，忽然看到一大群人急匆匆地從遠處跑了過來，為首的不是別人，卻正是瞿陽。

  「咦，笑天？你也在這裡……怎麼回事，你們認識嗎？」

  瞿陽看著烏笑天一臉的詫異，而烏笑天看著他身後亂七八糟一大堆人，也是一臉滿臉驚異:「陽哥，你這大張旗鼓的，是有什麼急事嗎？」

  「還不是為了這個混小子，喂！阿榮，你小子躲什麼躲，還不給我滾過來……申部長這兩天兩夜都沒見你，急得要死，說……你小子到底是死到哪兒去了！」

  申榮此刻卻是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蹲在烏笑天身後一指瞿陽，「喂，我說瞿陽，你幹嘛總和我過不去？你先說，是不是老頭子讓你來抓我的？告訴你，除非他答應不再逼我去當兵，要不然我是打死也不回家去的。」

  「放屁！申部長還不是為了你好？就你這一天到晚吊兒郎當的，不去部隊上收收心怎麼成，難道說你小子就打算一輩子就在街面上當個混混嗎？」

  瞿陽這時候也顧不上和烏笑天搭話，自己先一把抓住了申榮的後脖領子，直接拽到了身後那一大幫人中間，扭頭說道:「看住他，可別讓他給溜了！」

  「我溜什麼？就我現在這腿腳，你就是放了我也跑不出幾里地去，再說了，我這兄弟還在這裡，我跑了，不是讓他為難嘛……嘿！你別抓我的胳膊啊？我和你說，我現在可是受了傷的……小心我訛上你啊？」申榮一邊急赤白臉地從身邊幾個穿著軍裝的大漢手裡掙扎著，一邊色厲內茬地指著他們呵斥道。

  「兄弟？啊！你說笑天……他和你是兄弟？」

  瞿陽愣了一下，扭頭問烏笑天說道:「笑天，你什麼時候認識這小子了？」

  烏笑天也被瞿陽突然殺出來搞了個猝不及防，看到瞿陽把詢問的目光轉過來，連忙擺手:「我們也是早上才剛見面的，他剛說了他的名字，你們就殺出來了……誒！我說陽哥，你和他是怎麼回事？聽你的口氣，你們難道早就認識了？」

  「嗯，要說起來我和他也算是髮小，他比我小了一歲，當年我被申部長從醫院帶回了家裡的時候，他才十三四歲，要說起來，那時候他可比現在好管教多了……」

  瞿陽嘆了口氣，申瑞昌兩口子一直都把他當做了自家的兒子一樣撫養長大，而且申瑞昌本人也是現在的總參二部主官。

  於公於私，老爺子的事情他就算是再為難也得想方設法來辦好才行，就拿眼前這個小子來說，自從認識了他第一天開始，瞿陽就作為他的正面教材被申瑞昌放到了他的對立面。每每一教訓開親生兒子就拿他這個乾兒子來說事，以至於從小申榮就和他一直不對付，越到了長大更是變本加厲，完全是和老爺子的期望背道而馳，在社會上沾染了一身痞子氣，像今天這種情況，他已經參與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聽瞿陽講述了申榮的來歷，烏笑天這才反應過來，感情這位看起來不大靠譜的小痞子還是堂堂總參二部部長的親兒子，而且連那位高高在上的申大部長也是瞿陽的乾爹。這雙重關係放在這裡，也就怨不得為了找這個叫申榮的傢伙，還驚動了瞿陽這位一級特勤組長需要親自出馬了。

  「我說瞿陽，你和我笑天兄弟是怎麼回事？別和我說我這次連交了個兄弟，你也爭在了前面啊？」申榮在後邊看著烏笑天和瞿陽一直在說話，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隨即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申榮，你還真別說……我和笑天可還真就是在你之前早就認識，非但如此，笑天他也是咱們四局自己培養的見習生，原本他和咱們就不算是外人呢！」瞿陽笑嘻嘻地故意逗申榮，他和這小子從小斗到大，一向都是屢屢占上風，表面上看互相針尖對麥芒不對頭似的，但其實私下裡兩個人的感情一直還算是不錯的。

  「我說瞿陽，你就不能讓我贏你一次？從小到大每次都壓在我頭上，就連交個好朋友都要壓我一頭，你這個傢伙，難道天生就是老天爺派來針對我的克星？」

  「克星不克星的我不知道，不過老爺子這次可是發過話了，他已經替你報名入伍，而且還動用關係直接派到咱們總參駐地的第六特戰旅去服役，兄弟，看來以後你也只能自求多福了！」瞿陽笑嘻嘻地眨了眨眼，一揮手說道:「走吧，就按照老爺子的命令來辦理，直接安排他換裝上車，注意時間，今天中午的直達西南省藏邊市的軍列，千萬別誤了！」

  「喂！瞿陽你他媽還有沒有人性，我現在可是傷員……」申榮一聽立刻急了，他哪想得到這次老頭子是真的發了狠，連個照面都不打就直接安排自己上車遠赴西南邊陲，而且還是讓去的那個號稱條件最苦、訓練最累、條件最差的六特旅去，這簡直就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嘛！

  「傷員？沒問題……那個誰？小李，你陪咱們大少跑一趟藏邊去，記著啊，路上可一定要幫咱們榮少給治利索了，可不能耽誤人家的訓練任務。」

  「是！」

  立刻一個瘦小的年輕軍醫從後邊跑了出來，很精神地敬了個禮，答應道。

  「放心好了，李文杰是四姐的得意弟子，精通外傷骨科，你的這點毛病不算什麼，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准給你搞定了的！」

  瞿陽現在就像是在玩一個很有趣的遊戲似的，一副很欠揍的嘴臉，不過申榮自己卻是苦的差點哭了出來，臉上一百個不情願，但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得，少爺我算是栽了，瞿陽……你小子給我等著，等爺殺回來的時候，咱們好好地和你算上這筆帳的。」

  「成，我等著你！帶走……」

  瞿陽那在乎這個，他心裡有數，要是真有那麼一天，這位只怕是早就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了，哪可能是現在這種神憎鬼厭的臭德行。

  烏笑天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連忙叫了一聲說道:「誒？等一下！」

  「怎麼了？」

  瞿陽一皺眉，他轉過頭來看著烏笑天問道:「你還有事？」

  「我想問問申大哥他昨天到底是遇到了什麼人，居然可以把他打成了這模樣的。」

  申榮聽烏笑天問起了昨晚的事情，臉上頓時有些不自然的苦笑了一下，「我說兄弟，你就別打聽了好不好？」

  「男人大丈夫的，你有什麼不能說的？這麼藏著掖著可不是你申榮的作風。」瞿陽看他不想說，隨即將了他一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