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百鬼列傳之蟲（1）

  被華陽冷言冷語教訓了幾句，而中川美看起來依然是若無其事的樣子。隨手拾起來一支幹木柴挑了挑篝火，自言自語似的她慢慢說道:「我知道你們華夏中土歷來就仇視我們倭人，不過這也沒有什麼，看著原本是宗主國的你們已然沒落了下來，還有那些你們早已經完全摒棄了的巫教傳承在我國發揚光大，你們自然心裡不是滋味，難怪會有些不甘心嘛。」

  「你……」

  華陽被中川美不軟不硬地諷刺了兩句，頓時氣得臉色煞白，剛要站起來發作，卻是胸口突地一陣發悶，整個頭霍然疼得仿佛要炸開了一樣，元魂不穩之下，她現下里知道即便動手也不定鹿死誰手，也只好暗氣暗憋地坐回了原地。恨恨地依樣畫葫蘆抓起了木棍對著火堆亂捅，只當是對面是那可惡女人的一張臭臉，先戳她個千瘡百孔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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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這是於菊蟲小姐送過來的安神蟲香，說是可以寧氣定神的好東西，特地用來供奉給宗主的。」

  忽然血影晃過了角落，顯出了一個面色蒼白躬身而立的年輕人，手裡端著一隻小小的香爐恭恭敬敬地放到了中川美面前，低聲細語的說道。

  「嗯，這正好給神狐大人用來恢復神魂的創痛，血妖你回頭告訴菊蟲，就說我很滿意，好了，一邊候著吧！」

  中川美揭開了香爐，一股怪異的香氣撲鼻而來，見爐內赫然密密麻麻堆滿了厚厚的褐色小蟲屍體，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

  華陽有些好奇地伸頭看了看，卻是忍不住乾嘔了兩下，「什麼鬼東西……拿遠點吧，看得人心裡毛毛的，真虧你還當是好玩意兒。」

  「咯咯……這可是倭國深谷里特產的麝蟲，難得的很，神狐大人你們中原這裡沒有出產，我是安排菊蟲遠渡重洋才取了過來的，不要看它觀之不雅，對於息養神魂卻有著奇效，你試試看就知道了！」中川美對著香爐深深吸了口氣，仿佛陶醉般咯咯笑道。

  「哼！也就你們這些蠻子才當是寶貝……」

  華陽似乎是感覺自己在人前丟了面子，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聲。

  「說起來，我手下這些神將們，唯有於菊蟲她是蟲蠱元靈，單單對於豢養蟲兒來說，你們中原這裡也沒有多少能超過她的了。」

  中川美拈起一隻小灰蟲，讓它在手上來回爬著，忽然幽幽說道。

  「確實，於菊蟲小姐對於蟲蠱之道的研究頗為精深，我曾親眼見過她指揮那些異種巨蟲對敵深山裡豺狼猛獸，揮手間讓一片偌大的林木連同裡面百十隻的鳥獸灰飛煙滅，那手段之高妙，確實嘆為觀止。」

  血妖在旁邊接口讚嘆，也是一邊說著一邊頻頻點頭。

  「噢……既然你們把她誇得如此神乎其神，就讓她去對付那個烏笑天如何？」

  華陽心裡有些不滿他們互相吹噓，卻眼珠一轉，隨即計上心頭，故意帶著些挑釁地口吻對中川美說道。

  「不瞞神狐大人，於菊蟲小姐已經奉了宗主的命令，早在剛剛已經出發前往北都市區去了。」血妖衝著華陽拱了拱手，然後恭聲說道。

  「是嗎？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華陽說著微微一笑，慢慢閉上了眼睛。從剛剛開始，她一直都沒有和中川美說起來過自己從神魂分身那裡得到了的消息，那個烏笑天背後不單有政府勢力和玄門各派暗中保護，更有著一個來頭很大的人物在默默支持著。對於這些心懷叵測的倭國妖魔之流，她巴不得他們一擁而上，和那些歷來看不起她們靈族、總是高高在上的傢伙們斗個兩敗俱傷才好。

  中川美看著華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裡卻是暗暗有些擔憂，她隱隱感覺自己似乎是做了什麼錯誤的決定，但命令已經下達，再出爾反爾卻是面子上實在下不來。眼下也只能不斷祈禱上古諸天神魔保佑，希望於菊蟲可以馬到功成了！

  ……

  ……

  似乎是註定了這是個寂寞的夜晚，天空里看不到一顆星星，而月亮也是極為黯淡的，腳下是陳舊而且完全黑暗的校園，烏笑天站在冷冷清清的宿舍樓頂天台上眺望遠處。

  他此刻的心情很鬱悶，看著往日的朋友成了一個階下囚的感覺當然不會是很暢快，對於親情和友情都極為看重的他來說，當路一航被瞿陽帶走時，他驀然感覺到一份莫名的沉重，雖然那個人絕對是罪有應得，但是就這樣把那些曾一起相處過的感情徹底斬斷，他做不到也從沒想過這麼去做。

  他無法抹去最後的那一絲歉疚和不安。對於路一航這裡，那真的就是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嗎？如果可以再重頭一次，他還會和周圍這些人有如許糾葛嗎？如果可以，他應該怎麼做？

  儘管烏笑天用他僵硬的腦袋冷靜思考了好一會兒，但因為結論總是傾向於不怎麼受滿意的方向，於是不久後那矛盾的心情便一股腦地聚集成堆，然後像污泥般沉澱在了心裡，讓心情愈發差了起來……

  他並沒有發現在遠處，有一個穿著一身藍色花短裙的女孩子正走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已經快到街口的位置。

  周圍商店門樓上的霓虹燈稀稀落落地直立著，把路上倒映出光怪陸離的色斑，女孩子的頭上也被照得五顏六色，看著周圍，她不禁感覺自己再次回到了那個繁花似錦的深谷裡面，到處是厚厚的落葉和參天大樹，無數的小夥伴們無憂無慮在谷中任意穿行，它們總是那麼喜歡圍攏在自己的身邊，讓陽光透過翅膀和身體，在她身上照映出各種各樣的斑斕光影，恍如現在的模樣。

  於菊蟲不久前剛剛從海那邊的故鄉，那個常年地震的島國上回來，讓她感到極為失望的是，很久以前生活的深谷已經變成了一個觀光勝地，很多小夥伴都變成了那些卑鄙人類手中標本冊上的屍體，或者活生生被一堆堆的松油包裹起來，做成了一顆顆的人造琥珀，用來取悅那些搔首弄姿的男女，而她卻仿佛聽到了那些夥伴們在不斷吱吱的哀鳴……

  會主動爭取來這裡，負責處理掉那個敢和宗主作對的傢伙，也是因為她一直都記得宗主大人曾經許諾過的約定。

  在將來那個幸福的樂土上，所有的生靈都可以自由自在，任意呼吸陽光雨露的甜美，而不用擔心被那些可惡的人類來奴役殘殺，大地即將再次鋪滿綠色，草原，湖泊，樹林，還有那漫山遍野的鮮花……

  臆想著，於菊蟲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副美景呈現在了眼前，她忍不住用手指去輕輕觸摸著那溫潤的花瓣，但事實上耳畔一個猥瑣的聲音響起，讓那夢幻似的景色突然仿佛肥皂泡似的砰地破裂開來，化成了一片虛無的黑暗，「嗨……小姑娘，一個人這麼晚出來不害怕嗎？要不要哥們陪你一起走啊……」

  冷冷轉頭看過去，於菊蟲感到了滿腔的憤怒，她用看死人那樣的表情看著對方——一個背靠欄杆，黃紅花格上衣下身著緊身喇叭褲，留著長發叼著煙的瘦長臉男人。

  對於眼前這個小丫頭厭惡的眼神，申榮並沒有在意。作為一個常年在街上遊蕩，自詡為風流倜儻的人物，他早已經習慣被周圍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來，只要當做沒看見就好了……？

  但是那目光中帶著的某種意味卻讓他駭然了起來……

  他感覺到一陣寒意從後背滑過，嗵嗵嗵，心臟激烈地跳動傳遍了全身。望著那仿佛木然看著死屍的眼神，少女身穿著宛如沙灘漫步時的一件簡單連衣裙，連襪子也沒穿，只打著一雙赤腳，秀髮長長披散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那烏黑濃密的髮根深處，有些什麼在隱隱跳動著，連帶著仿佛那每一根頭髮都是活躍的。

  只是那張臉，看起來異常的漂亮。

  突然一個念頭萌發在了申榮的腦海里——永恆的死亡！

  他會被眼前這個惡魔般的少女殘忍殺死，用慘絕人寰的方法，手指將眼球挖出，然後腦袋被攪碎後痛苦地死去。

  這是很不好的預感……

  對！非常不好的預感……

  為什麼這樣的少女在這個時間會走在這種地方，最關鍵是她的眼神會是那麼毫無生氣。

  衝著這點，就有充分的理由讓申榮採取了行動。

  「慢著！你不要靠近我……」

  申榮大叫著，為了躲開以正常速度緩緩走近的少女後退了幾步。他伸出手抱住了一個電線桿，把身體藏在了後邊。

  「你要幹什麼？」

  完全不帶「感情」這種雜質的純真聲音，那個聲音仿佛是從頭頂傳來，申榮僵直了背脊，他有些擔心地把頭向天空看去，沒有什麼東西，但再低頭時，眼前已經失去了少女的蹤影……

  是的，他的前方壓根已經沒有了少女的身影。

  寒意繼續從背後襲來，於是他馬上轉頭看去。

  「你是來阻止我的嗎？為什麼你給我的感覺這麼脆弱……脆弱的人類，你的生命是如此的渺小，為什麼來招惹我……難道……你也是他們的人？」少女似乎有些想不清楚，她的表情變得迷茫了。不過這僅僅維持了不長的一段時間，她就醒悟了過來:「如果你敢妨礙我，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來……」

  很純真的少女嗓音。

  她的外表看起來大概是高中生，有那種聲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卻有種怪異的違和感，就像帶著濃濃的死氣。

  少女有著一對仿佛不斷變換的眼眸，如黑洞般吸取旋繞在周圍的色彩。她的容貌猶然未脫稚氣，四肢也很纖細，但渾身卻充斥著不應該有的邪惡意味。

  她望向這裡的雙眸，就好像空洞到不帶任何感情，只有危險的死亡味道。

  不知她是什麼時候已經何時來到背後……

  申榮立刻做出了想要打架的姿勢。

  少女卻是一臉的疑惑。

  「你不像是他們的人，你太弱了……那為什麼要妨礙我？還是……你沒有要妨礙我的意思？那麼沒有的話……就讓開！」

  「你這個怪物！」

  「我不是怪物，我有名字，在我的故鄉，那些人都叫我於菊蟲。」

  於菊蟲？

  這算什麼名字？

  一個根本就是鬼怪的稱呼也算是名字？申榮有些恐懼地咽了一口唾沫，「誰管你叫什麼名字？你這傢伙……你打算做什麼？」

  申榮已經注意到眼前的少女並非正常人類。一般的少女不可能用這種讓人察覺不到的方式移動，而且，這傢伙給人的感覺壓根就不像是一個人類……

  「來人啊！妖……妖怪啊……」

  申榮突然大叫了起來，寂靜的夜裡，這樣的喊叫一直傳出了很遠，甚至連空蕩蕩的街道上也有了回音。

  「你打算要做什麼？我現在覺得不能讓你這傢伙就這樣離開了。」

  於菊蟲感到了一絲威脅，她冷靜的說著，然後緊盯這個看起來很不正常的人類。

  「你要幹什麼？」

  申榮正覺得她的聲音有些不對勁。

  「既然你對我已經有了威脅，那麼……」

  聲音從背後傳來……

  「那你就去死吧！」

  申榮的頭受到重重一擊，雖然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身體完全無法做出反應，頭也暈的厲害，但他還是站住了腳步。

  哼……別以為這種程度的攻擊就能幹掉我申大少爺！

  不過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眼前那個神秘少女已經完全成了重影，並不是她有這樣的本事，而是他此刻已經面臨著頭疼欲裂的境地。

  在扭曲的視野中，於菊蟲詫異地咦了一聲？

  「真是個頑強的人類……不過，單單憑你是贏不了我的。」緊接著她雨點似的拳頭便打在申榮的小腹。

  噗！

  涎水和膽汁一起從口中噴了出來。

  「啊！」

  申榮胡亂的揮舞著手臂。

  他並不在乎這樣的攻擊是否能達到效果，只要可以偶爾打中一拳就很讓他滿意了。

  「你可真的很弱啊？」

  於菊蟲有些不耐煩這樣和人浪費時間，她一腳狠狠踢在了他的膝蓋。

  噗通一下，申榮雙膝發軟猛地跪倒在地——這毫不留情的攻擊讓他無法還手。

  緊跟著，於菊蟲的手一抬，掌心用力打在他的下顎。

  這是一記重擊，所以毫無意外，申榮什麼都沒有辦法再做，很痛快地眼前發黑就躺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