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百鬼列傳之蟲（4）

  無數的蟲子潮水一樣直接湧進了於菊蟲的嘴裡，即便是脆弱的個體，龐大的數量依然帶給它們無與倫比的衝擊力和破壞性，蟲潮不斷衝擊著於菊蟲，甚至將她一直帶到了半空當中，環繞著，繼而翻卷著，仿佛一隻水墨渲染的巨大飛蛾在夜空里翱翔，或者從遠處某個角度看過去，亦如一隻怪異的眼睛，有些謹慎地觀察著地面上一切的動靜。

  凌晨……

  烏笑天突然驚醒的時候還是剛剛四點多鐘，外面依然是黑乎乎的一片，同宿舍的其他兩個人都隨班主任外派了出去還沒有回來。一個人住在這空蕩蕩的房間總有些不太踏實，加上他總有一種危險就要來臨的預感。所以，當有人輕輕拍動門板的時候，他立刻就睜開了眼睛，並且警惕地從儲物戒里抽出了昆吾短刀押在手裡，壓低了聲音問道:「誰？」

  「是我……開門！笑天，快起來，出大事了……！！！」

  瞿陽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急促，大概是因為確如他所說真的出了什麼大事情，他一邊敲門，一邊微微喘著粗氣，大概還是一路跑上樓來的。

  立刻跳下了床來，烏笑天光著腳打開房門，「怎麼回事？」

  「死人了，死了很多人，整整一條街……」

  瞿陽喘著粗氣，他的臉色青得嚇人，一把抓住了烏笑天的肩膀用力搖晃著說道。

  「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華明街上……算了，你趕緊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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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陽隨手從衣架上抽下來衣服甩給了烏笑天，催著他慌裡慌張套上了鞋子，就直接把他拉出了門，直接往樓下跑去。

  下面大門口停著灰色的吉普車，很意外連蕭程芳也在跟前站著，見到烏笑天的時候她同樣也是一臉迷惑，但瞿陽顧不上和他們解釋，直接拉開車門招呼說道:「上車，上車……有話到了現場再說！」

  華明街，位於北城靠城邊的位置，隸屬城鄉結合部人口魚龍混雜，計劃中是一片待開發的棚戶區，所以這裡並不像它的名字那樣繁華，反而到處都顯得有些亂糟糟的。

  很奇怪的是，現在這裡已經到處都停滿了各式各樣的巡邏車和救護車輛，人來人往穿梭不停，時不時還有對講機里嗚哩哇啦地叫囂著，幾個主要路段已經全部封鎖，到處是拿著槍的軍人嚴陣以待，即便是瞿陽開著的是軍牌車，也毫不例外地被人用槍指著，直到他手忙腳亂拿出了證件才被揮手放行過去……

  出現在面前的完全是一片修羅殺場地獄似的景象，入目所見到處都是紅色，鮮血淋漓的牆面和街道，樹枝和路燈，以及馬路中間交通信號燈崗亭上面，到處都是殘缺的屍體，有些甚至被掏出了內臟或者腦髓，披掛著破破爛爛地衣服，左右搖晃著滴滴答答流淌著褐色的血漿，看起來就像是一種宣告似的。

  「從這裡一直到街尾，全部都掛滿了這樣的屍體，我們看過了，附近的居民合計一千三百五十多戶，四千一百多人，無一例外……」瞿陽木呆呆看著這幅慘烈的畫面，喃喃自語。

  蕭程芳突然「啊」地尖叫了一聲，把頭撲進了烏笑天的懷裡，她的臉色蒼白，斷斷續續地說道:「這裡，到……到處都是他們的亡魂，太慘了，太……太可怕了！」

  烏笑天下意識地攬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又濕又涼，同身邊兩個人一樣，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即使他也曾經在恍惚夢裡到過那個傳說里的冥界，但即使是當時所見所聞，也遠不及他現在看到的如此怵目驚心。怒火慢慢從深處燃燒了起來，他的眼睛裡逐漸被血絲布滿，顯出了一種火一般的赤紅色，呼吸也漸漸粗重了起來。

  「小子，你可別給我老人家找麻煩了！」玄武突然出聲說道。

  烏笑天一愣，只覺得腦海忽然一陣清涼，眼睛眨了眨，頓時恢復了皂白分明的常態。

  「我……」

  閉上了眼睛，烏笑天感覺自己剛剛好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似的，似乎要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但總算是千鈞一髮時被玄武攔了下來。

  「你要控制你的理智，我和你說……這完全是為了把你引出來才有孽障做出了這些事情，你這麼衝動，很容易讓她趁機作怪的。你看看頭頂，那個傢伙不是就在上面……？」

  烏笑天把頭稍微偏了偏，側著向車窗外面看上去，隱隱約約一個黑色的影子，呼地從天空飛快地飄了過去……

  「別看了……就是那個小蟲子做的好事，你小子給我耐住點兒性子，它已經盯上了你，以後自然會找機會對你下手，你還怕沒有機會教訓它嗎？」

  玄武已經感覺到那個天上的傢伙一直都在暗中監視著，粗略盤算了片刻，心裡已經大概有了眉目，這邊壓住了烏笑天，可它同時暗地裡也不禁動了些火氣。

  不管怎麼說，它也算是給華陽這狐媚子暗示過這小子身後有自己的存在，而現在居然還有這些魑魅魍魎敢主動上門生事，自然是讓它老人家也面子上感覺掛不住了……

  「看起來這次倒是需要給這些東西狠狠一個教訓，要不然還真以為我玄門中無人，連個後生晚輩也保不住了嗎？」

  且不說玄武這邊在烏笑天意識海里發著牢騷，烏笑天這邊也開始跟著瞿陽一起開始勘察起了現場。

  現場除了到處都是狼藉的死屍之外，還有不少亂七八糟的蟲子屍體，種類繁雜，但大多也是些有毒或者是牙尖口利等極具有攻擊性的，諸如蠍子，蜘蛛，蜈蚣，馬蜂等等，而且屍體上那怪異的傷口，同時也讓烏笑天暗暗警惕了起來。

  一忙活起來就是整整一天，一直到了晚上，他們幾個才告別了那些還在忙碌的工作人員，搭著瞿陽的車回到了學校里。

  一直看著烏笑天他們上了樓，瞿陽長長嘆了口氣，這才開車離去。而就在他的車遠遠離開之後，宿舍大門突然半開，烏笑天鬼鬼祟祟地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這次是無論如何不想讓別人摻和進來的，對手的可怕手段讓他已經有了警惕，單單只看那些殘忍的手段，他就知道來者絕沒有那麼簡單。

  他一邊向圍牆那裡走過去，一邊抬著頭看天空，天上那個神秘的黑影依然不斷徘徊著，他心裡依稀有感覺這傢伙一定是打算在自己落單之後，再找個沒人的地方動手。而巧的很，烏笑天他本人卻也正是這樣的打算，死得人已經太多，就無謂再把別人牽連進來了……

  出門打車直奔北城門外的那個機電廠，他知道，在那附近有很大一片荒涼的空地，是個極其適合較量的地方。

  才剛下車付了車錢，烏笑天立刻往目的地跑了過去，不出意料的轟一聲，從前面傳來了尖銳的聲音。

  烏笑天就像彈簧一樣，一下子跳了起來跑了過去，在那裡，有某個人站著。

  果然，在人煙稀少的空地，正中間的地方，在星光的照耀下是一個有些虛幻的少女。

  烏黑修長披散及腰的頭髮，像是彩虹一樣變換這顏色的眼眸，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很不合身的寬大斗篷，頭上戴著大大帽子。

  她渾身上下，特別是嘴唇上——濺滿了鮮血，而她的右手卻握著一根像野獸一樣散發強烈臭味的彎彎長勾。

  「什麼呀……這都是。」

  烏笑天渾身都變得緊張起來，將昆吾刀抽了出來，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幾米左右。

  他計算的出來，只要稍稍跳一下，就能觸摸到那個少女。

  但是此刻，烏笑天面對這個看起來既像普通人類又像是怪物的對手，對她的真實身份還無法確認，所以感到有些迷惑而沒有輕易動手。

  看著她渾身濺滿的鮮血，以及回想那些懸掛著的噁心屍體，這些奇異的行為竟然是眼前的少女所為，可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這傢伙是誰？

  難道是和那個中川美有關？

  或者這就是申榮所說的那個於菊蟲？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將她清除就是自己的職責了。可是，總覺得對面那個少女的存在感非常稀薄，完全感覺不到她的目的和意識。

  怎麼說呢？

  好像是正巧出現在這裡一樣……

  這樣的感覺，令人無法認為她就是這一事件的主要犯人，就好像是被誰操縱著一樣，她僅僅只是迫不得已而已。

  可是，少女卻淡淡地向他點了點頭，親口說出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你終於讓我有了機會……等到你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大獵物。」毫無感情的口吻，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話語。

  「就算是你已經有了覺悟，可惜現在你也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難道說你真以為我是乖乖被你引出來的麼？」

  烏笑天變得越來越警戒起來，那種令人噁心的屍體，充滿血腥和其他東西，只是為了引誘到自己而做出來的誘餌麼？

  可是，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

  目的是什麼，理由是什麼，完全是不明白。

  面對著處於迎戰狀態的烏笑天，少女一動不動，非常靈活點了點頭。

  「似乎……用這樣的手段就能讓你自覺上鉤了呢。」

  「你……」

  「呵呵……如果你覺得很憤怒的話，只要坦率地承認就可以了。」

  「混蛋，這傢伙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惡行嗎？」關於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烏笑天感覺非常奇怪，也無法判斷出她的性格。

  即使當時對那種慘烈景象依然是驚得目瞪口呆，就像剛剛從噩夢中走出來，他現在面對奇怪的對手總有些束手無策的感覺，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對手，或者是應該立刻動手才對。但如果對手流露出想要戰鬥的欲望的話，烏笑天當然會馬上迎戰，並將她徹底擊垮。

  可是面前的少女，卻是毫無存在感。

  沒有感覺到她釋放出的敵意，也沒有感覺到她身上纏繞的殺氣。只是毫無感覺地，站在那裡。

  「你是誰……不，你到底是什麼？有什麼目的？」兇殘殺死無辜的人們，凌辱他們的屍體，也許將他們的大腦也吸出吃下的，這個怪物一樣的少女——卻無法掌握她的目的。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是普通鬼魅麼？還是什麼妖魔之類的怪物？

  「我叫於菊蟲，是來自於深谷的蟲之女。」果然她還是不帶絲毫感情，用著非常平靜的語調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目的，很簡單而且也很明了。」隨後她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聲明道：「就是你，只要殺死你就可以了。」

  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背後襲來一陣衝擊。訝異於對手不著邊際的台詞而隱隱感到一絲寒氣的烏笑天，立刻像動物一樣反射地稍稍側身，攻擊微微偏出，從她身上擦過。血滴了出來。

  烏笑天跳躍著，與那個自稱為於菊蟲的少女拉開距離。

  「唔……！」

  怎麼了？

  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剛才有人在自己背後發出了攻擊？

  「你躲得真是漂亮極了。」

  於菊蟲所做出的稱讚之詞中，依然還是沒有絲毫情感。雖然似乎是從心底里做出的褒獎，那空蕩蕩的聲音和動作，卻給以無所謂。

  「但是，有些事我得預先警告你才行。」

  「那就是與我們鬼道宗做對的話，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永遠沉淪於無邊苦海，帶著痛苦悲哀的死去。」

  於菊蟲的聲音中反覆出現的，只是那幾乎相同的少女嗓音。而她對面的烏笑天，此刻也終於搞清楚了，從自己身後發出攻擊的真正存在。

  這個於菊蟲，並不是只有一個。

  「我的能力，是永久循環的無限數量增長。」

  「而且，我即使死去也會復活，這都來源於我的天賦，無限而悠久的生命……」外表簡直是完全相同，如果要說不一樣的地方，也中有手裡拿著長槍，和衣服與皮膚濺上的血的顏色。

  她們比雙胞胎還要相似，就像是複製一般的存在，這就是從背後偷襲烏笑天的真正對手。

  兩個於菊蟲，像鏡子中映照出來的一樣，同時嗤笑起來:「我對於你來說是不可戰勝的，乖乖受死吧！你面對的是可以無限增加的對手，我相信就你所具備的耐性和毅力，也會隨之而不斷消失殆盡吧？」

  「等你完全沒有了力氣，身體的力量也漸漸消耗殆盡……或者是，被不斷增加的我從四面八方完全包圍，徹底擊潰，隨後被殺死，這就是你的命運。」

  兩個於菊蟲互相述說著，漸漸地走近烏笑天。

  她們的動作非常緩慢……

  但是，如果她們所說的是事實的話，這種不分強弱一擁而上的對手真是太可怕了——就算不斷被打倒甚至不斷殺死她們，而面前的這些傢伙也會無限制地復活。

  可就算沒有被打倒或殺死她們，她的數量也會不斷增加，持久的數量增長和無限的生命透支——這可真是讓人絕望的異能啊！

  「你瞧，這就是我所占據的優勢！」於菊蟲用奇怪的姿勢舉著一隻彎彎的勾刃，看起來非常驕傲地宣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