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窗邊（7）

  一路進入校門，烏笑天才發現自己遇到了一個很讓他頭疼的問題，原來自己竟然……迷路了？

  說起來，這個四中其實是個占地很廣的建築群，雖然建制是高中和初中兩個學區分布，但是因為始建於民國初年，學校舊址在反覆擴建之下，規模已經達到了七十餘畝，計四萬七千多平米，而僅僅高中部就占了五分之二的範圍，包括一些參雜其中的小型園林建築和宿舍，以及附屬圖書館和兩個操場，另外林林總總的各色服務社，校辦廠區等等，讓烏笑天這麼一個新人想要順利找到自己要去的教學樓，確實也是有些難為他了。

  一路邊走邊問，等到他好不容易到了自己所要找的北樓附近，才發現已經是下午5點多的放學時間，大批學生已經開始零零散散開始從樓里走了出來……

  三班教室現在除了幾個在打掃衛生的值日生，竇靖江和路一航、劉娜等四個女生也還留在裡面，不過他們幾個一個個臉色都很嚴肅，看起來像是剛剛發生過什麼很令人不快的事情。

  「他們是怎麼了？」

  烏笑天沒有直接走過去，而是很小心地向正在門口收拾垃圾的一個男同學輕聲問道。

  「嗯？噢……你是問他們幾個啊。剛剛一航和靖江兩個才吵了一架，後來沒說幾句，劉娜也和他們翻了臉，眼下幾個人正冷戰呢！」

  「為什麼？怎麼會又吵起來了……中午在醫院還是好好的呀？」

  「你問我，我問誰去？嘁……一個個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槍藥，火氣大的很，剛剛我們打算勸來著，結果也被那個劉大小姐狠狠批了一通，我看你還是躲遠點，別平白無故讓他們牽連進去，你是沒見他們那副兇巴巴的樣子，就像是誰欠了誰多少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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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烏笑天……你回來了怎麼不過來？」怕什麼來什麼，劉娜一扭臉正好看到了烏笑天鬼鬼祟祟在門口欲進還停地猶豫，便衝著他招手呼喚道。

  「啊……呵呵……你們還沒走呢？」

  烏笑天勉強咧了咧嘴，唯唯諾諾地蹭了過來。

  「你來的正好，我們剛剛才說到趙樂的那件事，你也來說說看。」

  「那你們都是什麼意見？」

  烏笑天看到周圍幾個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心裡不禁有些發虛，他下意識退了一步喃喃細語問道。

  「我們商量著晚上在教室里待上一晚上，弄清楚這兒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不，路一航他旁邊一個勁的唱反調給我們泄氣，說什麼這樣做根本沒什麼必要……哼！其實我看就是他自己沒膽子，才一個勁地拖我們後腿！」竇靖江很痛快把商量的結果說了一遍，臨了還瞪了路一航一眼。

  「我這不也是為了大家好嗎？我們作為八十年代有知識有理智的新一代，為什麼要相信那些怪力亂神虛無縹緲的東西，難道報紙上介紹的那些神棍巫婆伎倆，你們都沒看過？難道這種迷信的東西我們不也是應該嗤之以鼻嗎？……再說，要是學校問起來，你們大晚上還逗留在教室里幹什麼……你們怎麼說？說你們是打算捉鬼嗎……這不是笑話嘛！」路一航自己也有話說，雖然是唱高調占了多數，但是也不能說他的就沒道理。

  劉娜這個小辣椒旁邊早就看不慣路一航的傲氣，這時候卻是陰陽怪氣地插進話來:「路大公子，我看你就是自己慫了……和我們扯什麼迷不迷信的。別管是不是抓鬼驅邪，今天我們就是打算自己留下看看，又沒人請你……嘚瑟個什麼勁，慫人一個就別給我們講什麼大道理了。」

  「劉娜！你說誰慫？」

  路一航大概也是有些急了，居然臉紅脖子粗地吼了一嗓子。劉娜別看是女生，個子小小的竟也不甘示弱，她把一對烏溜溜的眼珠子也瞪大了，甩開了旁邊一個勁拉她的皇甫雯，雙手叉著腰氣哼哼也昂頭不服氣的叫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把話說的那麼好聽，其實還不是沒膽子，認慫了？」

  「你再說一遍？」

  「說了又怎麼樣？慫人！慫人！慫人……！」

  「你！」

  面對著面無懼色的劉娜，路一航簡直要暴跳如雷了，他火燒屁股似的原地轉了幾圈，突然狠狠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一拳嗵地砸在了桌子上面！

  「行！那好……你們……你們誰也不用再說了，今天我來……我來值這個夜，我倒要看看……這班上到底翻騰著什麼鬼，把你們一個個都給迷糊了！」

  烏笑天此刻倒是對這個路一航刮目相看了，沒想到看起來他纖細文弱、一臉奸詐的，關鍵時候居然會突然變得血性了起來……莫不是讓那個劉娜給激的？可也不至於啊……

  「成！只要你今兒把這個事情給弄出個子午寅卯來……不，只要你能真的在這教室里安安穩穩待上一個晚上，我劉娜發誓……那些話……我怎麼說的，我就怎麼咽回去！」

  竇靖江看到了這副情景，忍不住把手一攤:「好嘛……這一下他們兩人可算是徹底頂上牛了！」

  烏笑天簡直後悔死了剛剛為什麼要問他們的意見，按照他的本意不過是擇善從流，哪知道，不過是簡單問了問就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於是他趕忙插到了兩個人中間，帶著些和事佬的態度說道:「咱們都一人少說一句好不好？不過是晚上守個夜的小事情，不如這樣，我來……我來好不好？」

  「沒你事，我今天就是對他！」劉娜這時正在氣頭上，索性一撥烏笑天，把只手指直指到了對方路一航的鼻子尖上:「我還真跟你說，只要你今天敢一個人守這一晚上，我願賭服輸，認打認罰都隨你！但是你要真做不到……」

  「我就……我……」路一航氣急敗壞之下脫口說道:「那我就當著所有人面前認了這個慫，以後我……我穿裙子留長髮……我不當自己是個男人好不好？」

  沒想到把這個傢伙逼出來這麼一句，想像著他穿成女裝的樣子，劉娜不由噗嗤樂了出來，馬上很痛快地表示同意了這個賭注。

  黃昏的落日一點點耗盡了自己剩餘的熱度，當天色沉下來的時候，整個教室漸漸被黑暗籠罩了起來……

  啪，啪啪！

  打火機一下下地摩擦出火花，直到噗地一聲，終於露出了昏黃跳動的火苗，陰影半遮半掩地隨著火焰來回飄忽，讓坐在座位上的路一航看起來十分詭異，一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完全就是鐵青色，沒什麼表情地把蠟燭點著，輕輕栽到了桌子一角。

  在他身後，五張桌子拼了起來，鋪著厚厚的床褥，被子和枕頭沒有打開——路一航本身就習慣了晚睡，而沒有了原本很熟悉的軟床，他更寧肯在椅子上多坐一會兒。

  嘩……嘩啦……咔！

  堆滿了雜物的角落裡發出了聲響，一張三條腿的椅子從上面翻倒在地，接著發出了哐當的悶響。

  背對著那裡的路一航渾身抖了一下，有些僵硬地緩緩轉過頭，用眼角餘光看了過去。

  良久，並沒有再一次發出異動……

  「大概是老鼠吧？」

  他自己在安慰著自己，班上有老鼠這是事實，因為在底層，有些同學又喜歡帶吃的來學校，所以已經有好幾次發現過老鼠在牆邊一閃而逝。出於對那個被詛咒角落位置的恐懼，即便是很多人都揣測老鼠洞就在那堆雜物下面，可是卻直到現在也沒有人去清理和堵上。

  放過這個戰戰兢兢的孩子，還是讓我們把目光轉向烏笑天來看看吧……

  此刻的烏笑天正在宿舍樓下的大廳里等待著竇靖江和劉娜她們下樓，四中的學生公寓樓很有特色，是所謂雙子樓的建築，三層以下是裙樓，作為餐廳，圖書室，以及設備層。比例的話，基本上是男女各占了一座，但是男生是五人一寢，女生卻是四人一寢，這麼算下來，數量上卻是男生的數量占了大多數。

  原本烏笑天以為今晚就是以路一航的值守來告結束，誰知道，劉娜卻在晚飯時候提出要求，要在晚上去監督路一航的行動，按照她當時的說法，難保這個官宦子會不會偷偷溜回家，然後大早上在早早潛回來掩飾——路一航和門房吳駝子的關係很好，據說他的父親曾經是和吳駝子一個單位的，但是兩個人的地位卻不能同日而語。

  舍管老師通常都是10點左右關閉大廳的主燈，所以這種時候烏笑天只能一個人靠著走廊門口，借著樓道燈亮，無聊地等待著幾個人下樓。

  沒辦法，誰讓他的宿舍就在四樓，而且還緊挨著樓梯口，他今天晚上壓根就沒有打開配發的被服鋪蓋，只是隨便扔在了床上就出來了——考慮到路一航的境況，原本他也就打算過去一起就個伴，也方便出了什麼事好有個照應的。

  這時，樓道傳來一陣奇怪的腳步聲，「噠、噠、噠」，不緊不慢，有一種動人的輕盈感，在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清脆。

  誰來了？

  烏笑天沒有說話，靜靜地傾聽這神秘的腳步聲。

  這個人的腳步聲很怪，鞋跟很硬，節奏穩定，「噠、噠、噠」直響。從腳步聲中根本看不出路人的心情，沒有急促，也沒有悠然，沒有恐慌，也沒有穩重，有的只是單調與機械，如石英鐘的秒針般，固執地重複每一個動作。

  這個人是誰？

  從聲音的來源判斷腳步聲來源於至少六樓之上。

  這種不急不緩地態度……，應該不會是那個火爆脾氣的劉娜，那究竟是皇甫雯還是丁月蘭，亦或者是蕭程芳？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近了，快到了。

  然而，突然間，聲音消失了。

  耳邊又是一片死寂。

  腳步聲似乎從來就沒有響起過……

  門外的亮處也沒有人，人呢？

  烏笑天看到，門外的陰影處似乎有個人影佇立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飄飄的長髮，海藍拼花的衣裙，她全身籠罩在陰影中，只有一雙眼睛，幽幽地閃著光。

  對方察覺了方媛的眼神，沒有畏懼，她直接把眼神和他對在一起。

  聲音從陰影中傳了過來：「只有你一個人先來了麼？」

  烏笑天聽的出來她的聲音，原來是蕭程芳。

  留著長可及腰的烏黑長髮，燈光下蕭程芳如一個移動的陰影，冷漠堅定，她的表情向別人傳遞一個簡單的信息……不要靠近我！

  「其他人呢？」

  「她們會下來的，你耐心一點。」蕭程芳小聲的說道。

  然後她走進了大廳，無視於黑暗，直接坐在了一張桌子旁邊。她腳步聲依然單調機械，從她腳步聲里，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沒有正眼看烏笑天，仿佛形如陌路，她是徑直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進去，然後不再發出任何動靜。

  很快，皇甫雯和丁月蘭兩個女生跟著一起跑了下來。

  皇甫雯是保持著一貫沉穩的樣子，恆古不變戴著她的黑邊大眼鏡，一身白衣藍裙，衝著烏笑天點了點頭。

  丁月蘭卻是穿了一身粉色運動服，梳著馬尾，身材高挑的她左顧右盼著，總算找到了一個有壁燈的座位，連忙抬起手興奮地招呼幾個人都坐過來。

  但是旁邊的另一處樓梯口，突然咔嗒響了一聲。

  「出來吧，有什麼好玩的！」

  皇甫雯的語氣不乏嘲諷。

  啊……嗚！

  劉娜從大門後閃了出來，對著丁月蘭怪叫一聲，把她嚇得一哆嗦差點摔倒。

  她是小巧玲瓏型的身材，身材健美，圓臉，喜歡抿著嘴微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一副古怪精靈的樣子。她還是白天衣著，搭配很簡單，藍色上衣配淺藍色短裙，顯得十分清爽。

  「膽子真是小，一點也不好玩。」

  劉娜噘著嘴，眼睛往周圍看了一圈:「怎麼那個竇靖江還沒來？這個傻大個，辦事情總是這麼拖拖拉拉的，就不能痛快一點嗎？」

  烏笑天主動接了話茬說道:「之前我遇到過他，竇靖江他不是說要幫你辦事去了嗎？怎麼，你們沒一起過來？」

  「我是叫他幫我去找點東西……嘻嘻！等一會兒他來了，你就知道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烏笑天只能苦笑了一下——看起來這個劉娜古靈精怪的，也不知道是在打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