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疑點重重
2024-06-17 18:28:06
作者: 天下無侯
這一次,江海潮吸取了上次謝饕饕的教訓,採取了嚴格的保密措施。一方面,不向基層警員透露宋猜的身份,其他所有知情者都要簽保密協議;另一方面,對關注本案的上級領導打太極。
他向丁誠匯報了自己的意圖,並知會了局長徐戰海。
他這麼做是對的,既然宋猜背後的買兇者殺人滅口,那麼屍體被發現的消息一旦擴散出去,勢必引起對手的警惕。掌握了宋猜曾入住的酒店後,路面監控搜索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如意酒店門前是停車場,酒店對面有個公交站。警方從停車場的監控中找到了宋猜。
監控顯示,宋猜於3月31日1710,上了酒店對面的303路公交車。而303路公交車沿途經過金華路的大魏豪庭。
警方又調取303路公交車上的監控,證實宋猜於3月31日1732,在金華路中段站點下車,前往大魏豪庭踩點。
說到踩點,江海潮還有個疑問:宋猜為何不在目的地周邊就近住宿呢?如意酒店離大魏豪庭有九站路的距離。就近住宿,危險係數高,警方會對案發地周邊大力排查,宋猜顯然明白這個道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嗎?
帶著這個疑問,江海潮去如意酒店周邊轉了半天,很快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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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酒店附近有個出名的小吃街,叫雲門巷,裡面各色小吃應有盡有,對外地遊客來說,那裡是必去之地。江海潮想起屍檢報告裡提到,宋猜患有腸胃炎,儘管如此,卻還是選擇在雲門巷附近住宿,看來,宋猜是個吃貨。
可是,從4月3日晚上開始,宋猜再未回酒店,他能去哪兒?還有,4月4日下午案發前,他如何達到小區的?案發後又去了哪兒?這三個問題,監控始終無法解答。此前,針對兇手的行動時間點,也就是兇手如何把握盧平安出差這個時機,
江海潮曾懷疑兇手跟蹤了鄧利群。但是幾天下來,以鄧利群為基點查找監控的那組人馬,卻毫無收穫。
案發當日中午1240,鄧利群接到了樊琳的約會電話。13:00,鄧利群從工作單位的休息室出來,開著奧迪Q7前往大魏豪庭,途中路過銀座,他給樊琳買了化妝品作為禮物,之後一路順行,1400到達大魏豪庭。
從鄧利群的車駛出單位門口,直到進入目標小區門口,警方查看了這個過程中,所有的路面監控。那一小時內,尾行過Q7的私家車,少說幾百輛,這怎麼查?警方試圖從幾百輛車中,尋找某輛全程尾隨鄧利群的車,但未找到目標。
即使沒有結果,在屬下面前,江海潮依然英氣勃發。回到辦公室把門一關,他頹了,心中連連感嘆:突破口到底在哪兒呢?
秦向陽的思路很清晰。宋猜的監控信息,江海潮不向他透露,他乾脆把這一塊拋開,把注意力集中到他掌握的點上。
宋猜為何住在如意酒店?秦向陽沒有實地調查就想到了。他知道一定跟如意酒店斜對面不遠的雲門巷有關。多年的一線經驗,使他對市區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安排韓楓拿著宋猜的照片,帶人去雲門巷詢問所有的店家。他自己開車去找章猛的老婆邢愛娜。邢愛娜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住在本市著名的富人區,京華苑。她和章猛有個兒子,才兩歲,長得非常可愛。秦向陽趕到她家中見到了她。當邢愛娜得知,眼前這位自報家門的警察,就是抓自己丈夫的那位,臉上立刻掛了霜。
「來我家幹什麼?走吧!章猛的事,我沒什麼好講的!」邢愛娜抱著孩子,下了逐客令。
秦向陽不慌不忙地說:「難道你不想章猛早點出來?你希望孩子這麽小就沒有父親?」
就這麼一句話,讓邢愛娜慌了神。她聽出了那句話的言外之意,擡手示意秦向陽坐下,然後嘆道:「可是我什麼也做不了!」「章猛打著公益的名義,非法聚賭,而且是拿癌症病人的生死開盤,這事可
不小!」秦向陽繼續轟炸對方的神經。「不能吧!」
「他的事你不清楚?」秦向陽輕鬆地盯著對方。「我真的不知道!」
「一點也不知道?你們這房子什麼價位?你難道就沒想過,憑章猛那個所謂的公益公司,能買下這種房?」
邢愛娜身子一震,反問道:「誰不希望自己男人有本事?我隻知道他每天早出晚歸。哦,他有錢買房,難道我還得扮演你們的角色,查查是不是非法所得?」
秦向陽笑了笑,問:「你們結婚幾年了?」「兩年。」
秦向陽暗想,才兩年?章猛的賭局五年前就開始了,也難怪她不去質疑章猛的收入。
其實這些話都是敲門磚,目的是讓邢愛娜配合。秦向陽繼而轉入正題:「你和樊琳什麼關係?」「樊琳?」
「你知道她出事了嗎?」邢愛娜點頭。
樊琳被害後,警方通知了她的家人及所在公司。邢愛娜是從公司獲知的。
「說說你們的關係。」秦向陽重複道。邢愛娜示意稍等,把孩子送到臥室。
回到客廳,她嘆了口氣說:「我們是同事,關係還不錯。我是婚後進入了那家醫療器材公司,樊琳去得比我早,之前我們並不認識。」
「章猛和樊琳熟嗎?」邢愛娜搖搖頭:「隻見過幾次,而且當著我的面。」「你怎麼進的那家公司?」
「我老公介紹的,他認識裡面的管理層。本來我不想上班,但也閒不住,那家公司看重的是業績,不強行要求工作時間,我就去了。樊琳的業績比我好很多。」
章猛介紹邢愛娜去的那家公司?秦向陽敏感地想,從本案的細節分析,樊琳跟邢愛娜微信聊天,說到了盧平安出差一事,而章猛一定看過她們的聊天內容,然後通過工作手機或者別的渠道,把消息透露給曾扶生。曾扶生遙控殺手,也就是宋猜,待盧平安離開,鄧利群進入小區後,再伺機動手。兇手不會過早進入1102室行兇,他要把握一個時間差。因為盧平安收到「你老婆在家偷情」的字條後返回,還需要時間。在這個分析的基礎上,樊琳分明就是章猛的信息工具。可是,章猛怎麼對樊琳那麼了解呢?
秦向陽琢磨了半天,求證似的問:「4月3日晚,也就是樊琳出事前一天晚上,章猛在家嗎?」
「在呀,一直在。」「他有沒有看過你手機?」「手機?看過吧!」「幾點?」
邢愛娜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我經常查看他的手機,他也偶爾看我的。」
「怎麼會不知道?」秦向陽皺起眉頭。「手機又不是一直拿在手裡,總要喝水、上廁所……而且我還哄孩子!」邢
愛娜對剛才的問題很無奈。秦向陽點點頭,又問:「樊琳有情人,你知道嗎?」邢愛娜一怔,說:「她大體說過。但我不知道她的出軌對象是誰。」「她沒透露過?」
邢愛娜點頭,說:「她還說過她老公那方面不行。唉,作為朋友,我當時隻能報以理解。」
這就怪了!秦向陽想,樊琳沒向外人透露過鄧利群的存在,那章猛又是如何獲知的呢?很顯然,4月4日中午盧平安離開後,殺手要靜待樊琳的出軌對象上門之後,才能行兇並實施嫁禍。如果章猛不知道鄧利群是樊琳的出軌對象,那殺手就更無從知曉了。如此一來,宋猜的行動就失去了指向性。不管怎麼分析,秦向陽總覺得,章猛應該早就認識樊琳才對。這個細節,還可以再審審章猛,但秦向陽知道,肯定問不出什麼。
「我能看看你的微信記錄嗎?」邢愛娜略一猶豫,打開手機遞給對方。秦向陽點開一看,沒找到樊琳的頭像,便問邢愛娜怎麼回事。「她出事後,我把她刪了。」
臨走,秦向陽留下電話,叮囑邢愛娜,要是想起什麼特別的事,就電話聯繫。如果提供了有價值的線索,對章猛沒壞處。
邢愛娜連連點頭。離開京華苑,秦向陽打電話,叫人把章猛名下兩個手機號的通話記錄都調出
來,發到他的手機上。
4月3日晚,樊琳和邢愛娜的聊天時段是2000—2010。他重點查看20:00以後的通話記錄。章猛的生活手機號上沒有異常,但工作手機號顯示,章猛當晚給章烈打了一個電話,時間是2019,通話時間一分十二秒。
2019,這個時間點是靠譜的。緊接著,他命人又把章烈的通話記錄也調出來傳給他。章烈名下隻有一個手機號,秦向陽不以為怪,畢竟章烈單身。
令他奇怪的是,章烈於4月3日20 19接完章猛電話後,並未撥出可疑的電
話。換句話說,他沒打給曾扶生,也沒打給其他陌生手機號。不僅如此,從通話記錄看,章猛的工作手機、章烈的手機,近半年來從未跟
曾扶生有任何聯繫。不對呀!從邏輯上來說,章猛把盧平安出差信息傳遞給章烈,章烈應該第一
時間傳遞給曾扶生或者宋猜才對。
秦向陽一時想不通,很快又釋然了:難道章烈沒用電話,而是當面傳遞信息?
章烈住在城西的名將苑,這個小區跟大魏豪庭同屬一個開發商,另外城東南還有個江東郡。一般的樓盤都是以小區周邊配置為賣點,而江東郡、大魏豪庭、名將苑,這三個小區徹底拋棄了那些庸俗的招數,主打「三國風」,賣得非常好。
秦向陽繼續電話指揮,派人趕往江東郡查4月3日晚上的監控。一個多小時後,有消息了。
查看監控的刑警說,4月3日1900,章烈將車停到了地下車庫,而後上樓。不久後,步行離開小區,2155返回。其間兩個多小時的行蹤,一時半會兒就不好查了。
秦向陽嘆了口氣,他並不死心,乾脆開車返回分局,向蘇曼寧求助。他的想法很清晰,既然章烈的行蹤不好查,不如直接查看曾扶生的行蹤。可
是曾扶生現在還不是法定嫌疑人,公開查證實屬違規。「又讓我違規!」蘇曼寧柳眉倒豎,一臉無奈,「為什麼查曾扶生?」她不
清楚試驗場案,更不知道試驗場案跟404案的內在聯繫。「哪來那麼多為什麼?叫你幹的事,哪回辦錯了?」秦向陽難以解釋,乾脆
強硬起來。
蘇曼寧偏偏就吃他那一套,很快妥協了。她那點黑客技術,雖然比破獲「東亞叢林」案的黃赫相差甚遠,但足以勝任入侵監控系統。
這是對曾扶生的第一次非正式調查。曾扶生就住在城東南的江東郡別墅區。然而,調查結果令人失望。監控顯示,4月3日傍晚,曾扶生下班回家後,再未離
開過小區。除了其女曾帆去吃飯,更無外人到訪。
這時,前方調查章烈行蹤的人傳來消息:4月3日1930,章烈在小區附近一家名為「阿婆水餃」的店內吃完飯,隨後前往附近的健身會館,直到2155返回,其間從未離開。
這是怎麼回事?4月3日晚,明明是個很特殊的時間段。可是章猛一整晚都在家,僅僅同章烈有過一次短暫的通話。曾扶生同樣一直在家,未接打任何可疑電話。而章烈步行外出兩個多小時,除了吃飯、健身,並無其他可疑跡象。難道推理過程有瑕疵?秦向陽不願接受這個結果。
他緩了緩神,很快把疑問拋開,直奔城西,去找謝饕饕。他提前安排了相關派出所盯著謝饕饕。派出所的人說,目標正在住處外的一
家餐館喝酒。
秦向陽趕到時,謝饕饕已經喝得五迷三道了。秦向陽看了看,酒桌上的人除了謝饕饕,還有謝斌斌、侯三、林小寶。他知
道謝饕饕和侯三是獄友,這兩位在警局意外重逢,這是敘舊酒。侯三和林小寶見警察突然找上門,撒腿就跑,留下謝斌斌愣在當場。
秦向陽無奈地搖搖頭,替他們結了帳,隨後跟謝斌斌一起架著謝饕饕返回住處。
謝饕饕睡得像死豬,看情形一時醒不來。秦向陽琢磨,來都來了,那就等吧。趁這個空,他跟謝斌斌閒聊起來。
謝斌斌起初有些拘謹,後來見秦向陽非常隨和,還給他點菸,索性放鬆下來,越說越多。由此,秦向陽了解到很多警方資料庫裏沒有的內容。
謝斌斌說,他和謝饕饕都是農村的,父親前幾年因病去世,母親在叔伯兄弟幫襯下種起了菜棚。他們很想念父親,尤其是謝饕饕。父親去世時,謝饕饕還在牢裏。相比之下,當時在外打工的謝斌斌,好歹見到了父親最後一面。
謝斌斌給秦向陽展示了一摞A4紙。那些紙上,寫滿了「謝饕饕」這三個字。
謝斌斌說,那是謝饕饕想念父親的方式。
「謝饕饕」三個字,寄託了父親對兒子最純潔、最美好的祝願。謝饕饕想父親了,就把名字寫上幾百遍。他很想告訴父親,自己再也不討厭那個名字了。
謝斌斌說,侯三雖然單身,但他其實有過老婆,後來離婚了。為啥離婚?不知道。侯三表面上吊兒郎當,其實特重情誼。酒桌上,侯三喝著喝著就哭了,無聲的哽咽那種哭,聽著賊難受。謝斌斌說,他一定是想念老婆孩子了。
謝斌斌說,林小寶其實也很不容易。他父親早沒了,現如今丈母娘又得了癌症,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累。謝斌斌埋怨秦向陽不該突然出現,打擾了大家喝酒的興緻。對大夥來說,這是難得的放鬆機會。
謝斌斌說了那麼多,秦向陽感同身受。他想,眼前的謝氏兄弟,加上跑了的侯三和林小寶,他們或多或少,都幹過違法的勾當,表面看起來都輕鬆自在,可實際上跟自己一樣,都背負著沉重的責任,艱難地往前爬行。大街上的芸芸眾生,其實跟他們沒什麼兩樣。
兩小時後,謝饕饕起來喝水,秦向陽沒讓他繼續睡。
可是謝斌斌還在,問訊起來很不方便。秦向陽對謝斌斌印象很好,不想直接趕人走。稍一琢磨,他拿出錢來,指定了一個特色飯館,打發謝斌斌去買點酒菜。那個飯館離謝饕饕住處較遠,謝斌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謝斌斌拿上錢高興地去了。謝饕饕洗了把冷水臉,目光呆滯地坐回秦向陽對面。秦向陽笑笑,說:「就這酒量?買回酒菜,咱接著喝點?」一聽還喝,謝饕饕的眼神頓時亮了。「你那個小護士叫什麼名字?」秦向陽突然發問。謝饕饕愣了一下。
「那天你在網咖玩到半夜,之後就去曾扶生的醫院找她。」秦向陽提醒道。「唉!那是鬧著玩!網上聊的。」謝饕饕蹲在沙發上,點了根煙。「她叫什麼?那晚是你約她,還是她約你?」秦向陽抓住問題不放。謝饕饕撓了撓頭,想了半天,說:「好像叫什麼桃,對,黃小桃!她網名叫
逃之夭夭。她說上夜班。我問她上夜班寂寞不。她說無聊。我說去找她,她就同
意了。嘿嘿。」「那晚你見到她了?」
「沒。還沒到護士站,就碰見了那位曾老闆。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就認出來我,把我帶到了地下室。」
「曾扶生當時精神狀態如何?」「精神狀態?滿面愁容,看起來很累的樣子,反正不樂呵。」「他給了你多少錢?」秦向陽冷不丁地問。
「啥玩意兒?」「我問你,他雇你演那出戲,給了你多少錢?」「什麼戲?」謝饕饕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一臉蒙圈。
秦向陽並不氣餒,繼續逼問:「4月4日那天,是曾扶生雇你潛入大魏豪庭1102室的嗎?給他做目擊證人,事後再拿你威逼盧占山!」
謝饕饕吐了吐舌頭,好像被燙了一下,搖著頭道:「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以為我拿不出證據?」秦向陽抱起胳膊,做出虛張聲勢的樣子,意味深長地盯著謝饕饕。
他還真拿不出證據。「簡直胡說八道!我根本不認識姓曾的!」謝饕饕完全醒酒了,氣得直
打嗝。
秦向陽輕輕嘆了口氣,反駁道:「那晚,曾扶生的確到醫院處理了醫鬧。但是完事後,他居然在那兒待到半夜,直到你出現。這件事極不合常理!」
謝饕饕委屈地說:「那你去問曾扶生啊!再說了,那是人家的醫院,想待多久就多久!」
秦向陽不想和對方扯皮,拍著桌子說:「謝饕饕,別以為我拿你沒法子!有些事你主動交代,對你有好處!」
謝饕饕把臉一扭,懶得張嘴了。這個結果在秦向陽意料之中,他很生氣,但並不著急。他堅信自己的推理沒
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習慣打草驚蛇,把當事人的心態攪亂。再藉機尋找破綻。
這時謝斌斌提著酒菜興沖沖地歸來。秦向陽哼了一聲,扭頭就走。謝斌斌愣住了。「再喝點唄?」謝饕饕連忙站起來大聲說。
離開謝饕饕住處,秦向陽馬不停蹄,找到了樊琳的同學周淼。這個女人住進了市婦幼保健院,剛生完孩子。4月3日晚,她因預產期臨近,曾給樊琳打電話,委託對方幫她找個便宜點的醫院,她知道樊琳在不少醫院都有熟人。
「什麼?樊琳被、被害了?」周淼躺在床上,被秦向陽的話驚呆了。「你不知道?」秦向陽反問。周淼搖搖頭,說:「清明節前我給她打過電話,之後再聯繫不上了。我還以
為她不想接我電話呢!誰能想到……」病房裡還躺著另外兩個產婦,聲音雜亂。秦向陽說服了周淼的家人,從護士
站借了輛三輪車,推著周淼去了走廊盡頭的步行樓梯口。環境總算安靜下來。秦向陽問:「你和樊琳關係怎樣?」「還不錯!我們認識七年了,上大學時住一塊。」
「看來你對她很了解?」秦向陽鄭重地說,「樊琳死得很慘!你也不想兇手逍遙法外吧?關於樊琳,我想了解你所知道的一切,對破案有幫助!」
周淼怔了片刻,說:「實際上畢業後我們就分開了,隻是偶爾聚聚。」「沒關係!」秦向陽問,「你覺得樊琳是個怎樣的女人?」「這怎麼回答?」周淼愣住了。「儘管說,她已經不在了。不管說什麼,你都是在幫她!」秦向陽給了對方
一個鼓勵的眼神。周淼拂去眼角的頭髮,黯然道:「其實樊琳人挺好的,漂亮,開朗,和誰都
聊得來,沒那麼多小心眼!隻是有點、有點愛慕虛榮吧!」
秦向陽點點頭,示意對方說下去。「她家是清河縣郊區的,家裡條件按說一般。怎麼說呢?反正上學時,她的
化妝品是一年比一年貴,衣服也越來越好。」「她交了有錢的男朋友?」周淼搖搖頭:「有點難以啟齒!」
「講!即使你不配合,我同樣能向別人打聽。該了解的情況,誰也瞞不住!」秦向陽嚴肅地說。
「她們說樊琳在夜場做過小姐。」周淼嘆了口氣。「哦?有這種事?她們是誰?」「同學唄!」周淼不情願地說,「也有人說,她被老闆包養過。」「具體聽誰說過?」秦向陽不放過每個細節。樊琳想了想,說:「你去問問陳思哲吧。他是我大學時的男朋友,我聽他親
口講過。」說著,她給了秦向陽一個微信號。在秦向陽要求下,周淼無奈給陳思哲發微信,要到了手機號。隨後,周淼又講了一些學生時代的瑣事。秦向陽用心記好,隨口問:「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怎麼了?」「沒事!」秦向陽笑著說,「那你結婚挺早。」
周淼笑道:「這還早?其實我們班結婚最早的,是樊琳!她比我大一歲,但是三年前一畢業她就結婚了,出乎所有人預料!」
聽到這話,秦向陽愣住了。就周淼反映的情況看,怎麼說,樊琳都不像是相夫教子的類型,怎麼會那麼早就結婚呢?難道說,她畢業後遇到了盧平安,被對方的魅力征服了?盧平安的確算有型,可是算不上多麼有錢,更何況他身體不好,怎麼能降得住樊琳那種野慣了的女孩呢?當然,事實也證明,他們的婚姻的確很不幸福,而樊琳的結局就更悲慘。這到底該怪誰呢?秦向陽覺察到,樊琳和盧平安之間,一定有值得挖掘的隱秘。
將周淼送回病房後,秦向陽找到了周淼的前男友陳思哲。
陳思哲是一名小學老師,戴著眼鏡,衣著打扮非常乾淨,給人以誠實可靠的感覺。刑警隊長親自上門,令他非常意外。他在學校宿舍接待了秦向陽。
秦向陽開門見山:「周淼介紹我來的,我想了解樊琳的情況。」「樊琳?她怎麼了?」「涉及刑事案件!」秦向陽不想過多交代案情。
「刑事案件?」陳思哲皺起眉,說,「畢業後我就沒和她聯繫過,你找錯人了吧?」
秦向陽搖搖頭,說:「上大學時你逛過夜總會?」「我怎麼會去那種地方!」陳思哲半張著嘴,不知道對方為何那麼問。「周淼說,你親口告訴過她,樊琳曾被人包養。我想了解這個情況。」「哦!」陳思哲把手撐在額頭上想了一會兒,道,「我也就那麼一說,描述
了一下自己親眼所見。」「具體點!」
「那是四年前,2014年世界盃期間,當時我上大三。有一天,我和同學去賓館包房看球賽,我想想,應該是阿根廷對奈及利亞那場球。第二天上午,幾點忘了,我們退房回學校,出了賓館後,我看到樊琳和一個男人,從正對面的皇家酒店出來,上了一輛車。皇家酒店貴著呢!」
「你看清了?是她?」陳思哲點頭。「跟樊琳一起的男人什麼樣子?」
陳思哲搖頭:「都過去四年了!再說,誰會注意那個男人呢!」「他們坐的是什麼車?」
陳思哲又搖頭。陳思哲的證言,把周淼對樊琳的描述具體化了。
如此一來,那個疑問變得更為突出:樊琳那樣的女孩,怎會甘心一畢業就同盧平安結婚呢?
從陳思哲處離開,秦向陽心事重重。隨著調查的深入,案子的疑點越來越
多。如何解答這些疑問,問題的答案能否令404案和試驗場案的走向明晰起來,一切都還未知。
天色已黑。快到分局時,一塊閃爍著霓虹燈的招牌,從秦向陽的視野裏一閃而過。他心
念一動,把車停到了路邊。那塊招牌所在的店面,離他不遠。招牌上寫著一行字:永麟健身器材。店面打烊了,伸縮門懸在半空。秦向陽在伸縮門前猶豫了幾秒,彎腰進入門內。店主正在貨架前整理貨物。那人看起來精瘦,肩胛骨處的腱子肉高高隆起。
聽到動靜,他回頭看向秦向陽。看到店主後,秦向陽略略一驚,暗道:這人真像盧平安!「你好!」店主笑著打招呼。秦向陽報以微笑回應,探問道:「你認識盧平安嗎?」「平安?那是我弟!你們認識?」「怪不得這麼像!」秦向陽亮了亮證件,說,「我姓秦,辦過盧平安的案子。」「秦警官?我知道你!我弟被他們疲勞逼供,差點搞出大事!沒想到最後連
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你是?」
「我叫盧永麟。我去過市局,隻是沒見到你。」秦向陽一笑:「我是棲鳳分局的。」「哦!離我這兒不遠!」盧永麟拿出煙遞給對方,問,「你找我有事?」秦向陽擺擺手,說:「純屬路過,根本不知道店主是你!」「這麼巧!」盧永麟熱情地說,「相請不如偶遇,請你吃個飯吧,就算表達
我們的歉意!」秦向陽很乾脆地拒絕,走到沙袋陳列區,專心看起來。盧永麟抽完煙,上前道:「對沙袋感興趣?」秦向陽沒回應,心裡想著宋猜身上綁縛的那四個舊沙袋。
「你應該用這個!」說著,盧永麟走到店中央,對著半空中吊垂的一個半人高的大沙袋,重重打
了一拳。沙袋隨之輕微晃了一下。「隊裡有那玩意兒!」秦向陽望著大沙袋笑了笑,指著貨架,問,「像這種
五公斤的小袋子,一般都是什麼人購買?」「這玩意兒太小,帆布料的,便宜,一般是做綁腿跑步用,圈起來剛好繞腳
踝一圈。」說著,盧永麟做了個示範。「跑步?銷量如何?」
「還不錯,比那些大玩意兒好賣。也有網紅買回去擺拍用。」「你幹這行幾年了?」
「八年。」秦向陽點點頭。宋猜身上的舊沙袋,標誌磨損嚴重。他本想拿那些沙袋打比
方,問盧永麟能否認出其品牌和來源。他猶豫片刻,止息了心中的想法。別說盧永麟幫不上忙,就算認出來又能如何?沙袋這條線,其實沒有意義。
他輕輕嘆了口氣,跟盧永麟打了個招呼,離開。出門後他剛發動了汽車,電話響了,是韓楓打來的。韓楓說,他們在雲門巷查了一整天,找到了三家店,分別是名士多烤全羊、
老孟家扒蹄、鳳棲樓罈子肉。這三家店,宋猜全去過。「怎麼確定的?監控?」
「店裡沒監控!」韓楓說,「現在多數人付帳都掃碼,宋猜用的現金,而且他不用服務員找零,扔下錢就走,這才給人留下了印象。要不然還真不好找!」
「就三家?」「夠用了!」韓楓說,「4月3日晚,宋猜在老孟家扒蹄吃的!」這倒是個好消息。宋猜於4月3日晚吃過飯後,再沒回如意酒店。那麼找到宋
猜最後吃飯的地方,對其後續行蹤的調查,總是有幫助的。「可是,我們剛準備展開問訊,陸濤後腳就帶人趕到,把老孟和相關服務員
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