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章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周圍的車流涌動著，只有紀淼的小奧拓突兀地停在路邊。

  十五分鐘後，張鋮關上計程車門，就看到紀淼目光呆滯地蹲在花壇邊。她穿著米白色的裙子，在旁邊霓虹燈的照耀下，很漂亮。這不禁讓他想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小女孩，她也是穿著漂亮的裙子，但卻毫無生氣地躺在急救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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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鋮目光微凜，紀淼終於有喜歡的人了嗎？

  「紀小水。」張鋮在她旁邊蹲下，輕輕捏了下紀淼的臉頰，「你又做什麼傻事了？」

  「張小胖……」紀淼聽到熟悉的聲音，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乖，別哭了，本來就難看，哭起來嚴重污染我的視覺，」張鋮用紙巾給紀淼擦了擦眼淚，「以你的智商，你肯定犯不了大錯，沒事的，你還有我呢。」

  「彌補不了了……我害死了人。哥，小李是我害死的。王隊他們都不想看到我了，他們肯定很恨我，我該怎麼辦？是我的錯……」紀淼的眼神木木的，聲音輕得可怕。

  她從小的目標就是當警察，立大功，她從來沒懷疑過她的夢想，哪怕她是走後門考上警校的，哪怕她媽媽一直說她最大的貢獻就是擴大警員的基數，但現在她動搖了。

  「小水，那個小李沒死，」張鋮揉了揉紀淼的頭髮，目光有些無奈，「而且他出任務的時候出意外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只是失去了雙腿！

  「小李沒死？他沒死？太好了！」紀淼眼神立刻恢復了光彩。

  紀淼的心瞬間從就地獄biu的一下就飛上了天堂。

  「就算他死了，也不是你的錯！」張鋮白了一眼笑得傻兮兮的紀淼，「腿蹲麻了吧，先起來。我帶你去吃飯。」

  「我不要去吃飯，」紀淼啞著嗓子道，「我要去醫院看小李！」

  「你喜歡他？」張鋮冷哼了一聲。

  「對啊，他是我兄弟，」紀淼拍拍胸脯，「你要是躺在醫院裡，我肯定也會去給你端茶送水的！」

  「……」

  「哥……」

  「吃完飯再去！」

  「哥……」

  張鋮剛打開車門，聽到聲音，不耐煩地看著紀淼，「不要捏著嗓子說話！」

  「腿麻了……」

  張鋮滿臉嫌棄地把紀淼拎上車。

  這時，旁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卡宴飛快地擦著他們的車駛過去，巨大的衝擊力帶起了一陣大風，瞬間把紀淼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哼，開豪車了不起啊！」紀淼冷哼一聲。

  不過，她總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麼。

  到底是什麼呢？

  吃完飯，紀淼跟著張鋮直奔小李的病房。才到病房門口，就看到幾個同事氣憤地圍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旁邊的王勇在悶悶地抽菸。

  「靠，要不是小李幫周倩擋那一下，周倩估計就被撞死了！現在什麼意思，用二十萬買小李的兩條腿？」章鋒拽住周倩律師的衣領，氣憤地說道，「我們警局不缺那點錢，我們不要你們的臭錢，周倩要是有良心，就來道個謝……」

  「周小姐只是想補償李先生，但她最近很忙，所以不能親自來。」

  「補償怎麼不自己來？這是補償嗎？小李的雙腿就只值二十萬嗎？」周圍的警察更生氣了。

  「我說過她很忙！」律師甩開章鋒的手，面無表情地說道，「保護公民本來就是你們警察的職責，法理上，周小姐根本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她肯出錢，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們應該感謝她的。」

  應該感謝她……

  周圍的警察都緊緊握住拳頭。

  是啊，救人是他們的職責，可沒想到他們的犧牲，在這群衣冠楚楚的人眼裡，是那麼的理所應當。

  多麼可笑！

  紀淼也緊緊握住拳頭，當警察的這些日子，她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麼心寒。

  「我已經把周小姐的話帶到了，」律師輕蔑地把那張支票扔在地上，「至於要不要，是你們的事。我先走了！」那高傲的神情就像是打發乞丐一樣不屑，仿佛在說你們肯定會要。

  「滾！」

  律師拎著公文包擦著紀淼走過，紀淼伸出手，剛想把他拉到角落裡痛打一頓，肩膀就被張鋮按住了，「小水，別衝動！」

  王勇等人看到紀淼，突然安靜了下來。

  小李一直強調，不要讓紀淼知道他出了事，因為他不想讓紀淼內疚，不想讓她難過。

  但是這怎麼能瞞得住呢？

  「小紀……」

  紀淼衝過去，撿起那張支票，剛想撕掉，一直沒說話的王勇卻抓住她的手，「小紀，別撕！」他的聲音特別的輕，輕到讓人幾乎聽不到。

  「王隊！」

  「別撕！」王勇拿過那張支票，「不能撕，這是小李用兩條腿換來的，不能撕……」

  「王隊，我們要有骨氣！」

  「是，要有骨氣，」王勇拍拍紀淼的肩膀，「你們年輕人要有骨氣！沒骨氣的事，就讓我這個老頭子做吧！」

  大家都沉默了。二十萬，對於他們這些工資只有四五千的人來說，就是筆巨款，小李現在需要錢。

  骨氣畢竟不能當飯吃！

  「今天的事不要讓小李知道，」王勇微微仰著頭，「我們，我們不能讓一位優秀的警察心寒！」

  紀淼忍住眼淚，小李治腿肯定需要很多錢，她不能任性！

  夜漸漸深了。

  「小水，回家了。」張鋮小聲道。

  紀淼在小李的病房外蹲了好幾個小時了。她不說話，也不進去，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像個木偶一樣。

  「哥，」紀淼突然抬頭看著張鋮，「我餓了。」

  「餓了？你等著，我去給你買吃的。」張鋮鬆了一口氣，只要紀淼肯吃東西，很快就沒事的。

  「我要吃紅燒肉。」

  「嗯，你乖乖等著。」

  張鋮的背影一消失在走廊拐角，紀淼就站起來，面無表情地離開走廊。

  不能這麼算了。

  她要讓周倩也賠一雙腿！

  紀淼冷靜地開著車，冷冷的夜風灌了進來，但她卻沒有任何感覺。

  憤怒到極點的人反而會格外冷靜。

  紀淼的車剛在停車場停住，就看到不遠處的周倩正靠在車邊抽菸，夜風吹著她的頭髮，看起來有一絲落寞。看到紀淼下車，她抖了抖菸灰，紅唇勾起，「紀警官，我可是等你很久了！」